谢尽欢回应:“吕老如果真是见故人,和这事儿肯定没关系,但如果刚好查到,吕老在打听我的行踪,那这事儿可能就有点说法了。”
“……”
吕炎当时确实在查谢尽欢行踪。
这事要翻出来,他就得解释情报来源,毕竟他到黎州查行踪,首先得知道谢尽欢在黎州,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那里。
他的情报得自掌教师兄,作为占验派掌教,打听道谢尽欢这正道少侠去向很正常,但向他泄密引起恩怨仇杀,传出去就有损掌教形象了。
为此吕炎绝不会卖了好心的掌教师兄,察觉到局势走向不对,沉声道:
“老夫和妖道绝无关系,此事可以让我占验派掌教作保,由陈大人核查。谢公子当前所言,全是凭空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解释不了黎山之事。”
谢尽欢知道解释不了,也没想着当场把这事儿摆平,回应道:
“我被妖道做局伏杀,出于自卫才还手;吕老后脚跟就到,我怀疑吕老也被妖道驱使,只能先以自保为主离开;后续我也跟着刑捕司的差役,主动来到雁京接受调查。
“至于没证据,只能说幕后之人局做到精妙,而并非设局杀我的事情不存在。
“如果吕老真与此事无关,那还请贵朝给谢某一个月时间,我亲自把幕后之人揪出来,让吕老看看,自己是怎么被人蒙在鼓里当刀使,还不自知。”
“这……”
在坐双方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赵翎知道谢尽欢无凭无据,在交涉上处于弱势,但两国争锋相对,谁都不可能退步糊弄过去,如果能直接把幕后做局之人揪出来,确实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在场北周人手,虽然对谢尽欢的嚣张行径不满,但谢尽欢战绩可查,包括吕炎在内,都没人怀疑过谢尽欢追杀妖道的实力。
面对这个既能缓和当前局势、弄清事情原委,又能顺手处理作乱邪道的提议,南北双方开始交头接耳商议。
陈魑昨天晚上,就已经被太后娘娘打过招呼,今天就是把事情往这上面引,此时颔首插话;
“谢公子品性能力人尽皆知,能坦坦荡荡来雁京解释原委,说明问心无愧,我朝自不会在未查明之前,怀疑谢公子恶意行凶。
“不过此事终究是北周的案子,为此本官交由刑捕司沈苍、凤仪使姜仙调查,谢公子可以以外使身份,担任顾问在旁协助,诸位觉得意下如何?”
在座南北人手皆是颔首,赞同这个处理方式。
吕炎其实在剑川,都没想通谢尽欢为啥要杀李怀川,此时想了想,询问道:
“就算谢公子真是被妖道设局陷害,本道和李掌门,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其中。但你事后抢夺听雪剑、敕火令……”
“诶。”
谢尽欢抬起手来,制止这话语:
“我不是抢夺,而是被妖道做局伏杀,合理收缴杀手随身凶器,毕竟那么大个兵器丢地上,我不拿走,被同伙拾取继续打我怎么办?我拿了兵器也没跑回南朝,而是来了雁京解释原委,如今这两样东西,应当称之为‘证物’。”
?
好有道理……
在座北周官吏,皆是颔首。
吕炎张了张嘴,觉得这狡诈小儿果真伶牙俐齿,想了想道:
“既然是证物,就该交由太常寺保管……”
谢尽欢摇了摇头:
“此事涉及南北两朝,我缴获的证物,自然由南朝妥善保存。如果事后查明,吕老并非妖道派来的杀手,而是被妖道诱骗,敕火令可以归还。
“但吕老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被妖道牵着鼻子走,给我这晚辈造成了不小困扰,我想吕老也应该给我乃至南朝一个合理说法。”
吕炎见谢尽欢还敢要‘赎金’,不由怒火中烧:
“老夫和妖道绝无联系,敕火令乃传世之物,若是在你手中遗失……”
谢尽欢微微摊手,理直气壮:
“放在我手上,总比放在吕老自己手上安全,至少我没把传家宝弄丢。”
“你……”
吕炎当场破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他确实是凭真本事丢的传家宝,谢尽欢这么一番辩论下来,还真没脸让其立即交还了,憋了半天回应道:
“事先说好,若敕火令未曾归还五灵山,谢公子没法离开我大周辖境。”
谢尽欢都快‘乐不思乾’了,岂会在意这威胁,当下也不再多费口舌……
……
第十九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中午,一行人登上车马,离开了太常寺衙署。
赵翎作为房东太太,此行本来还想着靠身份给谢尽欢撑场面,免得吕炎仗着主场作战刁难,结果从头到尾根本没发挥作用,此刻也只能感叹一句:
“陈魑虽然在各大掌教中名声不显,但办事挺公正,对得起北周正道魁首的名声。”
肤白貌美的大朵朵,和谢尽欢一起坐在窗口,帮着捏肩捶背:
“还得是谢公子名声硬的功劳,换成其他人,敢说吕炎和妖道有联系,没人会信;但谢公子说这话,我估摸吕炎自己都得偷偷琢磨下……”
“也是。”
赵翎斜依小榻曲腿侧坐,手儿撑着脸颊,好奇询问:
“吕炎真和妖道有联系?”
