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龙首之下,一道身披白袍的人影,双臂环胸抱着兵器,孤身立于山巅,斗笠微低看不清脸庞,但透露出的冲霄气势,却如同当空皓月,夜间看去甚至有几分刺目,硬是让海外的千丈法身,都瞬间失去了压迫力!
“嘶……”
众人瞧见如此壮观景象,齐齐抽了口凉气,眼神满是震撼。
南宫烨和步月华,本来还眉头紧锁,回头瞧见此景,也是愣在当场。
毕竟这造型、这气场,没个七境道行真压不住,如果不知道这是谢尽欢,他们都能以为是武祖复活了。
司空天渊遥遥瞧见盘山银龙,也略显讶异,停下了方才的话,遥遥招呼:
“能把‘镜花水月’,用出法天象地的声势,谢小友这功法造诣着实不凡,”
山脊之上。
谢尽欢背悬银龙,看起来确实像展现法身,但其原理,大概就是在背后制造巨型水幕,而后靠着超凡入圣的气机控制,播放着平面图像,纯纯凹造型,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但这也不是纯粹凹造型。
谢尽欢刚才和郭姐姐一起跑过来,半途就发现了海面上的通天法身。
兵法上讲究输人不输阵,司空天渊把阵仗搞这么大,他要是和小瘪三一样跳出去,如何镇住凤凰港数以十万计的散人?
镇不住散人,这些人就不会听他号令,甚至有可能欺软怕硬站队司空天渊。
为此先声夺人先把气势撑起来,是必要手段。
此时谢尽欢抱着兵器,遥遥打量远方海崖上的司空天渊,煤球也昂首挺胸蹲在脚边,只可惜长得太黑,又是晚上,凤凰港的人根本就没看不到它。
但好在这也不影响大局,谢尽欢在司空天渊说话后,就朗声回应:
“枉你还是叶圣的学生,既然你知道叶圣重情重义,又怎么会觉得,叶圣面对‘苍天已死’的大劫,会选择瞒着天下人坐以待毙?”
谢尽欢一到场,凤凰港的气氛也出现了变化。
在场有很多非蛊毒派的修士,刚才迫于司空天渊威势不敢吱声,如今正道铁拳来了,他们自然挺起了腰杆。
南宫烨刚才就想痛斥这败类,但害怕没法应对,此时老公来了有了依仗,才上前一步朗声道:
“司空天渊,你真以我家师和叶圣是愚昧之人?若知道天地面临劫难,正道老辈自会设法补救,如果他们都没办法,你这些年不和正道沟通,闷不吭声四处残害百姓,难不成还能做的比整个正道更好?”
“是啊,叶圣栖霞真人什么履历?你又是什么履历?换尸祖说要重开天地,我们至少认可尸祖的实力,你有啥本事扯这虎皮大旗?”
“对呀,还把巫祖祝熳的法相搞出来虚张声势,你司空一家都把蛊毒派搞断代了,也配执掌蛊毒派传承……”
……
随着有人起头,城内喧哗声议论声越来越大。
但司空天渊神色依旧如常,只是平静回应:
“老夫确实没太多资历,也知道叶圣、栖霞真人,若是遇到苍生大劫,必然会去补救,但我更相信尸祖的方法。至于最后谁对谁错,是自有后人评定,而你我之间,只有成王败寇,谢小友若想阻止,大可动手。”
呼呼……
话落,灯火通明的海港陷入死寂。
外来散人还在谨慎观望,而聪明的毒耗子,已经不动声色把众人护至身前,朝着外围远遁拉开了距离。
郭太后还背着闷头大睡的没葱高,瞧见此景,知道司空天渊是想背水一战。
以司空天渊的江湖地位,她哪怕不如往昔,也谈不上忌惮。
但海面上的那尊通天法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还没弄明白。
郭太后沉默一瞬后,悄悄把没葱高倒栽葱丢进了灌木丛,继而手提佩剑往海岸行去,低声询问:
“夜神仙,你在不在?”
夜红殇已经再度隐身,不过此时一直在观察周遭天地动向,闻声在耳畔回应:
“司空天渊唤醒了祝熳残魂,得到了部分力量,但具体有什么用,还摸不准,你们先试试深浅,我随时给你们提示。”
谢尽欢能听到话语,悄然询问:
“栖霞前辈去哪儿了?她在要保险许多。”
“她被血煞之气诱发渴血之瘾,正在压制魔性,现在出来得把凤凰港屠了。先尝试自行解决,打不过再想办法。”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多说,维持着老魔气势踏空而行,朝着凤凰港大步行去……
第二十一章 印灵还魂咒
踏、踏……
脚踏虚空,一道道气机波纹自夜空浮现,逐渐压向滨海雄城,以及难见边际的苍茫南海,连带传来一句:
“闲者退散。”
城内数以万计的修士平民,本来还在仰头发愣,闻言才连忙往着城外奔逃。
凤凰港人口太过集中,谢尽欢为防交手殃及平民,并未立即动手,而是悬停在城池上空,望着海崖上那尊在南疆雄踞百年的巫教老鬼。
身侧,郭太后满头酒红长发如同火焰般当空飞舞,虽然倒持墨黑长剑不显半点锋芒,但浑身散发的超凡气势,还是让凤凰港内外所有人,明白了当空两人谁是大小王。
而后方无尽群山之中,还有另一名让人闻风色变的正道老魔,以倒悬之姿,静置于林野之中闭目养神。
如此阵势哪怕围剿龙骨滩,商连璧也不敢说能信手化解。
而海崖之上,只站着司空天渊一人!
