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埃修士,我们走了。”
“圣主在上。”身穿一袭黑色僧侣兜帽长袍的穆迪埃在额头画了一个屮字,和这一家卖完了豌豆的五口人告别。
“穆迪埃修士,您吃了吗?要不来我家吃吧?”一个高大的壮汉朝着穆迪埃挥手。
“我在斋戒,这几天只吃黑面包和清水,就不去打扰你们了。”穆迪埃笑着拍拍那人粗壮多毛的臂膀,“可不要引导我犯错误啊。”
“哈哈哈哈。”那壮汉笑着走了。
站在集市口,穆迪埃一一和这些参加完集市的菜农小贩们告别,下一次就是十天之后了。
看得出来,作为胡安诺派的僧侣,穆迪埃得到的尊敬,比每日龟缩在小教堂中的巡游修士多得多。
自从救世军与公爵军战胜后,借着这股东风,大量原本的胡安诺派僧侣趁机上位,几乎是架空了这些教会的教士。
“又要到钱了,穆迪埃修士,圣父保佑您!”
“哎等等。”穆迪埃拽住了这乞丐闲汉的手腕,“你不会又要去赌场吧?”
“嘿嘿,哪儿会呢?”
嘴上这样说着,可穆迪埃却亲眼看着他走入了小镇的赌场之中。
那是一个挂着帘子的棚子,骰子撞击骰盅和纸牌打击桌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穆迪埃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他是非常反对赌博和酗酒的,只可惜他没有什么力量去捣毁这些赌场。
多少次,他看到赌徒们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然后他们的女儿和妻子就出现在对面的妓院里。
他甚至有些羡慕救世军那边的法律,有酗酒罪和赌博罪,虽然只是关禁闭和罚款,可总比这边几乎不管来得强。
但还好这只是一隅,通过劝告和拜访,大多数青年人已经认识到了赌博的危害。
他们大概是不会像他们的父辈一样,刚刚在集市里赚了钱,就全去赌场里输掉了。
走在泥泞的道路上,穆迪埃往小镇外走去,他的家算是在荒郊,或者说,这座小镇就在荒郊。
它位于卡夏郡西北的山区之中,向来封闭。
尽管如此,克莱斯堡被攻占的消息还是借着商贩们的嘴巴传到了这小镇上。
但这里的人们却丝毫没有战争的感觉,该卖鸡蛋的卖鸡蛋,该进赌场的进赌场,甚至还在举办集市。
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会紧张,可经过眼前这位穆迪埃僧侣的解释,外加这里甚至没有溃兵过来,他们这才放下戒备。
说白了,穆迪埃只笑那拉库尼奥少智,普茨里奥无谋。
从霍塔姆郡进入卡夏郡有多少道路?他们以骑士为主,自然要走宽阔的大道和平原。
以速度强袭攻略诸多城堡,这样才有入侵成功的可能。
如今他们偏要选择西北山地的克莱斯堡,走这遍地险要的山谷,这不是没事找罪受吗?
而且他们一动,就失去了先机,僧侣们就有了准备,以后还想偷袭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走过啃食青草的绵羊,沿着陡峭的山道爬上山间塬地,在靠近树林和溪流的幽静之处,是一座猎人小屋。
穆迪埃就借住在此处。
回到屋子里,拿出准备好清水和面包,点起了油灯,穆迪埃就开始了日常的祈祷与忏悔。
很多被外派到农村的布拉戈僧侣们几乎都会放松这一项课业,甚至是和当地人一起喝酒吃肉。
或许是因为穆迪埃当了快四十年的僧侣才被外派,他已经忘了不这样做该如何生活。
祈祷完毕,穆迪埃掏出一本贵族的行军手札,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相比于那些夸张荒诞的骑士小说和猎魔人故事,他反而更爱看这种真实的记录。
只是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有什么在分他的心,直到他终于停止了动作。
侧着耳朵,穆迪埃皱起了眉毛。
为什么会有马蹄的声音?难不成一个人住太久出现了幻觉吗?
