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铃铛与车轮响动,再度从窗外街道上响起。
煤球去而复返,又蹲在桌上睡起回笼觉,看起来与昨晚别无二致。
姜仙则在床榻上盘坐,手中拿着《仙儿日录》,灵气十足的脸蛋带着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轻声嘀咕:
“有病是吧?我什么时候发春了?我跟着男人来客栈,又没睡一个被窝,蹭吃蹭住不行呀?”
虽然被无形大手训了,但姜仙完全没放在心上,注意力更多在下面内容:
柳当归在狼城出现过,摸清立场……
商明真可能也在狼城,找到并宰了……
……
柳当归是玄黄剑冢的掌门,北方武道第一人,去年在雁京参与过政变,但并不能以此判定为邪道,毕竟政变属于朝堂站队的问题,和正邪扯不上啥关系。
至于商明真,那可是商老魔的徒弟,她一个姑娘家拿什么去宰了……
姜仙感觉这任务不像是给自己下的,略微打量几眼后,就收起了日录,起床开始收拾洗漱。
而另一侧。
幔帐依旧垂下,时而掀起细微涟漪。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连日奔波的疲倦,在雨露滋润中烟消云散,此刻依旧沉浸在柔情之中。
南宫烨到了贤者时间,又陷入满腔背德与无地自容,背对着躺在里侧,被子捂着脸颊闷不吭声。
赵翎单手撑着脸颊,侧躺在贴身面首跟前,脸颊残存红晕,正在全神贯注观摩学习。
晚上又跑过来解闷的林婉仪,双手撑在结实胸肌上,腰身软磨硬碾,教着新来的妹妹,可能是也有点不好意思,还拉着家常:
“菁华山庄的鲍肥,也不知听谁出的馊主意,真在逍遥洞开了个白虎堂,卖壮骨粉……”
赵翎瞄着确实挺肥美的地方,讶然道:
“菁华山庄一个跑船的,在你门口卖药,能有人买?”
“唉,鲍肥父子一人接了谢尽欢一套,啥事儿没有,江湖上有这战绩的门派独此一家,我们还真卖不过。”
“也是哈……”
谢尽欢躺着听闲聊,感觉自己就像是夫人的玩物,想想插嘴道:
“冥神教有个小喽啰相当厉害,我从刚到丹阳查疯尸花开始,一路打到现在,硬没逮住,好几次都是从脸上逃了,那厮要是去卖‘神行丹’,我估摸都得买两颗取取经。”
赵翎意外道:“能在你手底下活这么久的邪魔外道,应该本事不凡,此人现在什么地方?”
“不清楚,反正每次都出现在我意想不到地方。”
……
林婉仪感觉时间不早,紫苏又该敲门了,当下也施展出了三下一个阿欢的绝学,同时断断续续接茬:
“现在的人,都会做生意,我听杨大彪他媳妇说,丹阳一家酒楼,招了个新厨子,会做南疆菜,还弄了个席,叫什么‘血战百丈泽’,里面有火爆蛇肉、爆炒猪血、龙身凤尾虾、欢喜卷、荷叶粉蒸鸡……”
“是吗?这些市井厨子,消息还挺灵通……”
谢尽欢说话间呼吸逐渐不稳,本来还想忍忍,结果房东太太坏得很,悄悄拍了冰坨子一下。
啪~
装鸵鸟的冰坨子一个激灵,继而就翻身压过来,对他一顿挠,沿途波涛浪涌,导致他心神不稳,直接被婉仪干没了……
……
半个时辰后。
谢尽欢换上了江湖装束,腰悬兵刃走向了城镇中央。
姜仙可能是觉得姑娘家要注意仪态,没有再把六尺斩马刀扛在肩膀上,而是规规矩矩提在手里,好奇询问:
“那个叶女侠,也是谢公子红颜知己?”
“算是吧,姜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估摸是叶女侠以前走南闯北,去过姜家堡,我小时候遇上过……”
“是吗……”
……
姜仙也摸不清熟悉感从何而来,随口聊了几句后,两人就来到了霍里城的城主府。
北境王庭属于部落联邦,各部首领自治辖境,为此领主霍仪算得上小国王,因为地处草原地盘也不算大,城主府自然也谈不上宫殿,只是个大型府邸,中心是圆顶建筑,外面有些许挂着弯刀的武士,沈苍等人已经在入口处等待。
随着姜仙抵达,看门的武士便转身跑进去通报,继而一个穿着宽大袍子的圆脸络腮胡的中年人,就快步迎了上来,遥遥拱手:
“姜姑娘可算来了,快里面请,这位是……”
因为霍仪在雁京留过学,中原雅韵说的相当标准,外貌放在熊圈之中,也算得上妖艳御姐……
?
