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佛儿本来也该守在殿外,不打扰皇帝休息,不过里面乱哄哄一片,出于御前侍卫的职责,他还是进入殿中,才关上了厚重殿门。
哗啦啦……
嘭——
玄武殿主体结构为金刚岩,并附带冰魄丝夹层并内置法阵,可以抵御任何玄门咒术,暴力破拆也得相当长时间,只要门关死,也只有手持金刚杵的无心和尚能转瞬打进来。
因为是临时庇护所,宫殿内部并没有什么舒适配置,只存放了些丹药、伤药等应急物资,以及床榻等物,不过为防皇帝在这里坐牢无聊,还是准备了些书籍、棋具等等。
赵德此时被一顿抽,几乎是在殿内上蹿下跳,求饶道:
“父皇,给个面子,这么多先生看着……”
“你还要面子?从小到大朕给你请了这么多名师,结果你这不成器的……”
“那父皇应该打皇甫先生,从小是他教我读书识字,徒不教师之过……”
“太子说的是,是卑职教导不周……”
“?”
赵德正四处躲闪,发现皇甫奇连连认错,不由一愣:
“皇甫先生,你今天说话怎么缩头缩脑的?文人风骨呢?”
“……”
皇甫奇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尴尬。
赵枭和手下门客常年相处,又以平易近人著称,对诸人性格自然了解,听到蠢儿子的话,也发现皇甫先生今天反应不太对劲,收起怒容平和询问:
“皇甫先生可是有心事?”
大殿内沉默下来。
曹佛儿暗暗蹙眉,不动声色走到近前,目光放在皇甫奇身上,正欲隔开众人插话,但也在此时,心头忽然涌现毛骨悚然之感,迅速抬手。
噗——
电石火花之间,殿内传出一声闷响!
范黎余光发现徐彤忽然抬起右手,攥着一根金锥直击曹佛儿后颈,脸色骤变,袖中滑出了一把软剑。
但徐彤是江州徐氏的首脑,儒家三巨头之一,按照儒家文武兼修的风格,武艺就低不了,同出徐家旁系的徐观复,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只不过平日里从不外露。
而范黎虽然是叶圣大弟子,但只继承了‘书’,整天忙着写《魏无异艳史》,连超品都没入,年纪也太大,尚未抬手就被近在咫尺的徐彤扣住了脖颈。
嘭~
几乎是一瞬之间,范黎手中剑便脱落,而曹佛儿被金锥钉入大椎穴,浑身金光涌动,直接化为金身塑像,却难以动弹半分,只在眼底显出一抹挣扎。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赵枭目光错愕。
赵德也吓了一跳,毫不犹豫扑向棋榻旁边的一尊龙头灯盏。
但伸出的手尚未触及,就见三尺青锋停在了脖子之前。
飒~
赵德身形顿时僵住,眨了眨眼睛:
“呃……二姥爷武艺这么高呀?这是范先生和曹佛儿有问题,还是您有问题?”
徐彤左手扣住范黎脖颈,右手则握住了掉落的三尺软剑:
“是我有问题。”
“哦……”
赵德目光瞄向脖子上的佩剑:
“咱们好歹一家人,不至于下死手吧?常言虎毒不食子……”
“不至于。”
“那就好。”
赵德如释重负,自己从剑锋旁缩开,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
“父皇别怕,有事咱们商量着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
赵枭眼角微微跳动,心头已经怒火冲天,但听到蠢儿子的劝说,又冷静了几分,扫视几人:
“朕知道门客中有内鬼,方才也怀疑过皇甫奇,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误入了歧途。徐家千年世家,祖上还出过圣人,你如今也是朕心腹近臣,地位与宰相无异,为何犯这糊涂?”
皇甫奇在丹王府待了近二十年,此刻脸色煞白满心紧张,催促道:
“先生,快动手,这不敢耽搁,陆无真若是回来,咱们就插翅难逃了。”
徐彤倒是神色平静,把剑收起来,坦诚回应:
“家兄才是徐氏嫡长子,我学识天赋胜于家兄,却不得不低头屈膝,若不误入歧途,也没今天的地位。”
赵枭眉头一皱:“徐家前任家主,是被你所杀?!你与妖道为伍,就算得了这家主之位又能如何?今天过后,你无论杀不杀朕,都是万劫不复……”
徐彤略微抬手打断话语:
“起初我想为家国效力,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求得长生,这二十年来,无论是何家,还是我,都没想过谋划先帝和圣上,甚至费尽心思,在稳固你们兄弟二人的皇位。
“但谢尽欢太棘手,先挖出了何氏,前些天在西戎遇到了魏继礼,还发现了我当年对太子做手脚的蛛丝马迹。
“魏继礼说没被谢尽欢认出来,但以谢尽欢往日履历来看,十有八九是看破不说破;谢尽欢想查出我对太子做手脚,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暴露,我必死无疑,为此只能提前做最坏打算。
“圣上只要如实交代所知之事,我不会伤害你们父子,毕竟咱们确实是亲戚,而且让圣上和赵德掌控南朝,总好过换个心思难测铁腕手段的强人上位……”
赵德目光凝重旁听,此刻微微颔首:
“有道理。赵氏皇子皇孙之中,已经找不到比我更废物的了,你把父皇一杀,我肯定当不了皇帝,所以父皇你有什么就说吧,咱们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枭则冷声回应:“原则上来讲,朕应该宁死不屈,但朕上位后事事与你商议,朕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还想问什么?”
