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盆地出来再往东走,就是霍恩熟悉的小池城。
小池城西北方有教会军轻骑,就意味着一部分教会军骑士在盆地中横穿了一条道路,甚至都到达了小池城附近。
不能再等了,必须得出重拳。
霍恩拿起软毛笔,在地图的南瑙安河上划过。
“守伊贝必守瑙安……”霍恩看着地图上墨迹,口中喃喃地说道。
这个结论是战前会议上,霍恩、帕斯里克、佩蒂埃等人讨论出来的重要结论。
东南四郡之所以肥沃,除了因为他们是平原外,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境内都有大河穿过。
来自熔炉高地的雪水穿过咆哮走廊,南下碎石原,就变成上瑙安河。
上瑙安河穿过了上瑞佛郡,在下瑞佛郡急流市附近分为两支。
一支西向变成了下瑙安河,与其他河流汇集,变成了下游富饶的黄金之地。
一支南向纵贯了卡夏郡,这就是南瑙安河。
与之几乎平行的,就是郎桑德郡的伊贝河。
伊贝河起源于千河谷东侧的龙眠山脉,穿过北芒德郡、芒德郡和南芒德郡,流入了郎桑德郡的黑骨沼泽。
这些沼泽中汇聚的湖水,一部分流入黑骨沼泽西面的群山,在鹿角乡形成了一段名为毒巫沼泽的湖泊群。
另一部分则南下通过山区到平原合流,变成了阶梯式的瀑布,在下游形成了如今的伊贝河。
而贞德堡运河,就是将伊贝河与南瑙安河的支流连接起来,从而使得郎桑德郡能够将物资运输到外面。
贞德堡因此得以成为郎桑德郡的核心首府与交通枢纽。
霍恩认为守伊贝河必守瑙安河,原因很简单,因为伊贝河是平分了郎桑德郡的,与南瑙安河之间一马平川。
如果教会军突破了南瑙安河,那么郎桑德郡起码有一半的领土暴露在教会军眼前,且无险可守。
凭借着南瑙安河相对湍急的水流,防止教会骑士进入伊贝平原,那么这场仗才不会变成泥地里的烂仗。
“急令,黑帽战团调集三个军团前往小池城,沿途烧毁南瑙安河渡口,收集船只。
近卫战团三四军团前往急流市,作为第一批增援,守住滞水坞与鹿角乡防线。
近卫战团一二五六军团作为第二批,乘船从贞德堡出发,通过急流市南下,辅助黑帽战团阻击敌军。
告诉杰什卡,他不是觉得黑帽不好听,想要改成黑冠战团吗?打赢这一仗,他叫黑王冠我都允许他改。”
在霍恩的口述中,十几名枢密僧侣飞快地抄写着修订着,一卷卷纸张垂落地面,墨水淡淡的臭气弥散在空气中。
会议室的大门被临时拆卸下来,脚步声和书写的沙沙声汇作一团,枢密僧侣和修士们进进出出,将报告和命令送进送出。
平时的时候,霍恩可以搞投票搞议会,可圣铳一响,全国都得听他的,没有异议可言。
不论如何,就算是做出了坏计划,都比做不出计划要好。
“此外,圣械廷的近卫第七第八军团,前往大泽乡北部,在山隘道口建立临时堡垒,防止芒德郡教会军趁机突袭。”
“传信露乐丝,请求支援,如果来不及送具体的军队,就多送巫师来,只要能保住南瑙安河防线,有多少我要多少。”
“责令金河乡库什骑士,征集500名游骑兵用于在河岸边侦查,随同第二批支援军队进发。”
“传信鹿角乡,提醒攻打鹿角乡的灰马骑士,孔岱亲王极有可能突袭,要做好准备。”
“即刻调集各地仓库中的粮食,运来贞德堡,军队出发后,马上开始运粮。”
几个枢密僧侣快速写下了命令,霍恩扫过一遍后签字下发。
“让娜携带三百圣铳骑兵与三百诺斯弓骑兵与第一批运兵船一起西进。”
“在第二批军队集结完毕后,和我一起前往南瑙安河前线。”
第528章 在新年向晨曦进军
明明年关将近,可郎桑德郡的土地上却飘起了一片战争的阴霾。
从12月中旬开始,原本祥和的街道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传令骑兵。
宪兵们更是宣布自27日起,贞德堡将会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宵禁。
贞德堡的居民们每天起床,打开玻璃彩窗或者油布窗之际,都能看到排着整齐队列行进的黑衣士兵。
这些士兵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茄肯外套,还会再披一件只到肘部的短披风,脚下踩着皮革短靴。
有时候,他们还能看到从南边来的库什骑士,成群结队的圣铳骑兵,甚至还有一些从圣械廷赶来的弗里克中学的学生。
原先救世军的军团中,大都是孩儿军在担任勤务兵,他们会在战场上长大,一边学习一边打仗,未来就是霍恩政府外的独立力量。
不过目前救世军十六个军团,孩儿军有点不够用了,所以霍恩就想到了弗里克中学的那些学生。
于是弗里克中学学期末的社会实践活动就成了上战场打仗。
当然霍恩不会让他们真上第一线的,他们只是负责战后打扫战场、搬运伤兵、统计战损战利品等杂务。
从25日以来,每天上午在码头,都能看到黑衣的战争修士们排队爬上运兵船,有的在哭,有的则满不在乎。
在叫醒城市的号角声中,满载着黑衣修士的运兵驳船缓缓前行,河道的两岸不是哭声就是欢呼声。
哭声来自于那些士兵的家属亲人,而欢呼声则是那群买了圣战债券的市民。
