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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金城 第六章 荒山追杀

作者:夏龙河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231 KB · 上传时间:2017-07-03

第六章 荒山追杀


  1.蒙面人

  杀手顾不得问明白,跟着李师刚跑到茅屋后躲起来。等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人顺着小路匆匆走了过来。一直走到茅屋前,顺着菜园边的一条小路,朝着山里走去。

  看着那人的背影,杀手终于想起来了,小声对李师刚说:“村长!这个人是老马那个村的村长!老马死的那天,他带着三轮车来把老马拉走的!”

  李师刚点了点头,小声说:“跟着他!这里肯定有蹊跷!”

  两人跟着老村长,从一条极为隐秘的小路上了山。

  村长很警惕,走一会儿,就转身朝后看。杀手和李师刚好几次差点暴露,不得不离他远一点儿。

  两人跟着村长翻过两座山头,却在一个小山谷里,把人跟丢了。

  两人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循着似有似无的小路朝前走。

  两人走到山半坡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隐隐有几个人在走动。两人隐身在树后,观察了一会儿,看看四周没人,才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前面的人走得比较慢,好像还发生了争执,在一个半山坡上停了一会儿。两人趁机慢慢靠过去,躲在小树林子里观察。

  看到的情景让他们大吃一惊。那个背着背篓的村长被人绑了起来,正在被几个人拳打脚踢。

  打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围着村长,坐在石头上休息。村长躺在地上,像是一条在沙滩上濒死的鱼。

  杀手数了数,围着村长的打手是六个人。这六个人穿着各色衣服,粗看像是闲逛的山民。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六人皆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男子,身形强健。

  六个人歇了一会儿,扯起绑着村长的绳子,要带他走。村长身体受伤,勉强站起来,却走不了路。一个男子抽出短刀,威胁着村长,村长摇摇晃晃跟着他们走了。

  杀手和李师刚跟着他们,一直爬到了山顶,来到一个山洞前。

  六个人留下一个看着村长,剩下五个先后进了山洞。杀手有些着急,小声对李师刚说:“李大哥,我觉得这六个人好像是JL集团的人,咱是不是应该去把那个村长救下来?”

  李师刚犹豫了一下,说:“等等。万一他们是好人,这个村长是JL集团的人呢?”

  杀手怀疑李师刚的说法,不过他也没法确定,这些人到底谁是那一方面的,他只得闭了嘴,继续看下去。

  等了不长时间,那五个人出来了。多了一个人,老马。老马也被用绳子捆着,瘸着一条腿,头上流着血。五人中的其中一个胳膊受了伤,从山洞出来后,另一个给他包扎了一下,他抬起腿,狠狠地朝着老马踹了过去,老马像一堆乱草一样散在了地上。

  杀手暗暗骂这些混蛋,人都这样了,他们真下得去手。那个混蛋却还觉得不解恨,过去又狠狠地踢了老马两脚,同伴过去把他拉住,他才勉强住手。

  其中一个过去扶起老马,几个人围住他,好像在问他什么。

  杀手和李师刚听不见,两人朝前凑,企图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们的面前树林稀疏,两人朝前走了几步,怕被他们看到,就不敢朝前走了。

  好像老马不太配合这些人的要求,众人围着老马说了一会儿,又有人走过去,朝着老马就是几巴掌。打得老马摇晃了好几下,才站住身子。

  又站着审问了一会儿,几个人牵着老马和村长继续朝前走。

  杀手和李师刚跟在众人的后面,观察情况。

  众人顺着山路走,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边走,他们边打老马和村长。从他们的动作上来看,显然他们认为两人带的路有些不对头。

  终究是年纪大了,老马多次被打倒在地上,又被人拽起来,拖着便走。

  杀手对这个老马本来没有什么好印象,看了一会儿,却痛恨起那些狠心的年轻人,同情起这个老家伙来了。从这些人的身手和行为上来看,现在两人都觉得这些年轻人应该是换了服装的JL集团的人。他们来找老马,显然也是因为宝藏。这个老马也是可怜,装死也没瞒过这些人的眼。

  跟着众人走了一会儿,杀手突然听到右边似乎有人走路拨动树枝的刷拉声。他拉着李师刚藏好,朝右边看去。只见隐隐有几条身影从他们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掠过,朝着前面一行人扑了过去。

  杀手惊愕地张大嘴巴。

  这一行人十分谨慎。到了前面那一行人经过的一侧的树林里埋伏了一会儿,又继续跟着前面的人。他们利用山坡和树林,尽量隐蔽着跟前面一行人缩短距离。

  JL集团的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走了一会儿,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人,就转身朝后看。幸亏后面跟着的人动作十分麻利,赶紧闪身,堪堪躲了过去。杀手和李师刚在后面看着这惊险的一幕幕,汗都出来了。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暴露了。

  跟踪的人其中一个不慎摔倒,刚好被一个转身朝后看的JL集团的打手看到,打手大喊:“有人!后面有人!”

  后面跟着的人从树林跳出来,朝前面的人甩去几把飞刀。JL集团走在后面的两个人中了飞刀,其中腹部中刀,立马躺在了地上。另一个看到飞刀过来,侧了侧身子,没有躲利索,被飞刀扎在了肩窝位置,疼得哇哇大叫。

  后面的人挥舞短刀和木棍,冲了上去。前面的几个人慌忙迎战。

  杀手和李师刚这才看出来,跟在后面的这些人全都蒙着面,只露出两只眼。蒙面人一共是八个,猛打猛冲,前面剩下四个JL集团的人措手不及,一会儿工夫,就有两个打手受伤,失去了战斗力。

  蒙面人一帮也有两人受伤。但是现在蒙面人这边还有六个人,JL集团的人只剩下了两个能打的。这两个人拼命掩护着受伤的这三个人,六个蒙面人一时竟然得不了手。

  杀手用短刀砍了一根木棍,挥舞着,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李师刚紧随其后。两人绕过交战的双方,绕到前面,想先救人。

  受伤的这三人也颇坚强,三人互相掩护,死死的敌住了杀手和李师刚。

  杀手略有武功,打架全仗着不要命。这三个腿残胳膊断的家伙竟然挡住了他们两个打架高手,杀手发狠了。他把衣服一甩,手中的木棍不管不顾,朝着对方猛劈。

  JL集团的这些打手,都是个中高手。不过他们也被杀手这种不躲不闪的不要命打法打懵了。其中一个连挨了两棍,倒在地上大声哀号。杀手斗志大涨,挥舞棍子杀向另一个。剩下两个受伤的打手勉力支撑,李师刚趁机把村长和老马的绳子解开。村长身强力壮,走路还不碍事,老马年老体衰,加上刚刚被打得厉害,走路踉踉跄跄。李师刚背起他,三人朝后走。

  杀手用棍子又砸倒了一个,另一个终于崩溃,转身就跑。杀手不管他了,跟着李师刚转身就朝山下跑。

  这时候,蒙面好汉们已经放倒了一个打手,剩下的一个手持两把短刀,正在疯狂的做最后的抵抗。

  杀手和李师刚刚走出五六步,突然听得身后一阵惊慌的喊叫。

  杀手转身,看到十多个打手,正经过那个仓皇逃跑的受伤的打手身边,朝着蒙面大汉们冲了过来。


  2.绝处逢生

  正满怀胜利喜悦的蒙面汉子们有些惊慌,忙转身迎敌。

  刚刚陷入绝境的JL集团的打手绝处逢生,猛然反扑。蒙面汉子剩下的六人只得腾出两人抵住这个打手。剩下的四个,与那十多个虎狼一般的打手对阵,一会儿,就有两人倒在对方的短刀之下。

  剩下的两人不敌,转身就跑。对方在后面猛追。李师刚背着老马,一会儿就落在后面。蒙面汉子回头救他,又有两人被对方砍倒在地。

  老马从李师刚身上下来,让他快跑。李师刚刚重新背起老马,腿上就中了一飞刀,扑倒在地。

  杀手要过去救人,被剩下的两个蒙面汉子拽起就跑。

  两个蒙面人,加上杀手和村长,四人在村长的带领下,跌跌撞撞一路狂奔。后面的几个杀手紧追不舍。

  村长体力不支,没力气跑了,那个蒙面人边跑边对杀手说:“杀手兄弟,待会儿你带着这位大哥先藏起来,我们引开后面的人,你再带这位兄弟下山。”

  杀手听着这声音耳熟,却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蒙面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杀手手里,说:“你到镇上找驼子竹器店,就说是红瞎子有难,快找兄弟救援。你把这个布包给他,驼子就相信了。”

  杀手很惊愕。他知道,像驼子这种暗线属于船帮瞎子的最高级机密了,这个红香主竟然如此信任他。红香主似乎觉出他有些意外,又说:“兄弟……我们中计了……下水帮红堂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看你了。”

  杀手边跑边说:“红香主,您放心,我杀手一定把信送到,搬来救兵。”

  几个人跑到一个树林比较茂密的地方,杀手和村长看对方看不到他们,赶紧藏身在树丛后,红香主等人朝着另一侧跑去。

  杀手隐身在树丛后,看着如狼似虎的十多个人朝着红香主等人追过去。村长累极,坐在地上不想起来,被杀手拽起,两人跌跌撞撞朝山下走。

  让杀手崩溃的是,对这大山比较熟悉的村长竟然迷路了。

  好在两人转了一会儿,差点绝望的村长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山坡,找到了路线,带着杀手匆匆朝山下走。

  两人走到那个破庙的时候,突然从庙里跳出两个人,挡住了两人的路。杀手一看那表情,就知道他们是JL集团的人,忙拉着村长跑进了旁边的树林。

  那两人不肯放过他们,在后面紧紧追赶。刚刚放松下来的村长声音带了哭腔,说:“兄弟,我看今天咱俩是活不成了。”

  杀手正疯跑着,听了村长的这话,突然站下了。村长急了:“快跑啊!你这是等死啊你!”