连面包都来不及放下,穆迪埃冲到了门边,朝着山谷的方向眺望。
几秒后,他忽然将面包丢开,落到了泥地都不管,朝着塬地的小山坡冲去。
在夜色之中,穆迪埃跌跌撞撞地穿过刺人的灌木丛,荆刺划破了他昂贵的呢绒僧侣袍。
鲜血顺着手背和额头流淌下来,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可穆迪埃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在猛冲。
终于他喘着粗气,爬到了山坡的顶上。
站在这高高的山顶上,目光穿过夜色,穆迪埃抬起头望向山谷间。
他的脸被山谷中的火光照亮,明暗不定。
狭窄的谷道中,火把汇成了一道洪流,战马的喘息声就是这洪流蜿蜒穿过山谷时的声音。
在两侧陡峭的山崖之间,花花绿绿的燕尾战旗飘扬在月光之下。
盔甲在夜间组成的河流波光粼粼,铁蹄敲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钢铁铸成的洪水,残忍地碾过了先前的小镇。
这条少有人至的道路上,起码有上千的骑士正在趁着夜色行进,在其之后,还能看到数千的步兵。
为首的两名骑士,正是拉库尼奥和普茨里奥。
两位贵族老爷居然能够在攻下克莱斯堡后,不庆祝不狂欢,而是一刻不停地再次出发,又攻破了谷道前的哨卫城堡。
在拉库尼奥和普茨里奥的强压下,骑士们衣不解甲,马不停蹄地继续狂奔。
他们没有走大道,而是走这条更险更窄,稍有不慎就会摔落山间的小道。
给他们的奖励则是,不用去理会大道沿途那些坚固的堡垒。
卡夏郡的修道院和领主们购买了那么多的砂浆,用来修葺了原先残破的城堡,可几乎起不到一点作用。
从这条道再往前,就是圣拉万修道院,那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城堡。
但是,连他们的小镇都没有做好敌军来袭的准备,圣拉万的僧侣们会有准备吗?
如果他们能再次攻破圣拉万修道院,那后面就是卡夏郡的小盆地。
出了山地,坐落在小盆地中的布拉戈修道院,几乎无险可守。
冬初的夜风吹起了呢绒僧侣袍,穆迪埃只感觉浑身冰冷。
“圣父啊!”
第527章 作战计划与兵力调动
“为什么卡夏郡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
将手中的战报揉成一团,霍恩发泄般地将其丢入了壁炉之中。
火焰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纸张在火焰中蜷曲焦黑,随后化作了一团团灰烬。
原先还算嘈杂的会议室,即目前的临时参谋处,立刻安静了好几个维度。
甚至连抄阅战报消息的沙沙声都轻了不少。
站在窗边,霍恩深吸了一口冷气,试图将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冬日的冷风终于在窗棂凝结霜花后吹入,还在工坊中劳作的劳工们不得不点起了炭盆取暖,多穿了几件衣服。
今年冬天的日子和过去的时日相比,要好上不少。
因为郎桑德郡本地的粮食供给是绰绰有余的,以往的领主们为了贸易赚钱,这才剥夺农夫的口粮去卖。
粮价下跌,农户们赚不到太多的钱,但却不会饿着更不会冻着。
有了蜂窝煤这种廉价的燃料,如今没多少人会再去用木炭了。
霍恩站在窗前,看着眼前城市中升起的蜂窝煤烟,先前躁动的情绪终于消散下来。
自从圣孙义军传来前边境骑士团团长拉库尼奥,带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新军队突袭克莱斯堡后,卡夏郡就再也没传来好消息。
先是圣拉万修道院被破,布拉戈修道院门户大开。
又是西北部七座修道院联合反叛,加入教会军。
然后是布拉戈修道院五轮选举未能选出新院长,导致各地各自为政,被各个击破。
甚至连路德维克的尸体都还没能下葬,说是要调查,可那让布洛始终犹犹豫豫下不定决心。
教会骑士们都在攻打圣拉万修道院了,他还在给帝国各大修道院写信,请求他们主持公道。
霍恩不知道那位老僧侣此刻的心情如何,但不管他是后悔还是不后悔都没有用了。
那个新来的老骑士拉库尼奥,还真让他玩了一手克莱斯谷奇谋。
居然能压着那些骑士和步兵,完成这么高难度的战术,实属少见。
或者说,应该是这支忽然冒出的新军队才有这样的动力和实力,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许诺了什么。
以目前他们的速度,大概下周就能抵达布拉戈修道院。
如今是已经1445年12月22日,一周以后,大概是新元节前后。
本以为1445年的年末能好好过一个新元节的,没想到又得打仗,作为布拉戈修道院本部的雪莱城,到底能撑多久呢?
“冕下,小池城传来消息,其西北方的灰岩堡传来消息,说有教会军轻骑的踪迹。”
没等霍恩休息多久,身后便又是一道急匆匆的报告。
转过身,嘴角起了燎泡的拉费尔扶着门框正在大喘气。
“知道了。”呼出一口白雾,合上会议室的窗户,霍恩走到墙边,将一枚挂着教会小旗的针插在了地图纸板上。
退后一步,霍恩看着地图上的卡夏郡。
卡夏郡地形西北高而东南低,西北的山区说是山区其实并不高,还没有诺斯郡相对高度一半高。
那边险峻只是因为陡峭,坡度高,而且道路狭窄。
这片山区呈半月形,围住了卡夏郡的西北方,在中部形成了一个气候湿润温暖的小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