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老祖莫非是准备把南疆烧了,也不留给正道?”
“啊?这应该不至于吧……”
……
街道上人潮涌动,南宫烨头戴帷帽行走于人群之中,目光眺望着海边的凤栖山,眉宇间亦带着三分愁容。
步月华做南疆鼠鼠打扮,缓步走在身侧,气态要闲散许多,目光在南宫烨盈盈一束的腰腹上打量,想想凑近低声道:
“阿烨,你也不想你偷偷跑出来的事儿,被谢尽欢知道吧?”
?
南宫烨眼神微冷,用剑柄在妖女屁股上轻抽了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行?司空老祖到底在搞什么,查出来没有?”
步月华早上接到栖霞老祖命令,就回到缺月山庄派遣人手调查各地动向,但南疆依旧风平浪静,除开越来越热没有任何异样。
寻觅无果的情况下,步月华也只能来到南疆首府凤凰港,看看能不能摸清大概情况,骚道姑闲不住,就瞒着婉仪偷偷跟出来了。
凤凰港并不属于司空天渊,而是整个南疆巫盟的核心,司空天渊只是管理者,办公之处在海边的凤栖山。
但自从北冥湖的消息传开后,司空老祖就不再露面,诸多事务交由巫盟人手代管,她也不清楚司空老祖跑去了什么地方。
面对骚道姑的询问,步月华想了想道:
“司空天渊怎么说也是六境老魔,不主动露头,我岂能摸清去处。我倒是有点担心谢尽欢,已经一天一夜不见踪迹,你师父去寻觅也没回来……”
南宫烨很清楚自己师尊的可怕,回应道:
“我师尊和女武神都在跟前,南北最强女修伺候他一个人,他能出什么事?”
“也是……”
步月华点了点头,暗暗寻思她不在跟前帮忙压榨阳气,师尊大人真遇上事,恐怕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为此谢尽欢现在有可能在尽欢……
师尊大人不会交代了吧……
如此胡乱琢磨,两人沿着凤凰城主街行走,试图寻找天地异象的蛛丝马迹。
但尚未打探到可用消息,南宫烨脚步就忽然顿住,转眼看向海边港口。
步月华也察觉到了一股莫名气息从海上压来,闲散神色顿时化为了凝重,驻足眺望。
而随后,满街南北走卒,乃至酒楼商铺之中的平头百姓,也都陆续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向无尽南海,寂寂无声如同潮水,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城池各处。
呼呼……
燥热夜风裹挟南海吹来,扫过忽然陷入死寂的城池,其间夹杂一抹让人窒息威压,就好似有一头遮天蔽日的火鸟,朝着凤凰港压来。
南宫烨眉头紧锁寻觅,却不见那尊庞然大物踪迹,只能如临大敌戒备。
而如此等待一瞬后,夜空突然出现异变。
呼~
一点金红火星,率先出现在无尽南海上空。
继而天空慢慢化为金红火烧云,漫天火雨如从云海之中坠下,但并未坠入海中,反而是陆续当空停滞,逐渐组成了一道通天虚影。
虚影立在海面,头颅却直抵云端,身上披着火光形成的凤羽,双手在胸前掐诀,但背后又生有四臂,人身凤首,一双眼眸闪耀金红火光,宛若悬在夜空中的两轮大日,出现瞬间,就把整个滨海城池化为了白昼!
“这……”
城内数十万凡夫俗子,愣愣望着如此神迹,满眼都是惊愕。
步月华和南宫烨,目光也是匪夷所思。
毕竟这通天法相,无论是不是蛊毒派中人,都太熟悉了。
南宫烨在京城和青墨初次换魂时,步青崖施展咒术,幻境中展现的通天法身,就是这幅形象!
步月华第一次记事时,被长辈拉着去祖师堂祭拜,看到挂在最首位的祖师爷,也是这模样。
而城内无数南疆走卒,无论是行商巨富,还是餐馆小厮,八成都是巫教信徒,这尊鸟首人身的法相,不是被他们供在家中香案上,就是刻在护身符中。
作为昔日统领南疆蛮族的大祭司,巫祖祝熳被南疆所有人视为先祖。
此时祝熳的通天法身,忽然莅临后世为了纪念他,才取名‘凤凰港’的海港,所有人都如见神明,先是底层走卒百姓跪下,继而各派巫师也连忙俯首,整个海岸不过刹那间就跪倒下一片人。
“这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
步月华知道这背后可能有蹊跷,但作为蛊毒派传人,瞧见蛊毒派始祖,难免还是心存敬畏,先行了个礼。
南宫烨作为道门中人,对这尊虚影自然反应不大,只是迅速扫视海边,寻觅暗中蛊惑人心之人。
而很快,海边就传来了异动。。
哗啦啦……
在通天法相出现,毗邻南海的凤栖山海崖之上,就出现了数道人影。
为首者是个杵着藤杖的斗篷老者,立在海崖之巅,身形较之通天法相很渺小,但气势却没有弱多少,只是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城内外所有人注意。
而左右露头之人,都是披着黑色斗篷的冥神教门徒,也有身着巫教服饰的蛊毒派老人,洋洋洒洒百余人立在海崖之上,看着下方难以计数的同胞同门。
“司空掌教?”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呀……”
发现司空天渊忽然现身,还祭出了巫祖祝熳的法相,所有蛊毒派门徒都面面相觑,各界修士也是眼神茫然。
南宫烨和步月华则预感到了不妙,但如此阵仗,她们也不敢轻易冒头,只是小心隐匿,同时回望北方内陆,寻觅师尊等人踪迹。
而司空天渊杵着拐杖站在海崖之上,扫视执掌百年的南疆一眼后,率先开口:
“上个月北冥湖的事情,诸位应该都听说了。”
话语远传整个海岸,嗓音沧桑,却又半点不显老态。
蛊毒派内部人心惶惶,最近分歧很大,瞧见司空天渊露面说话,马上就有其他宗派的老修士,从城内朗声询问:
“司空师兄,你身为掌教,为何要与杨化仙为伍?如今正道已经杀到了南疆内部,甚至点了螭龙洞祖师堂,您想服软也好,想造反也罢,身为掌舵之人,至少给我们一个明白话,整日不见踪影,让我们这些同门如何自处?”