  杀手发疯般地挥舞短刀,砍下一根木棍,胡乱把枝叶砍掉,那两个追着的家伙蹿到了杀手的面前。村长一看情况不妙,扭头跑进树林里。

  杀手猛然狼一般一声号叫,挥舞木棍朝着两人就扫了过去。

  两个追击的打手显然没想到杀手能有这般速度,急忙后退。其中一个退得有些慢,竟然被杀手的木棍扫到了肩膀,身体猛然晃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

  杀手大受鼓舞,疯狂地挥舞棍子,朝着此人猛攻,想先制服此人。

  不过杀手还是没有跟这种人对阵的经验。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些人跟社会上的痞子是截然不同的。痞子打架看谁狠,看气势,这些真正的江湖人,看的却是阴狠和势力。

  那个挨了杀手一棍子的频频后退,似乎无力招架,杀手大喜,步步紧逼。杀手正以为要得势之际,突然听到村长大喊:“小心后面!”

  杀手大惊,转身看时,后面持短刀的打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冲了上来,短刀直逼杀手喉咙。

  杀手下意识地忙朝后退,躲过这一刀,那个被杀手逼得一路后退的家伙又冲了上来,手中短刀直逼杀手的腹部。杀手无奈,还是用了自己擅长的自杀式打法,不躲不闪,手中棍子朝此人头上砸去。

  杀手想拼命,人家可不跟他玩这个。这家伙看杀手招法狠辣,忙收招躲闪。另外一个短刀已经杀到。杀手早就料到这家伙的路子,朝一边躲闪,没想到对方身手太快,杀手胳膊中了一刀,手中的棍子陡然落地。

  杀手打架仰仗的只是狠勇。现在自己没有了趁手的武器,跟这两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拼杀,杀手明显处于劣势。

  两人招招狠辣,显然是想麻利地收拾掉杀手。杀手此时威风尽失狼狈不堪,借着小树林,躲避对方的利刃。

  村长也算义气,看杀手危险,折了一根树棍冲出来帮忙,被其中一个打手一脚踹飞,半天没有爬起来。

  杀手腿上也中了一刀,疼得哇哇大叫。此时,杀手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活不过今天了,眼中凶光毕露,抽出短刀,就要跟他们死拼。

  两个打手一前一后,摆好了架势,跟杀手周旋着。他们是胜券在握。杀手则觉得反正是个死,能赚一刀是一刀。因此杀手破釜沉舟,只想杀人。

  这两人前后配合,杀手又连挨两刀,他的刀却丝毫没有伤害到人家。杀手有点乱了方寸,虽然拼命躲闪,却几次险些被刺中要害,险象丛生。

  此时的杀手已经大汗淋漓。他边躲闪,边朝着躺在地上的老村长喊了几声。老村长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一觉睡到了九天之外。

  杀手终于彻底放弃了,他把短刀一扔,对着那两个人喊:“我骂你们十八辈祖宗,你们杀了老子吧!”

  那两人一愣。

  少顷,其中一个举刀,朝着杀手的喉咙刺去。正在危急之时,突然一道亮光闪过,这人举到半空的手中了暗器,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在了脚下的石头上。另一个不敢怠慢,手中短刀挥舞,朝着杀手的腹部便刺,又是一枚暗器飞来,这人有了准备,忙收招,躲过暗器。

  几乎同时,一个蒙面人从树林中飘然而出。

  躲过暗器的打手喝问:“你是谁?来找死啊?!”

  蒙面人不答话,手中一根铁棍,朝着此人就砸了过去。

  受伤的那个握着胳膊,站在一边观战。

  蒙面人武功不赖,铁棍又趁手,他先是用铁棍砸在对方拿刀的手上,对方承受不住,刀飞了。蒙面人继续猛砸,对方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一铁棍,踉跄了几下,蹿进了树林中。

  胳膊受伤的这个紧随其后,逃了。

  杀手捡了一条命,惊魂未定,说:“多谢兄弟救命,兄弟怎么称呼?”

  蒙面人淡淡地说:“先别感谢了,包扎下伤口吧,否则流血也流死了。”

  杀手这才想起身上的伤,陡然觉得疼痛难忍,一屁股坐在地上。

  蒙面人走到村长面前,扶起了他。村长后脑勺刚好碰在一块石头上,脑浆迸裂,人已经死透了。

  蒙面人背起村长,刚要走,看到杀手正笨手笨脚地在包扎伤口,他又把村长放下,过来帮杀手把里面的内衣撕开,把他腿上和身上的伤都包扎好了。

  蒙面人看了看死去的村长,对杀手说:“快走,我把你送到山下。”

  杀手问他:“兄弟,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等我办完事,我也好报答你啊。”

  那人不回他的话,继续说:“快走吧,我没太多的时间陪你。”

  杀手边走边说:“我好像认识你,我们应该是见过面。”

  蒙面人不说话了,脚步匆匆走在了前面。杀手不得不紧紧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一直走到公路边。杀手刚要客气一句,说点儿什么,蒙面人转身走了。杀手只得闭嘴,赶紧到公路边搭车。


  3.驼子竹器店

  杀手拦了一辆三轮车,直奔旅馆。

  杀手走进旅馆,旅馆老板看到他的样子,吓傻了,问他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杀人了。杀手没时间跟他解释,问他驼子竹器店怎么走。旅馆老板惊讶,问他到驼子竹器店干啥,杀手说朋友让给竹器店老板捎个信儿。

  老板说了个地址后,告诉杀手,驼子竹器店是个非常怪异的地方。虽说是个竹器店,却常年只卖竹斗笠。斗笠放在墙外挂着,谁要斗笠在外面喊一声,里面报出价格,顾客同意了,就会有人开窗收钱。收钱的时候外面的人也只能看得到一只手,看不到人。大家觉得这个斗笠店太阴森,很少有人去买斗笠,墙外挂的斗笠都霉烂了,但奇怪的是,这个斗笠店却一直在那儿开着,像个老古董,几十年了,人人都觉得这个店应该早就没有了,到了一看,这个店依旧在那儿。

  “最怪的是,很少有人看到这个店里的人出来。他们从来不出来买东西,不过常有人邮寄东西给他们,大概他们就靠着邮寄的东西过日子吧。”旅馆老板说。

  杀手顾不得跟他唠叨下去,跟老板道了谢,跑到房间草草换了一件衣服,直奔竹器店。

  杀手以为这么一个竹器店,应该在很偏僻的地方,没想到,竹器店跟这个镇最豪华的建筑,镇政府大楼仅仅一墙之隔。墙的一侧是现代化气息浓郁的镇政府大楼,墙的另一侧则是一幢看不出年代、残破不堪的狭小的竹器店,强大的反差,让杀手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杀手下了三轮车,在临胡同一侧的窗户喊道:“有人吗?我想买斗笠。”

  竹器店窗户立马拉开了一条缝儿,好像有人一直在那儿坐着,专门等杀手似的。速度之快,吓了杀手一跳。他不由得朝后退了退。

  从里面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五十元。”

  杀手又一惊。他似乎觉得这里面应该传出几钱银子的报价方式。杀手抬头,看了看镇政府的大楼,把自己从时光错乱的感觉中拔出来。他从兜里掏出红香主给他的那个信物,从窗口递了进去,说:“这个人让我来找您帮忙。”

  里面的一只手接过信物,等了一会儿,那声音说:“你从墙上摘下那个最破的斗笠,到天福茶馆去,放在最东南角的桌子上,能帮你的人会找你。”

  杀手惊愕:“老板,红香主遭到追杀,他让我来求救,我还要跑到天福茶馆……这……这恐怕会耽误事儿啊。”

  里面的声音冷冷地说:“你不赶紧去,才是耽误事儿。”

  杀手无奈,摘下帽子,赶紧朝天福茶庄跑。跑了两步,他又折回来,拍窗。窗户开了,他说:“红香主的信物,我得还给他。”

  里面的人说:“这是我给他的东西,他只能使用一次。”

  话说完,窗咔的一声关了。杀手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这人一句,拿着帽子,朝天福茶庄跑去。

  刚刚坐在三轮车上,杀手看到了天福茶馆的招牌,就在镇政府的另一侧,很近。

  杀手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茶庄,本来想直接去喊老板,想到竹器店老板的话,就走到最东南角的桌子旁,把草帽放在了桌子上。他还没坐下,突然有人用面巾捂住了杀手的眼,一个声音在杀手耳边小声说:“兄弟,如果你是红香主派来的人,就低头跟我们走。”

  对方手劲奇大,杀手凭感觉,就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心里说,我不跟你们走,我还有什么办法?