谢尽欢其实也在琢磨这事儿,对此摇头:
“黎山接连发生那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九成九都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不过看吕炎满心传家宝的反应,不像是和妖道有关系,我估摸是被手眼通天的幕后之人,用什么方法给骗过来了。”
赵翎微微颔首,轻叹道:
“父皇让我过来,是看看北周顶层局势如何、郭太后会不会发兵。目前看来,北周暗地里比大乾都乱,郭太后被邪道作乱、朝廷党争之事弄的分身乏术,三五年内肯定没法用兵,也输不起。你在北周查妖道,但也别太拼命,意思下就行了,要是真把邪魔外道连根拔起,再除掉了朝中逆臣,郭太后放开手脚,压力可就到我们头上了……”
赵翎的话相当在理,毕竟北周乱不乱,和大乾有啥关系?
如今大乾内部尚未稳定,巴不得郭太后出大事,给新君多一点适应时间。
但谢尽欢脚踏两只船,手心手背都是肉,郭太后要打南朝肯定不合适,但不帮着分忧更不合适,当下想了想道:
“嗯……北周的内部矛盾,来源于立国三百年,世家豪族垄断了上升渠道,百姓看不到盼头,且都对北周萧氏没了敬畏之心。如果局面没法控制,郭太后很可能兵行险招,用外部冲突来转移内部矛盾,所以让北方局势一直恶化下去也不行。”
赵翎自信想了下,询问道:
“那你意思是,应该全心全意帮郭太后排忧解难?攘外必先安内,你若真帮她把内部稳住了……”
“诶。”
谢尽欢摆了摆手:“我不过一介武夫,最多抓几个妖寇,哪有本事改变北周积重难返的局面,这些事情还是得一步步来,先把黎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赵翎点了点头,也没再干涉谢尽欢自己的判断,岔开话题道:
“对了,明天北周要在天地坛祭祀天地,邀各国使臣过去观摩,算是个彰显北周历史传承的场面功夫,但西域、漠北的使臣都会过去,你眼力非凡,明天跟着我一起,看看能不能察言观色,摸清这些个塞外小国,当前是什么态度。”
“行……”
……
两人如此闲谈,车队尚未走出多远,后方街面上就传来了马蹄声。
蹄哒蹄哒……
继而活泼少女的呼唤,就从外面传来:
“谢公子?谢公子?”
赵翎见此往车窗外瞄了眼,却见来人是刚才坐在议事厅的那个辫子头小丫头,不由挑眉:
“这又是你刚撩的红颜知己?看起来胆子挺大。”
“不是,是主办此案的姜仙姜捕头。”
谢尽欢往外看了看,发现沈苍也在,估摸是找他这‘顾问’商量事情,当下先行告辞下了马车。
……
街边上。
姜仙依旧穿着一袭青色捕快袍,不过腰间多了一把凤仪刀,彰显了女帝近卫的身份。因为郭太后许诺,只要侦破谢尽欢这案子,她就能成为左膀右臂,为此积极性很强,此时踮起脚尖望着使队中心的马车,等着谢尽欢出来。
沈苍昨天并未被上面打过招呼,今天忽然被任命为主办官,调查黎山冲突始末,心底非常突然,也压力如山。
毕竟‘妖道做局’,是谢尽欢单方面的猜测,没有任何线索证据能证明。
而沈苍要做的,就是一个月内,在没有任何方向的情况下,把做局的人给挖出来。
但能给谢尽欢做局,并驱使吕炎、李怀川当刀使的人,得是何等通天手腕?
这不让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吗……
沈苍自然没这个实力,但上面指定他来调查,他也推脱不掉,只能把所有希望放在谢尽欢和姜小彪身上。
在如此等待片刻后,见谢尽欢走来,沈苍就连忙上前,直入正题:
“沈某也觉得谢公子是遭了妖寇算计,但当前没有任何入手方向,不知谢公子准备怎么查?”
谢尽欢其实也摸不清给他下套的这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当下想了想:
“这波人手眼通天,没留下任何证据,想查只能从在矿洞留下记号的妖寇入手。那群妖寇留下的字迹可能是造假,但前几天四处采补精魄是真,且这种事近几年常有发生……”
沈苍蹙眉道:“这波人自称‘赤巫教’,近几年确实时常犯案,但各衙门寻常多年,只查出和京城一位贵人有关,且所有线索都指向……唉……这肯定是妖寇栽赃,目前衙门也没啥进展。”
谢尽欢昨天已经听太后娘娘说过了,衙门不是没进展,而是所有线索都指向郭太后乃至郭氏一族,衙门查的提心吊胆,既怕查不出来问题,又怕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郭太后知道这是有人妖言惑众栽赃抹黑,但北周反骨仔太多,这波人受谁驱使,郭太后也摸不准。
谢尽欢知道郭太后不可能和赤巫教有关系,既然是抹黑,那就不可能不留半点痕迹,本想说先查查看,但站在旁边的姜仙,却直指重点:
“谢公子在太常寺说,吕老前辈可能是被妖道利用,咱们只要查清吕前辈怎么到的黎州,不就能顺藤摸瓜把幕后之人挖出来了?”
谢尽欢摇头:“没这么简单。吕炎应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诱导,他不主动意识到问题所在,且如实交代出来,我们很难查到他当天为何出现在黎州,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沈苍也是点头:“是啊,若是寻常人,咱们还能下点黑手,暗中套个麻袋绑走,严刑拷打逼问原委,但吕老不行,先不说身份官职,光那一身道行,就不是我们能碰的,还是先从赤巫教开始查吧。”
姜仙眨了眨大眼睛,眼珠微转也不知道在想啥,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