“是啊,正道本就视我蛊毒派为邪魔外道,敢入关就被当过街老鼠打,我早就受够了,司空掌教若是想揭竿而起,我肯定拥护……”
“你在说什么屁话?就我们一个蛊毒派,如何抗衡南北正道?一个谢尽欢都能把我们一锅端了……”
……
随着有人带头,城内嘈杂声四起。
司空天渊聆听片刻后,才抬起手中藤杖,压下所有杂音:
“事前没告知你们,是因为南方盯的严,得防止消息走露。另外,我不是勾结妖道谋反而是想重开此方天地,给苍生万灵谋一条生路。”
“……”
各怀心思的城内众人,听见这话都沉默了一瞬,眼神颇为茫然。
毕竟这旗号扯的有点太大了……
重开此方天地?你配吗……
司空天渊显然明白城内众人的意思,继续道:
“我配不配你们日后自会知晓,今天现身,也不是要求你们跟着我赴汤蹈火,或者谅解我昔日所作所为,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你们无从知晓的东西。”
众人见此,都转为瞩目聆听。
司空天渊抬起藤杖,指向幽幽苍天:
“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这句老调,你们应该所有人都听过,说的是长生无门,无论修佛修道,最终都会化为冢中枯骨。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这是好事,有始就有终,有生就有死,遵循了天道秩序,无人可得长生,换来的是亿万生灵在此方天地生死轮回,万世无穷尽。
“但三千年前,人皇以一尊‘人皇鼎’,打破了天道秩序,无数山巅人物借此物跳出牢笼位列仙班,好些人也曾说过出去后,必定不忘故里,但那些人没有一人折返,同样回不来的,还有那些祖师带走的一身灵韵。”
司空天渊说到这里,扫视城内众人:
“那些人是死在了外面,还是真得了长生,无人知晓,但对此方天地来说,那些人就是有生无死,而他们得长生的代价,得由我们亿万万后人一起承担!
“武祖过后,世上再难有人位列七境,想要立教称祖,只能吃人,原因就是此方天地灵韵,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一名修士,靠安分修行踏入七境。
“尸祖当年罪无可恕,但他初衷,确实是为了改变这一局面,想给此方天地引来一汪活水,让你们这些正道老祖眼底的‘蝼蚁’,有生之年都有机会延寿甲子、踏入超品!
“但当时的正道和尸祖产生了分歧,导致人族内斗,最后非但没引来一方活水,还给此方天地埋下了灭世之劫!”
因为正道对尸祖的消息抹杀的很彻底,城内所有人,闻声都有些茫然。
而司空天渊也没过多解释,只是将藤杖指向洛京方向,继续道:
“以前天地间,有‘五方神赐’,但自从巫教之乱后,麒麟神赐就再未出现。
“其原因,就是尸祖立教称祖后,想在麒麟洞改变平衡四方的五行之土,重塑天地秩序,但遭到了叶圣阻拦,最后引发天劫,尸祖跌境未能成功,但又损坏了天地本源。
“没有麒麟神赐待到现有神赐消耗完后,修士哪怕走妖道吃人,也不可能再踏入七境,人族也彻底失去了改天换地的资格。
“你们可能觉得,世上也不是人人都想得长生,没法立教称祖改天换地,平头百姓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哪怕此方天地终将在岁月中消亡,那也是几千几万年后的事儿。
“但我要告诉你们,苍天已死!天道守恒,原本五行相生相克,而五行之土被损坏,无论是谁的罪过,天地都必然失衡,随时可能崩解。
“叶圣封死了所有消息,你们无从知晓情况,但我从探访得知,甲子前叶圣忽然抛下妻女,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时候正好是五方神赐孕育之时。而如今,又到了五方神赐孕育的甲子之期,叶圣同样再无动静。
“我曾经是叶圣的学生,知道叶圣的为人,重情重义,只要他有一分余力,就绝不会抛下妻女,更不会对我们这些晚辈视而不见。
“而消失的如此彻底,只能说明麒麟洞的情况,已经严峻到叶圣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甚至不能让外人意识到此方天地出了问题,让邪道抓住可乘之机……”
“司空天渊!”
就在司空天渊慷慨陈词蛊惑人心之时,凤凰港北方的群山之间,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朗呵斥!
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睥睨人间的压迫力,就好似一头千丈龙蟒,自远山鸟瞰灯火通明的海岸,
本来正在思考的无数城中修士,被这股忽如其来的压迫力惊的齐齐回头,却见群山之间挂着一轮弯月。
弯月之前,竟然真有一条银色白龙虚影,从山脊之后探头。
银龙狮鬃般的毛发随风摇曳,两条龙须当空飘舞,一双龙眸透出无边锋芒,却又不显半点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