  有人领着杀手,大约走了有二十来步,那人停下,对杀手说:“上车。”

  杀手说:“兄弟,我得跟你们说清楚。红香主带着人在山上被JL集团的人追杀,JL集团有十多个高手,红香主他们就剩下两三个人了,你们把我不当回事,给我蒙面,我都没意见。不过,你们要想去救红香主,人少了可不行。JL集团的人可都是高手,别白白去送死。”

  有人笑了笑,说:“兄弟,你只管上车吧,别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杀手被他们推着上了车坐下,稍等了一会儿,有人给他解开了蒙眼的黑布,杀手转头看了看,看到他们是坐在一辆中型面包车里。车里大约坐了十五六人,皆黑布蒙面,盯着杀手。

  杀手惊讶之极。自己刚到那个天福茶馆,虽然拿着那个破帽子,却也没跟他们说要去干啥,他们什么时间组织了这么多的人?还有……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来找他们救人的呢?

  坐在杀手旁边的那个蒙面人问他:“兄弟,多谢您给我们送信儿。刚才对不起了,我们瞎子帮的规矩,不是本帮的人,不能让他看到我们的模样,还望兄弟理解。”

  杀手笑了笑说:“理解,我理解。不过你们的人可真是够怪的,那个竹器店的人牛的连面都不露,到了天福茶庄,我还没坐下,就被你们蒙着脸弄了出来,幸亏我胆子大,否则吓也被你们吓死了。”

  后面有人说:“竹器店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这要是在明朝,以他们家族的身份,你连听他说话的福气都没有,兄弟你就知足吧。”

  杀手惊讶:“还有这么牛的人?他是明朝皇帝?”

  旁边坐着的蒙面人说:“不说这个了。兄弟,您知道红香主他们能在哪个地方吗?”

  杀手摇头,说:“要是他们不乱跑,我或许能找到他们。不过JL集团的人在追他们,他们在山里乱窜,我怎么能知道红香主在什么地方?”

  这人想了想,问:“你知道山里的那个破庙吧?”

  杀手点头:“知道。”

  他又问:“你和红香主分手的地方离那个破庙远不远?”

  杀手闭上眼想了想,说:“不远。”

  这人对司机说:“加快速度,到那个破庙。”

  面包车加速,在柏油公路疾驰了一会儿,停在山脚下。山脚下也有一条小路,蛇一样朝着山上蜿蜒。

  众人下车。那个跟杀手说话的蒙面人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杀手忍着身上的疼痛,跟在他后面,诸人紧随其后,飞奔上山。

  这边果然路近,大家一会儿就到了那个破庙外。

  那个一直走在前面的蒙面人让杀手带路,朝着他跟红香主分手的地方走。杀手凭着感觉,带着他们在山里一通胡走,竟然还真的带他们找到了几处他们拼杀的地方。船帮瞎子们看到了同伴的尸体,个个激愤,恨不得马上找到那些JL集团的打手,生吃了他们。

  怎么找到红香主他们,剩下的就归船帮瞎子了。杀手精神一放松,腿上身上受伤的地方就开始作痛,竟然连路也不敢快走了。

  走在前面首领模样的瞎子让众人稍微歇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子,给杀手解开包扎的伤口,上了药,用他带着的纱布给杀手重新包扎好。首领的药很神奇,伤口包扎好,杀手就觉得浑身轻松,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瞎子们重新上路,仔细搜索,直到天黑透了,他们发现了一处亮光。众人朝着亮光走去,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处,一堆篝火在熊熊燃烧。十多个人围着火堆坐着,似乎正在做饭。


  4.智斗

  首领模样的船帮瞎子让众人潜伏下来,他带着杀手,小心翼翼朝前摸了一段。两人走到一处略微高些的地方,观察着围着火堆坐着的十多个人。

  因为离得远,杀手看不清楚是否是追他们的那些人,想朝前再走几步,被首领拽住了。

  首领把嘴凑到杀手耳边,小声对他说:“小心暗哨。”

  杀手一愣,再也不敢乱动了。

  首领问他:“是不是这些人?”

  杀手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看不清楚。好像……差不多。”

  首领想了想,说:“要不,抓个人问问吧。”

  杀手有些惊讶:“怎么抓啊?”

  首领弯腰摸起一块石头,朝着不远处扔了过去。然后,他小声对杀手说:“你朝着石头落下的地方走,速度快一点,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杀手将信将疑,只管朝着那石头落下的地方走去。边走,他边朝后看。杀手也明白,在这附近肯定有对方的暗哨,如果这个首领掌控不了局势,等那个暗哨出来,自己的小命就很难保住了。

  走了一会儿,杀手蹲下,果然发现在自己右前方,有一片小树摇晃着,朝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杀手转头,朝着首领躲避的方向看,首领似乎不知道暗哨出动,依然一动不动。

  杀手有些慌乱,不由得缩着身子,偷偷地朝前溜了十几步。现在的杀手又饿又累,能咬着牙走路就已经不错了,如果这个首领不是人家的对手,那杀手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黄榕还在他们手里,自己可不能就这么被人家抓住。杀手蛰伏着,从腰里摸出了短刀,侧着耳朵,仔细地倾听着对方的声音。

  刚刚还比较清晰的人在树林里急速移动的刷拉刷拉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显然对方也觉得情况蹊跷,开始隐蔽行动了。但是杀手凭借多少年在黑夜行动练就的敏锐,他知道对方还在行动,像一只虫子那样匍匐着,在树丛间爬行。

  首领突然行动了。他的敏捷超出了杀手的预料。杀手惊讶地看着树梢如骤风掠过一般摇动着,朝着目标射了过去。

  目标重叠,好像一急一缓两股暗流相撞,一阵波涛无声地翻涌了一会儿,就寂静了下来。最让杀手惊讶的是,自始至终,两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两人有了默契,在此打一场哑战。

  杀手待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朝两人会战之地移动过去。

  半路,他遇到了背着人的首领,首领示意他朝后走。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原路返回,来到众人潜伏的地方。

  首领把背着的人放下,让人捂住他的嘴,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此人慢慢地苏醒了过来。他看到围着的这些人,下意识地要叫,被人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首领示意,身边的一个蒙面人掏出短刀,刀刃紧紧地贴着此人的喉咙。

  首领慢吞吞地说:“兄弟,你听清楚了,现在你在我的手里。不过你是想死还是想活,你说了算。你要是想活,我的人松开手,你不能乱喊乱叫,如果同意,你就点点头。要是想死呢,你现在就摇摇头,我们都省事,我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那人没犹豫,连忙点了点头。

  捂着他嘴巴的人看了看首领,似乎对这个人不放心。首领点点头,说:“松手。我就不信有人不怕死。”

  那人松开手,手还没从嘴巴上完全拿开,此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来人了!船帮……”

  没容他喊完,横在他脖子上的刀子就切了下去。后半句话呜噜呜噜就不成声音了。鲜血飞溅,呛人的血腥味因为夜晚空气的湿润,显得更加浓重。

  首领有些恼怒,责备动刀子的人:“怎么下手这么快?!应该捂着他的嘴!”

  动刀子的人从那人的手里拿出一把非常小巧玲珑的匕首,说:“老大,这人是个死也不会投降的人。你别想从这种人嘴里问出什么。”

  首领摇摇头,说:“把人扔远点,赶紧撤,他们的人很快就过来。”

  两个人抬着这人的尸体,扔到不远处的山坡下,然后众人朝后走了一段路,隐蔽在小树林里。

  在这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他们刚才杀人的地方。有几个人影在那地方转悠,然后,朝着这儿走了过来。

  有人要继续后退,首领说:“等等,等他们快过来了,咱再走。”

  杀手着急:“那……那不就暴露了吗?”

  首领笑了笑,说:“兄弟,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首领对后面的那个兄弟耳语了几句,又转身对杀手说:“兄弟,你在这里待着,别跟着跑了。”

  杀手有些懵:“我……我自己在这儿待着?”

  首领说:“你跟他们一起。”

  杀手还是不明白,首领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了。杀手只得闭嘴。首领带着两个人,潜伏着朝前走了一段,隐蔽了起来。

  等那几个人离他们还不到十米远了,首领突然爬起来,带着三个人冲了出去。

  刚走到附近的那几个人一愣。首领等人似乎很惊慌,朝着另一侧的小树林冲了过去。JL集团的几个人边喊叫着,跟着冲了过去。

  这一边,剩下的众人也都起身,顺着来时的路返回,疾行一会儿,跑到一片小树林里隐蔽起来。

  稍等了一会儿,那个首领带着三个手下突然从山坡下冲了过来。他们的后面,紧跟着那六个追赶的打手。

  首领带着众人经过杀手他们潜伏的地方五六步远的空地,继续朝前跑。后面追着的五个人紧紧跟着他们,也从杀手他们的面前经过。那个带着大家一路跑过来的船帮瞎子又带着众人从树林里冲出,埋伏在他们的后面。此时,刚刚还在拼命奔跑的首领带着三个人猛然站住,转过身来,朝着追击的五个JL集团的打手就冲过来。

  五个人没有料到这一变局,忙各持兵刃与四人搏斗。船帮瞎子的这个首领武功高绝,刚一交手,就有一个JL集团的杀手中了一刀,倒在地上。剩下的四人对四人,船帮瞎子们斗志高涨,JL集团的人有些颓势,首领猛打猛冲,又一个打手防备不及,喉咙被划了一刀,躺在了地上。

  这三人大惊,没了斗志,转身就跑。

  刚跑了几步,就闯到了埋伏的众人面前。伏兵齐出,这三人无路可逃,两人负隅顽抗被杀,其中一个举手投降,被众人擒住,送到首领面前。

  首领审问,此人供出,他们确实是JL集团的人,他们在三天前接到密令,到这山里寻找一个人,没想到今天在山里遇到了一帮高手,现在抓了几个人,却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他们没有完成任务,不敢下山,正准备明天向山上送信,派人增援呢。

  确定了这些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首领终于放了心。JL集团的这个打手告诉首领,山洞里的人,除了他们五个,还有八个人。这八个人都是JL集团的高手,他们这些人恐怕不顶事儿。

  首领哼了一声,说:“兄弟,你也算是高手吧?”