如今冥神教羽翼全被折去,杨化仙和空空道人自身难保,只要司空天渊被赶尽杀绝,那邪道就没法再构成任何威胁。
商连璧哪怕野心勃勃,面对依旧如日中天的正道,在寿数悠长的情况下,也不会抢先铤而走险。
若是等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甲子时间,谢尽欢早已位列六境巅峰,叶圣也还在世,届时商连璧就算有再多算计,绝对实力碾压之前,又能泛起多大风浪?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自从谢尽欢冒头后,正道老辈才把所有事情,都交给谢尽欢去处理。
毕竟只有不停经历血火历练,才能迅速成长并在无数磨砺中夯实心性。
谢尽欢能不能办好事情不重要,办砸了导致死几万几十万人,甚至百万人,天下要恢复人口,也不过数年时光。
而谢尽欢若是能因此和陆无真一样,幡然悔悟知耻后勇,改掉过往天性缺陷,持剑在山巅恪守正道一生,长远来说利大于弊。
虽然这些事情说出来相当无情,几乎就是视百姓为草木,把十万里山河当做了后辈的试炼场。
但天道本无情,若执剑之人没这份魄力,那按照谢尽欢的年纪,现在应该在钦天监当少监,陆无真等人,也只能在宗门内安静清修,天下诸事,由叶圣、栖霞真人等一路横推即可。
此举确实可以确保天下安危,甚至不会有一个邪道敢冒头,但两人年纪都已经远超百岁,如果有一天寿终正寝了呢?
到时候是让‘唯道独尊’我行我素的陆无真上位,还是让‘万事唯心’理想主义的无心和尚接班?
谢尽欢作为辈分更低的晚辈,连个斩杀小妖的差事都轮不到,一辈子没和掌教六境交过手,就算天赋好到能跨入六境,又拿什么去镇住整个天下?
为此谢尽欢才这么忙,有些事情明明老辈随手就能解决,却还要把任务交给他,让他抉择该如何处理。
谢尽欢从未把事情搞砸过,但就算真搞砸了,结果也会和搞死皇帝全家的陆无真一样。
能长记性,老辈不会过问半句;没长记性,老辈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如此培养之法,确实让正道万古恒流,扛鼎之人从未断绝,但其也有副作用。
比如司空天渊。
四无老祖最初的定位,和谢尽欢一模一样,都是预选的正道接班人之一!
魏无异提前出局,但其他三人一直都在成长。
如今司空天渊虽然走在了正道对立面,但其从未背离初心,只是选择了尸祖曾经走过的路。
选择这条路,就必然和叶圣在内的所有长辈起冲突,但长辈也曾教过——想恪守正道,只需要听从长辈教诲;但想扛起整个天下,就必须有主见,别去盲从任何人。
毕竟连所行对错都需要别人指正的人,根本没资格拿起那把剑。
司空天渊认为自己这条路是对的,为此哪怕被千夫所指、必须万里独行,也会坚守到底。
同样他也无数次思考过,面临昔日长辈的阻力,该如何去应对!
呼呼……
司空天渊站在崖壁之上,面对曾经在风波楼有幸见过一面的北周女武神,并没有胆怯或愧疚,也没阻拦谢尽欢疏散平民。
毕竟城内这些人,都是他的同门同胞,无论是正是邪,都不可能连着自家教徒一起杀。
等到城内之人争先恐后跑的差不多后,司空天渊才将手中藤杖,插在了海崖之上,沉声道: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事已至此,晚辈也只能得罪了!”
嗡~
说话之间,原本燥热的海风,便骤然停滞,连街面之上猎猎作响的酒幡子,都被定格在了空中。
海面上一直没动静的通天法相,此时也出现了异动,先是六臂高抬各掐法决,继而宛若两轮烈日的双眼,就显现出了神辉,空灵低吟从天地间响起:
“咪么么咪嫲……”
谢尽欢和郭太后见状眉头一皱,仔细感知,没发现神魂冲击袭来,但能察觉到一股无形力量在天地间游窜。
煤球也是“咕叽?”一声,扭头四处打量,似乎发现了脏东西。
而夜红殇在咒法起手时,眼神也露出几分讶然:
“呵?这个司空天渊,还真有点本事。这是咒法可以事先标记目标命魂,让人死后不入轮回,从而得以借壳重生,但此法触及到了天地本质,只有立教称祖的巫师才能施展,也不知司空天渊怎么学来的。”
按照修行道的理念人死则魂散,有没有轮回转世,谁也没法证实。
但谢尽欢可以确定有,他就是正儿八经投胎过来的,如果没有,他存在就不合理。
所以人死魂散掉后,应该还有些许凡人没法触及的东西,留存在五行三界之中。
谢尽欢听见阿飘的话语,询问道:
“司空天渊是在标记身边的卒子?”
夜红殇摇了摇头:“不是,是在召回以前标记的人。”
“嗯?”
郭太欢和谢尽欢,闻言都面露疑惑。
而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司空天渊在给什么人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