谢尽欢瞧见这相貌,不知为何有点成见,下意识把总捕沈苍护在身前。
姜仙前些天已经接触过,此刻上前介绍:
“这位是郭小登郭少侠,我在南方认识的朋友,武艺相当了得,此行专门过来给我帮忙。”
“原来是郭大侠,失敬……”
霍仪可能是因为王庭的重赋压的喘不过气,此刻半点没有领主架势,殷勤邀请几人进门,沿途就开始对姜仙斩杀贼寇的战绩各种歌功颂德。
谢尽欢昨天已经听说了霍仪的大概诉求,今天面对这场景也丝毫不奇怪,只是走在跟前旁听。
而也在谢尽欢跟着姜仙吃席之际,客栈。
南宫烨和步月华昨晚彻夜操劳,早起难免有点酸,都在房间里打坐修整,时而阴阳怪气对方几句;赵翎则是新婚燕尔,吃不住力,因为早上没事儿,就在屋里睡起了回笼觉。
叶云迟虽然不理解,三个姑娘在屋里怎么闲得住,但人家没出去的意思,她也不好过去叫着,便带着煤球在街面上闲逛散心,挑选文玩乐器以及给煤球的零食等等。
不过如此闲逛一截后,入眼的物件未曾瞧见,叶云迟反倒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香味极淡,随风而来应该距离很远,混在嘈杂集市中很不起眼。
但叶云迟对韩夫人的味道太过了解,皱了皱眉,转眼看向集市深处,却见两里开外的商队之中,有一道身罩斗篷的人影,朝着城外行去。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对方身形和韩夫人大差不差,味道也错不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叶云迟目光微凝,当即提剑想追过去,看看这骚婆娘不在龙骨滩苟着,跑到外面来做什么死。
但叶云迟终究孤身行走江湖多年,并非没有半点经验的雏鸟,此地是北境草原,还不在主城,韩夫人又是邪修,离开龙骨滩就会被正道镇压。
为此在这里遇见韩夫人的几率,比遇见商老魔都要低。
叶云迟前行不过两步,就察觉到有点蹊跷,心头暗暗思量,保险为见还是拍了拍煤球脑壳,眼神示意城主府,而后隐入人群保持距离尾行。
煤球有多年打家劫舍的经验,看眼神动作就知道来活儿,当即往城主府飞去……
第五章 明知山有虎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异域舞姬在地毯上献舞,数名宾客在左右就坐。
谢尽欢坐在姜仙跟前,可见厅内还有不少客人,基本都是游侠方士打扮,道行参差不齐,但厉害点的也不过一品武夫。
靠着这帮臭鱼烂虾,跑去北境王庭刺王杀驾,无异于自取其辱,为此领主霍仪,几乎把所有期望,都放在年纪轻轻却战绩剽悍的‘长河部第一巴图鲁’之上。
虽然姜仙年纪太小,看着也不太像超品高人,但这种天骄背后必然有老祖压阵,拉拢徒弟就是拉拢师父。
此时酒过三巡,霍仪端杯来到了几人跟前,面带愁色诉苦:
“近几日,姜姑娘应该去各地看过长河部的情况,牧民为了保住牛羊,已经和税使起了冲突,出现不少死伤。但这牛羊不是我霍仪在收,是赤山部在索要。
“我草原给大周上交的岁钱,根本没有这么多,一问那边就说给了大周的各大氏族打点关系,私下索贿他们也不敢拿出账目,但不交大周就要打过来……”
沈苍这几天是瞧见了草原的乱象,回应道:
“大周是有些贪官污吏,但胃口再大,也不敢要的比朝廷岁币还多,更不敢不分时节在春天讨要各部余粮,这事儿我看问题出在王庭内部。”
“对咯,王庭举止反常,内部肯定有问题,但长河部没多少人才可用,难以肃清朝中奸邪之辈,为此才请几位过来,想借一臂之力。”
霍仪在雁京留过学,处事非常精明,也没想过白嫖,说完之后,就招了招手,让随从取来一个盒子,用袖子遮挡打开,内部便出现了一块玄铁。
玄铁大概脑袋大小,分量很沉,色泽却如同黑炭,光看质感就知道是黑玄金,和白圣精金、紫金石齐名的顶格材宝,这一块虽然不够铸造仙器,但足够让青墨的小飞剑变大一两寸。
谢尽欢刚才都在旁听,瞧见此物,目光才微微一动,意外道:
“霍仪老爷还有这种珍宝?”
霍仪想请动姜仙背后的老祖下场,肯定不能拿几千两银子当酬劳,此时把盒子关起来,直接放在了姜仙面前:
“以前牧民放牧,在北冥湖一带捡来,这一块是订金,只要几位能帮忙肃清朝中奸邪之辈,助各部渡过难关,酬劳定然不会让几位客人失望。”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这才像雇凶杀人,而且价码还真够他出手了。
不过他如今身为正道楷模,也不能啥脏活儿都接,想想回应道:
“我们都是游侠,如果王庭真在搜刮民脂民膏,不用霍仪老爷说也会替天行道。不过若是王庭也有难处,刺王杀驾必然引来大乱,这事还是得斟酌一二。”
霍仪很清楚北境王有问题,但其压榨的是草原各部,对大周十分谄媚,而且草原内乱对大周来说有益无害,为此南方的修行道高人,很可能知道北境王胡作非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让姜仙背后的老祖动私心,霍仪又让随从取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金板,刻着米粒大小的字,都是佛文,并非整齐排列,而是构成了佛陀形状。
谢尽欢略微打量,看向了霍仪大金主:
“这是佛门的《映照菩提经》?”
霍仪点了点头:“只有一页,我族先辈从北地活佛手上求来,据说能练成神通‘九莲覆界’,大周开国前,杨化仙祸乱北方,北地活佛的师长,曾用此术庇护了方圆二十里的狼城,让杨化仙望而生叹无奈遁走;巫教之乱,也是北地活佛以此术庇护,才阻断了妖道多次屠城之举。
“此术乃秘传之术,苦行派轻易不传外人,我家祖辈也是年轻时救济过佛门圣僧,才被赠与此物防身,只可惜后人没佛性,学不会……”
谢尽欢微微颔首,觉得这小国王还真有些家底,既如此,那北境王就算没问题,也得查出点问题了……
而姜仙的《仙儿日录》上,就写了让她去解决北境王,起初还疑惑为什么要跟着长河部一起去,而现在才明白,这是让她献祭道友的同时,顺便拿点酬劳,一鱼两吃别浪费,此时自然义不容辞:
“霍仪老爷放心,草原的情况我们看在眼里,只要找到罪魁祸首,我保证他见不到第二天太阳。”
“呵呵~姜姑娘满腔侠义,又本事过人,霍某自然不敢怀疑,来,我先敬几位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