  这人想了想,说:“他们武功都比我厉害。”

  首领点头,说:“行,我记着你这话,要是他们武功不如你,我回来就杀了你!”

  杀手不说话了。

  首领让人把此人五花大绑,找了块布塞住了他的嘴,押着他,朝着山洞走去。

  到了刚刚那个暗哨潜伏的位置,首领让众人分成三拨,其中两拨到洞口两侧埋伏起来。杀手跟着其中一拨,埋伏在洞口东侧。

  首领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朝着火堆走了过去。

  围着火堆坐着的只剩下了六个人。他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六人或坐或躺,围着火堆,有两个人面朝首领等人走来的方向,也低着头,好像在很快乐地谈着什么开心的事儿。

  杀手边担忧地看着首领等三人走近,边想:这几个人是在谈论什么事儿呢?他们是否有老婆孩子?有的人应该有女朋友了吧?他们的女朋友知道他们的工作吗?如果他们跟女朋友说他们的大老板其实是中国最大的盗墓贼,他们的女朋友是会感到很酷呢?还是觉得丢人?如果他们的女朋友觉得他们的工作丢人,他们甩给女朋友一个几十万的银行卡,女朋友应该转变想法了吧?

  李师刚前些天跟杀手闲聊的时候,曾经告诉他,JL集团的这些打手,可不是一般的打手或者是保安能与之相比的。这些人三教九流各种人物都有。非但个个武功厉害,且各怀绝技,寻墓探穴,绝地求生,无所不能。是JL集团真正的精英,几乎个个都是百万富翁。坐在办公楼的那些衣冠楚楚的白领,跟他们相比,就是一群打杂的。

  杀手在心里感叹,要是自己像他们这么有钱,早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去了,何必还在为钱送命。

  首领等三人几乎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才有一个发现了他们,惊叫一声,那六个人陡然跳了起来。

  首领大吼一声,手中的铁管飞舞,朝着这六人就冲了过去。


  5.决战

  这六个打手虽然看起来觉得很意外的样子,却也迅速投入了战斗。

  六人散开,两人对付一人,跟船帮瞎子们打在一起。

  船帮瞎子的这个首领是杀手亲眼所见武功最厉害的人,不过被两个打手围住,也一时不能取胜。

  这边战斗正酣,从山洞里走出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手持短刀的打手,后面是几个被捆在一起的人。杀手隐约看出有红香主和老马,其余的两个应该是被抓住的船帮瞎子了。最后面,还有一个手持短刀的打手压阵。

  几个人走出山洞,没有犹豫,慌慌张张拐向左边的小树林。

  杀手等五个人埋伏在小树林里,静静地等着这两个JL集团的打手进来送死。

  从船帮瞎子成立至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很少杀人的。即便是对他们的死敌—JL集团的神秘组织,他们奉行的也是能避则避,能伤则不杀,杀少不杀多的原则。几百年里,船帮瞎子就像一群避世的老鼠,尽量让外人看不到自己。

  但是今天晚上,那个首领发话了:“杀人!躲没有用,我们躲了几百年,人越来越少。人家一直杀人无数,现在怎么样?现在人家富可敌国,势力擎天,再躲下去,人家不用动手,顺便找几个人就能把船帮瞎子给灭了!”

  不知为什么,杀手对这个首领非常有好感。他把这个首领跟红香主和在洛阳郊外山洞里的那个上水帮舵主相比较,觉得船帮瞎子缺的就是这种能杀能打有魄力的首领。瞎子帮如果这种人多一些,也不至于躲在山洞里,还能被人杀光。

  因此众人都在暗中抽出了短刀,静等着这两个打手自己把小命送上门来。

  火堆旁,首领已经杀了两个打手。剩下的四个跟三个船帮瞎子在周旋,等待逃命的时机。现在,他们心里也清楚,他们遇到了高手,再打下去,他们的小命就会葬送在这里。

  首领却不依不饶,刀刀紧逼,丝毫不想放过他们。这些横行天下的打手们终于开始慌乱了,在首领又一刀割开了一个打手的喉咙后,剩下三人拔腿就跑,朝着山洞另一侧跑去。

  此时,那两个打手押着几个俘虏,已经来到了杀手等人的面前。

  众人一跃而起,朝着两个打手就冲了过来。

  两人后退了几步,拔刀迎了上来。

  众人围住这两个人,杀手则用刀子割断了绳子,放开了红香主和李师刚等人。

  红香主和两个船帮瞎子获救,各折了两棵小树,用杀手的刀子稍稍清理了一下枝叶,加入了战斗。

  从首领手下逃出来的三人被首领和在山洞另一侧埋伏的五个人截住,三人一心想逃跑,斗志尽失,一会儿就被首领等人收拾了。众人冲过来,跟红香主一起,围住了仍在负隅顽抗的这两个人。

  红香主对众人喊:“不能让这两个跑了!他们是专门追杀下水帮的黑白无常!杀了咱无数好兄弟!”

  杀手听红香主这一喊,愣住了:“黑白无常?”

  老马在他耳边说:“黑白无常杀了不少船帮瞎子的人。这两人都是跟天地会有仇的清军将领的后人。”

  杀手惊讶:“这仇一直仇到了现在?”

  老马笑了笑,说:“什么叫江湖?中国最隐秘的帮派里,还有商朝的后人一直在追杀周的后人呢。几千年了,世世代代的,外人不知道而已。”

  首领让红香主到一边歇着,这两个人他来对付。伤了一条腿的红香主退到了一边,首领手中的短刀飞旋,朝着两人就杀了过来。

  这两人不愧是JL集团的高手,首领加上几个人凌厉进攻,两人虽然处于下风,却依然不慌不忙,进退有据。两人还趁两个船帮瞎子有些大意,用刀各伤了一人。

  首领急了,让众人退后,他从腰里掏出流星锤,舞得虎虎生风,朝着两人猛打猛砸。

  两人的刀和身手虽然凌厉,在首领的进攻和众人的围攻下,也是频频受伤。终于,其中一个不慎腿上中了一锤,倒在地上。首领挥起铁锤,就朝此人的脑袋上砸去。

  倒在地上的这个在地上滚来滚去,躲着首领的流星锤,险象环生。另一个也被众人围住,虽然武功不错,却也频频受伤,稍一不慎,就可能一命归西。

  正在危急之时,突然从小树林里传来一声长啸。首领一愣,手上的流星锤加速,朝着躺在地上的人砸去。然而,没等他的锤落下,一道流星般的亮光,就扎进了首领的胳膊。首领咬着牙,把锤砸下来,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树林中冲了出来。黑影疾如闪电,手中持一把铁铲,众人有上前迎敌者,都受伤躺在地上。黑影掩护着黑白无常两人闪进树林,他人就站在树林边注视着众人。船帮瞎子这边的红香主和首领皆目瞪口呆,不敢上前。

  稍等了一会儿,黑影方转身走进树林。

  杀手过去扶起躺在地上的人,惊魂未定,就去问红香主:“香主,这个人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红香主黯然摇头,说:“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不知道他的底细。不过这个人轻易不出现,这些年追杀下水帮,他也没露面,今天……怎么突然露面了呢?”

  首领模样的人走过来,对香主拱手:“见过红香主。”

  红香主笑了笑,说:“多谢高头领相救。我就知道,今天这局,只有你高头领能解开。”

  高头领哈哈一笑,说:“咱下水帮高手如云,红香主过奖了。”

  红香主摇头,说:“下水帮是一日不如一日啊。咦,那个老人呢?老人家哪里去了?”

  杀手扶着老马从树林里走出来。火堆的余光跳跃着,照耀着众人。老马朝着众人鞠躬:“老马多谢各位英雄相救。”

  红香主过来,扶起老马,说:“老先生不要客气。只是我有一事相问,望老先生不吝指教。”

  老马有些警惕,看着红香主说:“我只是一个山野村民,没有什么能指教香主的。”

  红香主笑了,说:“老人家怎么知道我是香主呢?”