“圣上确实刚上位,但很信任陆无真,先帝临终前,还曾私下召见你和陆无真,可能知道些东西。”
扑通~
徐彤把几乎窒息的范黎放在椅子上:
“范先生是叶圣大弟子,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今天才把范先生请来当面问问。”
“咳咳……”
范黎年纪太大,禁不起折腾,脸色已经苍白,不过面对这话,还是嗤笑了下:
“你们也真是走投无路了,竟然想出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手段。你们想要的消息,整个大乾只有陆无真知道,但陆无真所知也不一定是真的。”
赵枭也是面露讥讽:
“皇兄召见确实对我说了话,但说的不是尸祖陵,而是皇帝也好、监正也罢,都不过是开国先贤给你们扔的饵,常言‘堵不如疏’,朝廷和正道不漏洞百出,你们怎么敢探头?
“你们不择手段吃的越多,死的就越快,我赵氏子孙几千人,你们哪怕用一个超品就能换一个皇帝,换到最后也是你们亡种灭教,大乾甚至不算伤筋动骨。
“朕接下这苦差事,就没想过能活到寿终,你有什么手段就用吧,朕登基不过月余,就耗掉了你们一堆猛将隐蛟,京城余孽也一扫而空,九泉之下见到皇兄,说起来还能吹嘘两句。”
赵德此时也若有所思点头:
“是啊,你从父皇口中刺探消息,还不如直接问我,至少我扛不住拷打,还能给你们编一个,打的够狠,我能承认巫教之乱是我干的。问父皇这不是曹公公吃春药,白费功夫。”
?
赵枭和范黎眨了眨眼睛,可能是第一次觉得‘德式歇后语’挺顺耳……
第三十五章 学宫
徐彤只是在全体撤出京城前,尽可能弄到更多情报,但也并非病急乱投医。
面对三人的言语嘲讽,徐彤平和回应:
“栖霞真人闭关百年难以入世,玉念菩萨已经圆寂,而叶圣应当隐居在麒麟洞,没法轻易离开,特别是五方神赐出现前后,天地之力最躁动之时。
“为此甲子前和如今这几年,尸祖陵只能由后人看护,三名掌教、皇帝、叶圣传人中,必然有人知道确切位置。
“为防第一知情人出现意外,尸祖陵直接失守,还需要另一人能及时调遣人手回防,或者在栖霞真人没法出关的情况下通知叶圣,其就算不知道尸祖陵位置,也应该知道麒麟洞的位置。
“目前可以确定魏无异和司空老祖什么都不知道,那无心和尚、陆无真、圣上、范先生,你们四人之中,至少有两人掌握着线索……”
赵德听到这里,略微琢磨了下:
“要是尸祖陵就在麒麟洞,由叶圣一个人看着呢?”
徐彤摇了摇头:
“镇妖陵是为了隔绝天地气机,以防所镇之物恢复;而麒麟洞是天地之力最盛之处,几乎无孔不入,所以两个地方没法放在一起,叶圣很难同时看护两地。
“正如圣上所说,陆无真担任监正,处在风口浪尖,处处被妖道针对,即便道心如铁,百年下来也没法完全避免泄密的可能,所以很可能只是给我们的饵。
“那剩下的人中,就只有无心和尚、皇帝、叶圣嫡传,三人中有两人,分别掌握着一个绝密消息。”
徐彤说到这里,看向范黎和赵枭:
“现在假定,无心和尚掌握着一个秘密,那圣上和范老,必然还剩一人,知道尸祖陵或麒麟洞的位置,我觉得范老知道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无心和尚和圣上通过气。
“事已至此,还望两位能及时透露,我和两位也是故交亲朋,不想两位失了体面,特别是圣上。”
范黎听到这番分析,摇头一笑:
“你这都是瞎琢磨,叶圣就算不能出山,那也没死,这些年足够教个徒弟出来传承衣钵。比如谢尽欢,你没发现他字和功夫,都和叶圣大同小异?让他握着秘密,不比让我们这些人握着保险?”
“谢尽欢才十九,就算是如此,往前几十年也不可能没其他人代行看护之责。退一万步,就算两位真不知道,我们也锁定了谁必然知道,往后要好处理许多。”
徐彤说到这里,抬起三尺剑,指向赵枭:
“我不想用非常手段,望圣上……”
啪——
话音未落,殿内猝然传出一声金石崩裂的爆响!
皇甫奇本来还在观察范黎的反应,余光却发现旁边缩头缩脑的赵德,忽然面容狰狞如凶神,右手抄起几十斤重的玉质棋台,整个人似乎瞬间焕发出了千钧之力,直接削在了徐彤脑门上!
玉质棋台当空粉碎,碎玉飞溅向地宫各处。
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