他们身穿黑蓝棕色齐膝粗布紧身衣,站在河道旁的石板路上,不断地向过往的士兵挥舞手中的圣战债券。
随着军队的调动,12月30日第一批的军队就已经全部调动完毕。
让娜率领的两个军团1125人以及六百名骑兵,已经全部按时抵达急流市。
而下瑞佛郡的三个黑帽军团则在同一天成功调动到了小池城。
不得不说,有河流就是方便,五天就能把小两千人的军队从贞德堡运到急流市一个来回。
等到运送黑帽军团去南瑙安河的驳船返回,剩下四个军团前往急流市和南瑙安河防线的时间会更短。
在新元节当天,第二批增援的救世军两个先头军团1200人就该出发了。
由于前一天晚上就是新元节之夜,第二天来送行的战争修士家属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不像黑帽军团都是流民,家里没什么人来送行,很多人户籍就一页。
这些近卫军团的战争修士们大多是本地人,而且需要身家清白的高个健壮青年。
就算没有父母,他们的人缘也不会差,来送行的人自然就多了。
码头之上冒着滚滚的热气,花花绿绿的三角彩旗挂满了屋檐和树木。
卖面包热汤的,送行的,看热闹的,急匆匆跑来归队的,将整个码头变成了一锅黑压压的乱炖。
到处都有“你踩我脚了”“你压我头发了”的喊叫声,与远处的吹哨声与号角声混在一起,刺人耳朵。
在宪兵和守夜人的压制下,他们才是好歹让出了一条道路,让排着整齐队列的战争修士们上船。
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塞钦格颇为感慨地望着眼前哭哭啼啼,但还是迈着整齐的步伐上船的青年们。
尽管这样的场景看了好几次了,可他仍旧会感到一丝震撼。
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行动,甚至步幅都是差不多的。
尽管眼睛里含着泪水,可他们还是尽力挺起胸膛,将身上的救世军军装撑起。
当士兵们在船板上整整齐齐地站成一列的时候,那乌央乌央的黑影,光看着就有一种莫名的威严。
“塞钦格先生,您什么时候上船?”一旁的军团长洛朗走了过来,朝着塞钦格行了一个抬帽礼。
塞钦格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军团长,眼神复杂:“我有些晕船,什么时候船要开了,您再来通知吧。”
“好的。”洛朗公事公办地点点头,转头就开始去点数到场的黑衣士兵。
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酒囊,塞钦格往嘴巴里灌了一口橡果酒。
这是诺斯郡特有的酒,不过不蒸馏几乎没法喝。
度数在帝国绝对是偏高的,是那些生活在高寒地区的矮人才会喜欢的烈酒。
随着坚果味的酒水下肚,塞钦格的身体才逐渐暖和起来。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此刻应该已经启程前往鹿角乡和灰马骑士维恩会合了。
无奈芒德郡的教会军有调动的迹象,所以救世军封锁了大泽乡的通道。
所以塞钦格只好选择先前往急流市,如果维恩的攻势顺利,再想办法接头。
塞钦格只好跟着霍恩,反正回诺斯郡也帮不了什么忙,正好跟着上战场,看看这些所谓的救世军到底是什么成色。
随着号角声吹响三遍,塞钦格塞好了酒囊的塞子,没等那个洛朗来问,就自己踏着木板上了驳船。
旌旗挥舞,在厚重的号角声中,二十八艘驳船依次解开铁锚和船索,顺着水流向前缓缓移动。
站在船舷两边的战争修士们,终于看到了两侧熟悉的景象在移动,低低的啜泣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群近卫军的修士以新兵为主。
他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恐惧是必然的,可总得有第一次吧。
“八十亩地的好田,还有个温柔的好公婆……”
塞钦格茫然地抬起头,在前面的那艘船上,不知道是谁忽然开口唱起了这救世军最耳熟能详的歌。
《天国梦》。
此刻,站在第一艘船船头的霍恩抬起了头,眼中都浮现出几分怀念之色,他好久没唱过这首小曲了。
没有伴奏和和声,那沙哑而年轻的声音就这么孤零零地唱完了第一段。
在他唱第二段的时候,便开始有人加入进来,本来只是一个两个,后来满船的战争修士都唱了起来。
“自己的粮食自己种,多劳动就多收获……”
等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不仅仅是战争修士们,连岸边的平民们都跟着齐声唱了起来。
原先的叫卖声和嘈杂的哭声叫声都隐去了,在一遍遍的号角声中,只有这歌声仍然屹立。
河道与房屋之间,整座城市都在唱着这首对于救世军意义非凡的小曲。
人们在河道边站成一排,连屋顶上都站着人,他们静静地站立着,一遍遍唱着这首简单欢快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