  老马一愣,顿了一会儿,才说:“我……猜的。”

  香主宽容地笑了笑,说:“老人家猜得好。您放心,我不会为难您。我就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跟踪您。”

  老马恢复冷淡面孔,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香主依然笑着说:“老人家您这是说笑了。据我所知,他们在这山上转悠最少也有两年了,像您这么精明的人,能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老马依然说:“老马确实不知。

  红香主点头,说:“不承认也罢。几百年前,下水帮瞎子和天地会舵主黄徽柔,都是天地会的分支,只是黄舵主失踪,黄家人一直怀疑此事是船帮瞎子从中作梗,从此黄家人一直视船帮瞎子为敌人。此事差矣,当年的天地会虽然鱼目混珠,良莠不分,船帮瞎子和顺脚僧却是天地会里最精良的两支人马,我听师父说,当年上水帮船帮瞎子听说清兵要围剿江西天地会,连夜派人通知黄舵主,只是晚了一点时间,使得江西天地会遭遇了灭顶之灾。此事,希望老马老先生能够明白。”

  老马摇头,说:“这些陈年旧事,与我老马头无关。我老马只是一个种菜的老人。”

  红香主笑了笑,问:“那这躲在山里的人是谁?”

  老马不说话了。

  红香主宽容地笑了笑,说:“无妨。老先生不必紧张。黄家人到中国来,是寻找先祖遗物。船帮瞎子奉先祖之命,守护先祖圣物,我们几百年前是兄弟,现在虽然分道扬镳,却各守本分,互不干涉。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刚刚那帮人,是那些无恶不作的神秘组织。老先生以后要是有难,只要找到我红香主,必定全力以赴。”

  老马点头,说:“那我先请教香主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红香主说:“这个简单。几百年来,船帮瞎子的首要任务,就是监视这帮混蛋。我听手下说他们十多人跑到这山里来了,知道这里必定有事儿,我就带着人赶过来了。”

  老马拱拱手,说:“多谢香主坦诚相告,老马头告辞了。”


  6.老马的山洞

  红香主看老马要走,很惊讶:“老先生,这天还没亮,您这么大年龄了……您到哪里去呢?”

  老马转身,指着一边的杀手说:“我有这个小兄弟照顾,请香主放心。”

  红香主一愣:“他?他是你的小兄弟?”

  老马朝着杀手点头,说:“小兄弟,很多年了。是吧,兄弟?”

  杀手忙点头,说:“是,是。红香主您放心。”

  红香主满脸狐疑,却不得不说:“那……好吧,杀手兄弟好好照顾老人家。”

  老马拽着杀手还有李师刚,告辞了红香主,朝着黑暗的大山里走去。

  老马年龄虽大,又受了伤,步伐却还矫健,走在两人前面,两人要紧着步子,才能跟上。

  刚刚被追和救人的时候,大概是紧张,还没有觉出饿,现在精神放松了,两人走了一会儿,就觉得饿得厉害,浑身乏力。杀手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许多星星,跟夜空中的星星不一样的,他眼前的星星金光闪闪,杀手一开始觉得奇怪,以为这山里出现了什么奇观,走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他这是饿了,累了,脑子抗议了。多年以前,他们在秦岭寻宝,杀手有过这么一次经历,不过金光闪闪了一会儿,人就晕倒了。因此他忙说:“老先生,不行了。咱得找个地方歇一歇,最好有点儿吃的。”

  老马脚下不停,说:“快到了,前面有个山洞,里面有吃的。”

  听说有吃的,杀手和李师刚有了希望,跟着老马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黑黝黝的小洞口前。老马先进去,点亮了里面的一根蜡烛,杀手和李师刚随后走了进去。

  山洞比较狭窄,三人一起进来,就觉得有些转不开了。老马让两人坐下,杀手这才注意到,地上竟然还有几个木头墩子。他和李师刚坐下,老马朝着山洞里面走了几步,提着一个竹篮。

  他把竹篮在两人面前放下,掀开盖在上面的蓝花布,露出几块大饼。杀手和李师刚也顾不得客气了,各自抓起一块,大口嚼着吃。

  大饼太干,杀手只咽下了一口,嘴里发干,再也无法下咽了。

  老马笑了笑,对两人说:“别忙,这种吃法不行。得先喝口水,才能咽得下。”

  老马又从里面拎出一把老式的军绿色水壶,递给杀手。杀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递给李师刚。两人边吃边喝水,一块饼下肚,浑身终于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老马从篮子里又拿出几块饼,递给两人各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嚼着吃。

  老马感叹说:“两年前,这饼我一口气能吃三块,现在不行了,牙快掉光了,嚼不动了。”

  杀手边吃边问:“老大哥,这山洞里怎么能有吃的啊?”

  老马艰难地把一口饼咽下,说:“不瞒两位,这山里我常来,采点蘑菇打个野兔啥的,有时间晚上也不下去,就在这里留下点吃的。这些饼,就是我昨天来的时候放的,准备昨天晚上和今早上吃呢,没想到……野味没弄到,倒让人家给抓起来了。”

  杀手点头,继续问:“老大哥,那些人为啥要抓你呢?”

  老马摇头,说:“不知道。”

  杀手笑了笑:“真不知道?”

  老马艰难地用仅剩下的两颗牙拽下一块饼,摇头说:“真不知道。我一个老头子,就在山下种点儿菜……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我种的菜又没有毒。”

  李师刚看了看老马,说:“老人家,他们打您的时候我们看着真是让人可怜。我们可是救您的人啊,您不跟他们说实话,总得跟我们说实话吧。”

  老马停顿了一下,继续费力地嚼嘴里的饼。杀手喝了一口水,说:“老人家,我理解您。凡找您的人,没个好东西,您不用瞒我,我都知道,您是马营长的后人,您保护的,是那个从墨西哥来的黄家人的后人。不瞒您说,我们以前来找您,也是为了找到那个黄家人,为了找到黄家的那个紫铜匣子,找到天地会的宝藏。不过,这次我们兄弟来这里,可真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救人,也是黄家人,一个从墨西哥来的黄家的女孩子,叫黄榕。这个女孩子上次被老母教的人抓了去,是我们兄弟和船帮瞎子一起把她救出来的。我刚刚看到了,您很不相信船帮瞎子,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救黄榕,我也弄不明白。这么说吧,我们救黄榕的事儿,您保护的这个黄家人一定知道。上次我们救出黄榕之后,带着黄榕到这山里来过,她看到了只有黄家人才懂的暗号,找到了那个山洞,不过……我们找到山洞,却看到一个人刚刚被杀。黄榕以为被杀的人是黄家人,哭了一顿,还把他埋了。现在看来,这事儿有蹊跷,死的人弄不好不是黄家人。是不是,老人家?”

  老马认真地听着杀手讲话,杀手最后问他的这句话,他却没有反应,显然是在沉思什么。

  杀手不急,等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老马想得差不多了才说:“老人家,我说这些,就是让您明白,那个女的,真的是黄家后代,现在她失踪了……喔,对了,您一定也知道冢头村那个荒废的旧楼和郊外废弃的养牛场吧?我们找她的时候,找到养牛场,抓到了一个瘦子,是您端着猎枪,把他救了出来,呵呵,您刚刚还说您是一个种菜的老人呢。您见过种菜的老人端着猎枪救人的吗?”

  老马慢慢嚼着饼,不说话。

  杀手说:“老人家,我跟您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您相信我们兄弟,帮我们找到黄家的这个女孩子。”

  老马摇头,说:“我没有办法帮你们。”

  杀手说:“可是你保护的那个黄家人肯定有办法。老人家,我知道您不想管这些事儿,可是这个小女孩也是黄家人啊。你们马家和黄家这么好,黄家人有难,您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老马终于抬头,正眼看了一会儿杀手。

  杀手第一次跟老马的眼神交锋,他这才发现,老马的眼神竟然很硬,这种硬度是几十年的沉淀,沧桑而坚定,那眼神,似乎能把杀手砍成几半。

  看了一会儿,老马移开眼神,看了看李师刚,才问:“我应该帮助黄家人,因为黄家人对我们马家有恩。小兄弟,你为什么要帮助黄家的这个小女孩呢?”

  杀手说:“因为现在她是我女朋友,我想把她带回家当老婆。”

  老马点了点头,说:“这个理由说得通。那行,看在你救过我的面子上,我就带你们去找你们想找的人,不过,我得把你们绑起来,蒙上眼,等见了你们想见的人后,他说放你们,我才能放,他要是想杀了你们,我也没办法,只能杀了你们。”

  李师刚恼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老马摇头,说:“你们可以走啊。是你们非要见那个什么黄家人,这可不是我逼着你们的。”

  杀手对李师刚说:“没事李大哥。咱是去帮他们黄家的,我就不信,他们黄家人还能杀了咱?”

  李师刚问杀手:“兄弟,您能肯定那个人就是黄家人?还有这个老马,咱跟唐大哥找到他的第二天,他就死了,现在又活蹦乱跳出来了,你能确定他就是那个老马?即便真的是,咱把他逼死了,他能饶了咱?”

  杀手笑了笑,说:“我相信这位老人家。为了报恩,几十年如一日地守在恩人的后人住着的山脚下,给他送吃的,送喝的,这种人你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李师刚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破烂,脸如老树皮的老人,不说话了。

  杀手帮老马先把李师刚捆上,然后,等着老马把自己绑好,老马又给两人用布蒙上眼睛,对他们说:“对不住了两位,你们现在要是后悔了,还来得及。”

  杀手动了动手,老马绑得很结实,一动不能动。努力睁大眼睛,看到的也只是令人绝望的黑暗。杀手心里有些忐忑,他问李师刚:“李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李师刚叹气,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咱来找人,那个黄家人怎么也不至于把咱杀了。”

  杀手有些感动,说:“多谢李大哥,大哥对兄弟这么仗义,我杀手死也忘不了。”

  李师刚笑了,说:“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啥?弄得跟上刑场似的,走吧,早早见到人,早早把黄榕救出来。”


  7.黄寻祖

  老马拽着绳子,两人跟在老马的后面,走出山洞,又走进了茫茫大山中。

  肚子里有了东西,杀手不饿了,却困得厉害,好几次差点睡了过去。

  李师刚也在后面说:“兄弟,困死我了。”

  杀手说:“我也困得要死。咱应该先在山洞里睡一会儿。”

  李师刚说:“慢慢走吧。等这次回去,我什么不干,先喝一捆啤酒,再睡两天两夜。”

  两人说着话,跟着老马,小心翼翼地走。老马也很照顾两人,走得比较慢。

  杀手边走,边数着步子,估摸着距离,只走了大约有八百多米,老马站住了,对两人说:“你们两个先稍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声。”

  两人站住。

  杀手此时脑袋有些清醒,他吸了吸鼻子,说:“天快亮了。”

  李师刚似乎还没有从迷糊中醒过来,稍等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

  杀手说:“早上空气发凉发潮,我能闻出来。”

  李师刚笑了笑,没说话。

  老马走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扯起绳子,对两人说:“两位兄弟,小心点,这个山洞要弯着腰进去,待会儿我说弯腰,你们可要使劲弯着腰,别碰头。”

  杀手说:“知道了,走吧。”

  老马拽着两人走了几步,然后,让两人弯腰。弯腰走了一会儿,他说:“行了两位兄弟,到了。”

  两人站直身子,杀手听到一个颇熟悉的声音,说:“老马,给他们摘下面罩吧。”

  老马给两人解下面罩。杀手睁开眼,眼有些痒,他想抬手揉眼,却发现手还是被绑着的。

  他嚷道:“绳子能解开吗?我要擦擦眼。”

  朦胧的蜡烛灯光下,杀手看到面前这个瘦削的男人朝他看了看,对老马说:“解开吧。”

  老马犹豫了一下,说:“这……这……”

  男子走过来,亲手给杀手解绳子。杀手得以更近距离地看此人。现在他终于确定,这人就是他和李师刚在废弃的养牛场捉到的那个人,也是那个傍晚跟踪黄榕,跑到冢头村的旧楼房的那个人,还是昨天晚上从JL集团的打手那里把他们救出来的蒙面人。

  老马过去,也给李师刚松开了绳子。

  杀手和李师刚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神秘的看起来很憔悴的男子。

  男子给他们松开绳子后,走到一侧的木墩上坐下,对杀手和李师刚说:“坐吧。”

  两人坐下,老马走到男子一侧,警惕地看着杀手和李师刚。

  杀手打破沉默,说:“我们见了不止一次了。”

  男子点点头,说:“是。”

  杀手转头看了看山洞四周,感叹地说:“你住在这里,真是太不容易了。”

  男子没说话,一直注视着他。

  杀手觉得不能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干脆直奔主题,他说:“黄榕不见了,她是你们黄家的人,我们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把她救出来。”

  男子还是看着杀手,似乎没听到他的话。杀手不得不重复一遍,说:“你肯定见过她,她是从墨西哥来的,来找你们黄家的紫铜匣子,现在她不见了。”

  男子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不过……谁能证明她确实是黄家人?”

  杀手有些惊讶,说:“这个还能有假?她是从墨西哥来的啊,她为了找你们黄家的那个紫铜匣子,好几次差点把命都丢了。”

  男子摇头,说:“为了黄家的这个紫铜匣子,丢了命的太多了。他们都冒充黄家后人,都说是从墨西哥来的,我能都相信他们吗?”

  李师刚说:“她懂你们黄家的暗语,他们也懂吗?”

  杀手补充说:“对对对,上次我们带她进来找你,她通过山半腰那个破庙上的暗语,找到了山洞,不过……发现了一个死人。”

  男子说:“懂黄家暗语的也不止是黄家人。懂天地会暗语的人,差不多都能破解黄家暗语,这个不能证明什么。”

  杀手急了:“这么说,你是不想救黄榕了?”

  男子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救她?”

  杀手恨恨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冷血!她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那天在山洞里看到被杀的那个人,她以为是你,差点哭死!现在她生死不明,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算什么黄家人,算我们兄弟瞎了眼,算了,我们走了!”

  杀手和李师刚站起来,愤懑的杀手转身就要朝外走,老马说话了:“小兄弟,麻烦你们两个先出去等一会儿,我们商量一下,行不?”

  杀手正气愤,不搭话。李师刚说:“行,那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杀手和李师刚两人走出山洞,一阵小风吹来,空气清新,与洞里浑浊的空气断然不同。

  杀手深深呼吸几口,对李师刚说:“这个黄家后人,真是让人失望。”

  李师刚摇头说:“他也有他的道理,这个人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杀手点头,说:“确实不容易。”

  两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眼看着东方越来越白,太阳似乎就要一跃而出了,却久久不愿现身。

  老马从里面走出来,对两人说:“两位小兄弟请进来吧。”

  杀手看了看李师刚,李师刚问:“老人家,他同意帮忙找人了吗?”

  老马点了点头,说:“你们进来就知道了。”

  两人重新走进山洞,刚刚一脸抑郁的中年男子脸色有些开朗,他对两人鞠了一个躬,说:“两位兄弟请坐,刚刚得罪了。”

  杀手和李师刚坐下。老马对两人说:“我看你们两位都是好人,我也不瞒两位小兄弟了,我老马在山下种菜,确实是为了照顾黄家的后人。这位就是天下人都在寻找的黄家后人黄寻祖,是民国年间从墨西哥来中国的黄风堂老人的孙子。”

  杀手朝着黄寻祖抱拳,说:“见过黄公子。黄公子这些年受苦了。”

  黄寻祖黯然摇头,说:“幸亏马大叔,要是没有他,我们黄家人早就没了。不说这个了,说说黄榕吧,其实不瞒二位,我也正在找她。”

  杀手惊愕:“您早就知道她是你们黄家人了?”

  黄寻祖点头,说:“我们黄家除了暗语外,还有一种打招呼的方式,那就是三哭。那天你们在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刚刚被杀的人,你们把他埋了,黄榕趁机用黄家的三哭给我暗号,我就知道她是正宗的黄家人了。”

  杀手惊愕:“三哭?什么叫三哭?”

  黄寻祖略微笑了笑,说:“黄家的三哭简单来说,就是哭三声,不过腔调很有讲究,有哭死人,哭唱等各种方式,也是当年被满清官兵逼出来的联络方式。”

  李师刚点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把那个死人埋了后,黄榕突然哭了三声,然后又没事人似的就站了起来,原来……这种哭是给黄家人发信号?”

  黄寻祖说:“是。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真正的黄家人了。”

  杀手有些恼:“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跟她相认?刚刚还说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黄家人……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黄寻祖摇头,说:“我相信她,但是我不见得会相信你们。你们两个不久前还跟着镇上的黑道人物到山下找马大叔,逼他带你们找我。你说,我能轻易相信你们吗?”

  杀手有些尴尬,说:“我们当时不明情况,是跟朋友一起来的。不过……您现在怎么又相信我们了呢?”

  黄寻祖说:“老马大叔说得对,如果你们是坏人,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到老母教那里去救黄榕,也不会帮船帮瞎子救人。”

  杀手点头,说:“您相信我了,我还有一件事儿要问您呢。那天晚上在冢头村,您跟着黄榕进了那个旧楼,后面紧跟着的是JL集团的打手,我想知道,您就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吗?”

  黄寻祖正色说:“先生弄错了,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在洛阳,更没去过冢头村的大仙庙。”

  杀手一愣:“你没去……不能吧,那个人穿的衣服跟您穿的是不一样,但是那模样动作……跟您一模一样的啊,看到您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李大哥,我们两个都看到了啊。”

  黄寻祖长叹一口气,说:“不瞒二位了,去的那位,是我的双胞胎兄弟。”

  杀手惊讶:“您兄弟?他怎么能……”

  黄寻祖打断杀手的话,说:“此事今天不谈了吧,以后再说。”

  杀手点头,问:“您刚才说冢头村的那个地方叫大仙庙?那里没有庙啊?”

  黄寻祖说:“现在当然没有了。清初的时候,那个地方曾经有大顺军秘密建立的一个庙,是大顺军的联络点,后来被清军拆掉了。不过,这地方始终在天地会手里掌握,直到现在。”

  杀手惊讶:“现在?现在咱这儿还有天地会?”

  黄寻祖笑了笑,说:“自然是有。兄弟,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历史自然也会在现代社会留下痕迹。你不知道的角落里,说不定就有某个皇帝的后人在隐姓埋名地生活着,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杀手点头,问:“您知道镇上的驼子竹器店吗?”

  黄寻祖正色说:“当然知道。别看那个小小的竹器店,来头可不小。不说这个了,还是说那个旧楼吧。那个楼有地下暗道,你不知道吧?”

  杀手摇头,说:“我觉得那地方应该有机关,我们没找到。”

  黄寻祖叹气,说:“我曾经跟着我父亲去过一次冢头村,上次要不是你们在养牛场把我抓住,我也打算去的。我虽然不知道黄榕失踪,不过自从上次你们从这山里走了之后,我就一直想找到她,找个机会单独跟她谈谈。没想到,她竟然失踪了。”

  杀手很失望:“我以为您会知道她的下落,唉,您还不如我们知道得多。”

  黄寻祖苦笑:“我能背着黄家的背景活到现在,除了马大叔舍命相助之外,就是隐蔽。自从我记事起,每天都不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睡一宿觉,要换两三个地方,每天我都提心吊胆防备有人到山里抓我,有时候……我不得不杀人。上次你们到山里找我,我为了让你们死心,就把一个前几天抓的人杀掉了,没办法。我现在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忘了我,要不是找我们黄家的小女孩,我也根本不会到洛阳去,我跟一个废人差不多,能知道什么呢?”

  杀手看黄寻祖很沮丧,忙安慰他说:“如果能找到黄榕,您跟她见了面,让她联系到墨西哥黄家,您就可以回墨西哥了,就不用天天这么担惊受怕了。”

  黄寻祖有些欣慰,点头说:“但愿如此。”

  杀手问:“黄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黄家先祖是天地会的人,船帮瞎子也是天地会的,我怎么觉得你们对船帮瞎子不是很相信呢?”

  黄寻祖轻轻叹口气,说:“没错,黄家和船帮原本都是一家,应该互相信任。不过……我们黄家人到中国来,是寻找我们黄家的紫铜匣子,而紫铜匣子里,盛着江西天地会宝藏的秘密,船帮瞎子却是遵守天地会密令,守护大顺宝藏的人,各怀心事,我怎么敢相信他们呢?何况,据祖辈传言,当年船帮瞎子为了天地会江西分行的宝藏不外泄,曾经暗杀过先祖。”

  杀手惊讶:“这不能吧?当时清兵追杀天地会,他们应该一致对外才是,怎么能互相残杀?”

  黄寻祖声音幽幽:“几百年的事儿了,谁知真假。不过现在黄家只想找到黄家的紫铜匣子,因为那里面不只有天地会宝藏的秘密,还有黄家族谱,有黄家的诸多秘密,这些秘密的价值远远超过宝藏的价值。”

  杀手说:“那墨西哥的洪门也属于天地会吧?我听说现在唯一能调动天下洪门的只有顺脚僧,那黄家总该听顺脚僧的调动吧?”

  黄寻祖摇头,说:“我没在墨西哥住过,对墨西哥洪门不了解。不过我父亲在世时,曾经跟我说,顺脚僧是天地会永远的首领,所有天地会成员以及子女,见了顺脚僧都应务必听候调遣,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8.诡秘讲话人

  黄寻祖告诉杀手和李师刚,山下那个村子里,很多都是马营长部下的后人,包括村长。

  前些日子,杀手等人找到老马,老马假死,就是村长出的主意。

  现在村长死了,他要和老马处理完村长的后事,就跟他们一起到洛阳寻找黄榕。

  天大亮后,老马下山,到村里通知了村长到山里采药,不慎摔死的消息。村里来了人,把村长抬下山,黄寻祖和杀手等人也随着下山,参加了村长的葬礼。

  村长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在北京打工,女儿还在读书。在父亲的葬礼上,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儿子却显得有些冷漠。杀手不由得想到了老家的父亲,他问自己,如果父亲死了,自己能跟村长的儿子一样还是跟他女儿一样呢?

  在村里,老马俨然马营长再世。村里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皆对之毕恭毕敬言听计从。镇政府来了几个人送花圈,也笑称他为“马营长”,仿佛国共再一次合作的样子,杀手看得心里感慨万千。

  给村长办完葬礼,四人在村里休息了一天,同时做各种准备,打算明天回洛阳。

  第二天,四人一起到了县城。杀手带着黄寻祖去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老马,回村里帮着料理一下事物,同时联络几个年轻人,必要时做个增援,杀手和李师刚还有黄寻祖,三人直奔洛阳。

  在路上,黄寻祖跟两人讲了他们黄家和马家与老母教的恩恩怨怨。

  当年他的爷爷追查紫铜匣的下落,一直追查到老母教。那时的老母教被英国人控制,英国人让老母教的人把爷爷抓了起来。与黄寻祖的爷爷交好的马营长听说后,带着兵到老母教基地,把黄寻祖的爷爷救了出来。日本鬼子进了江西后,镇压老母教,老母教派人向马营长求救,马营长觉得这老母教的人都是中国人,就带着兵把鬼子引开,老母教的人才得以转移,生存了下来。

  后来,老母教为了表示谢意,请马营长吃饭。马营长带着黄寻祖的爷爷一起去,老母教想花钱买黄寻祖爷爷手中紫铜匣子的线索,被拒绝。老母教翻脸,拘禁了两人。幸亏马营长留了后手,他的副营长带着人找到老母教,把人救了出来。

  从此,黄家人与老母教成了仇家。

  杀手问黄寻祖,他爷爷既然能从墨西哥来到中国,那为什么就不能再回去了呢?

  黄寻祖小声说:“我听我父亲说,我爷爷来中国之前,黄家做了充分的准备。其实来中国的不止我爷爷一个人,我爷爷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保镖,并且黄家还在中国好多地方安排了人,可以随时有多种方式跟墨西哥那边取得联系。可是我爷爷自从一进入中国,就遭遇许多次暗杀。等我爷爷到了江西,他身边的两个保镖全部被杀了。墨西哥那边安排的所有联系人,全部失踪。不过他们不杀爷爷。爷爷认识了马营长后,得到马营长帮助,曾经想回到墨西哥,可是兵荒马乱,路上好多次差点丧命,回来后,就哪里也不想去了。在这边住了下来,唉,他老人家当年要是回去了,我何必在山里当野人。”

  三人回到洛阳,先到杀手他们租的地方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坐公交车,直奔冢头村的老屋。

  老屋一楼地下,依然是杀手他们那天晚上掀起来的乱七八糟的地砖,好像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人进来过似的。

  杀手抬腿就要朝里走,被黄寻祖伸手拦下。黄寻祖说:“别忙,等一等。”

  杀手收回步子。黄寻祖在门口蹲下,认真看了一会儿,说:“我先走,你们跟我后面,我脚落那儿,你们就落那儿。”

  杀手有些狐疑:“我们来过这儿,这地下没机关啊。这地砖还是我撬起来的呢。”

  黄寻祖指着地砖,问:“你撬起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吗?你仔细看看,这些摞在一起的砖,都是有序排列的。”

  杀手看了看,一惊:“我靠,真的啊。这是摆八卦阵吗?这也没用啊。”

  黄寻祖点头,说:“说起来没什么用,这不是杀人的机关。不过这人这么摆起来,肯定有他的道理。比方他用这个监视是不是有人进过这个屋子。”

  杀手点头,说:“这个有道理。这是JL集团的人弄的,还是顺脚僧弄的呢?”

  黄寻祖摇头,说:“应该跟顺脚僧无关。走,别管谁弄的,小心便是。”

  杀手有些惊讶:“这么说……这JL集团的人也知道这个地下通道了?!”

  黄寻祖点头:“应该知道了。终南山里两千多年前墨家留下的巨门谷,是天下最大的机关,此机关运用整个终南山作为布局,听说这个组织租了飞机,于十年前将之破解了。中国之大,皆为人家天下,这个地方自然不在话下。”

  杀手问:“那这个组织的大老板是谁啊?怎么这么牛?”

  黄寻祖摇头:“没人知道。你们所说的这个JL集团的老总是全国人大代表,其实这人是个傀儡,不是这个神秘组织里的核心人物。”

  黄寻祖进了屋子,杀手紧随其后,李师刚在后面关了大门。

  黄寻祖带着两人走到堂屋正中,转着头四下看了看,感慨地说:“二十多年了,这屋子还是老样子。”

  黄寻祖声音刚落,突然有个声音幽幽地说:“黄先生,别来无恙。”

  声音阴气森森,三人都不由打了个冷战。杀手掏出短刀,要上楼找人,被黄寻祖拦下。

  黄寻祖冷冷地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

  那声音笑了笑,说:“我是什么人,黄先生还是不要问了吧。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对你没好处。我在这里是提醒你,黄先生,你还是待在山里比较好,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了解的那个世界了。”

  黄寻祖说:“阁下能否讲明白?”

  那声音说:“黄先生是聪明人,我何必多费口舌?”

  杀手喝问:“你是什么人?说话当面说,何必鬼鬼祟祟的?”

  那人冷笑一声,说:“杀手先生,我也劝你一句,你这种人混混沌沌,不学无术,还是不要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否则你混到最后,能囫囵出去就算不错了。”

  杀手恼怒:“我怎么样关你屁事。你要真是个人,就给老子滚出来!”

  那人不理杀手,兀自说:“李师刚倒是个有福的人。可惜心不狠,你要是心狠,能杀了杀手,你倒是可以富贵一生,可惜了。”

  李师刚惊讶地看看杀手,张大了嘴巴。杀手再也忍不住,拔腿就朝楼上冲。黄寻祖两人也跟在他后面。

  他们搜遍了楼上所有房间,都没找到人。杀手惊异:“妈的,这声音明明就在楼上,怎么没人呢?”

  三人把楼顶的通道都找了个遍,没找到,只得下楼。杀手先把楼下所有房间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黄寻祖说:“别找了,人早走了。”

  杀手恨恨地说:“一个神经病,胡说八道。”

  黄寻祖说:“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们这些人没权没势,出来肯定有风险。”

  杀手看了看他,说:“黄先生不是怕了吧?”

  黄寻祖笑了笑,说:“我在惊怕中活了四十多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怕了。什么死了活了的,这个世界上还有永远活着的人吗?走吧,不到最后,谁也没法预料结局,怕有屁用。”

  杀手看了看李师刚:“李兄,你听了那人的话,有杀了我的想法没有?”

  李师刚大笑:“他说过,我这个人吃亏就在心不狠上,咱俩是朋友,我凭什么要杀你?走,快走,找人要紧,听这个神经病的。”

  杀手笑了笑,心里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当然,他不确定这个预感会发生什么。他只能惶惑地跟着黄寻祖,走到旁边一个房间。


  9.旧屋的地下密室

  这个房间也被杀手和李师刚把地砖都撬了起来。房间里放着两张破烂桌子。黄寻祖看了看,爬上桌子,用手拍了拍顶棚。

  随着一阵低沉的声响,墙壁竟然侧转,黄寻祖带着两人从夹缝中进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从里面反锁着的。让两人惊异无比的是,这个房间竟然有一张铺着铺盖的床和简单的家具。

  床上被褥齐全,家具上,没有灰尘,他们对面中间的位置,摆着一面老式的梳妆桌和梳妆镜,从镜子里,杀手看到了头发乱糟糟的自己和李师刚,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李师刚喃喃:“这里竟然还住着人!”

  两人进来后,墙壁自动回位,竟然严丝合缝,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

  杀手问黄寻祖:“刚刚就是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跟你说话吧?”

  黄寻祖摇头,说:“不是。”

  杀手奇怪:“谁能住在这里呢?”

  黄寻祖笑了笑,说:“一个很平常的人。这个房子的守护者。”

  杀手惊讶:“没见过这么看房子的。”

  黄寻祖说:“这个看守在这里可不是看房子的,这里……算了,不跟你们说了,咱还是继续寻找黄榕吧。”

  杀手点头,又皱眉:“这里跟黄榕有什么关系?”

  黄寻祖伸手,在那个镜子后面按了一下,他们的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最为奇异的是,从洞口处竟然透出光亮。

  黄寻祖过去,顺着台阶朝下走。

  杀手和李师刚虽然满心疑惑,还是跟着他走了下去。

  下面竟然是一个非常阔大的大厅。大厅四周亮着蜡烛,因此下面虽然不是很明亮,却也能比较清楚地看清大厅的布局。

  大厅正北,摆着一把大太师椅。这把太师椅不是一般的大,几乎能有普通太师椅的两三个大。用料宽厚,杀手过去用力推了推,太师椅纹丝不动。

  大厅两侧,各摆了十多把椅子。椅子前方,摆着小桌子。蜡烛灯光摇动,椅子和小桌子皆干净光亮,仿佛有客人刚刚从这里起身离去,主人刚收拾了酒杯茶具,擦了座椅。

  杀手和李师刚在偌大的空间里转圈,看着一张张完好的椅子,目瞪口呆。椅子们也静静地立着,仿佛也在审视他们。

  黄寻祖站在大厅中间,对着那把大太师椅鞠躬,喃喃地说:“二十多年没来了,没想到这里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杀手怯怯地走过来,说:“黄先生,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觉得这地方……让人害怕啊。”

  李师刚也说:“压人,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里有股气……压人。”

  黄寻祖轻轻点头,说:“此处在几百年前,是天地会秘密聚会之地。”

  杀手和李师刚吓得倒退两步,杀手惊呼:“天地会?!怪不得!”

  黄寻祖说:“不过你们也用不着害怕。我听家父说,这里最后一次聚会是二百多年前了。天地会的很多人被杀,也有很多人逃到了国外。那时的顺脚僧掌门召集天下洪门在此聚会,没想到散会时他们被清兵发现,遭到追杀,负责召集聚会的顺脚僧为掩护众人撤退,被清军杀害。从此,这里再没有聚会了。”

  杀手狐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黄寻祖笑了笑,说:“当时来参加聚会的有我们黄家人。来了三个,只回去一个,那两个都被杀了。”

  黄寻祖鞠躬完毕,带着两人从一侧小门走进一条地道。

  地道漆黑,幸亏黄寻祖带了一个小手电筒,三人跟着黄寻祖顺着地道走。杀手狐疑:“这儿能找到黄榕?”

  黄寻祖说:“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点儿线索。”

  杀手说:“上次我们跟着那些人进了这个屋子,后来他们都不见了,就是顺着这个地道走了?”

  黄寻祖摇头,说:“他们不知道那个房间,走的是另一条地道。不过那个地道肯定被人监视起来了,里面什么也不会有。”

  杀手狐疑:“既然他们没走过这里,那……咱从这儿走,有什么意义?”

  黄寻祖笑了笑,说:“先别问了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地洞里霉味极重,还有隐隐的臭味儿。杀手对地底下的这种小空间有轻微的恐惧症,虽然竭力控制着自己,他还是出了一头大汗。

  走了约莫一两个小时,三人终于从地洞里出来了。

  地洞口是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三人从挡着洞口的乱草里钻出来,发现这是一个堆着杂物的小房间。

  黄寻祖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有人过来开了门。

  杀手和李师刚怕出现意外,手里都握了短刀。没想到门开之后,他们面前站着的却是一个满脸稚气,约莫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三人愣住了。

  小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有些狐疑还有些好奇,问:“你们找谁?”

  黄寻祖顿了顿,笑了笑,说:“小朋友,你爷爷在家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屋子跑去:“爷爷,有人找你。”

  三人走进院子。一个小小的院子,破烂的窗户,院子中间放着一个破旧的人力三轮车。

  一个约七十岁左右的矮个子老人从正屋推门出来。他看到黄寻祖等三人,像是被阳光晃了眼,略微朝后退了半步,才站稳身子。

  黄寻祖走过去,小声跟老人交谈了几句。

  李师刚小声对杀手说:“他们应该说黑话吧?”

  杀手纠正说:“这叫暗语。”

  黄寻祖和老人说了会儿话,老人转身进屋。黄寻祖示意杀手和李师刚跟上,三人一起跟着老人进了屋子。

  屋子还算清洁。老人的屋子跟普通人家的屋子没什么不同。但是老人举止沉稳,步子利落,精气神也不是一般老人所能相比的。

  进了屋子,老人没有给三人让座,而是先从桌子抽屉里拈出三支香,递给了黄寻祖。老人掀开后窗帘,杀手这才发现,后窗下的墙壁掏了一个四方洞,里面供奉着一男一女神像。

  黄寻祖点了香,插进香炉里。老人在前面带着三人磕头行礼。

  杀手在电视里,看到过洪门行礼,跟江湖上其他门派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老人行礼却让他大开眼界。

  老人先鞠躬磕头,起来之后,后退一步复上,又行礼磕头,如此多次,其复杂讲究,让杀手和李师刚看得目瞪口呆。

  黄寻祖却显然对这套礼节很熟稔,他跟着老人行礼完毕,两人又互相行礼,老人才对他们说:“三位先生请坐吧。”

  三人坐下,老人用六十年代的大茶壶泡茶。

  一杯茶后,黄寻祖说:“老人家,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也是我们黄家的,一个女孩……”

  杀手打开手机,找出黄榕的照片,递给老人,说:“喔,就是她。”

  老人拿过来,看了看,摇头,说:“没见过。”

  杀手很失望,接过手机,叹了一口气。

  黄寻祖说:“几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她来过这里。有人约他,不过……被那个神秘组织的人跟踪了。”

  老人点头,说:“这事我知道。大和尚救了那女子。要不是大和尚,她当天就被人抓走了。”

  黄寻祖说:“您再没见到这个女子?大和尚也没在你面前说起过?”

  老人说:“自从那个晚上,我再也没见到大和尚。他也没提起过。黄先生知道我这儿的规矩,您请便吧。”

  黄寻祖抱拳站起来,说:“多谢老先生的茶。我再问一句,上水帮的瞎子还在附近吗?”

  老人稍微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寻思有些话是否应该跟黄寻祖说。杀手和李师刚也站起来,看着老人。

  终于,老人叹了一口气,说:“上水帮瞎子兵分两路,一路三个人到下水帮求援,一路出河南,准备进陕西,在路上遭到对方截杀,又逃回来了。”

  杀手忍不住问:“老先生,您说的大和尚就是顺脚僧吧?不是说这顺脚僧很有本事,还能召集国外的洪门吗?那他怎么不去帮助这些瞎子呢?”

  老先生摇了摇头,说:“这位先生,我只是个看房子的,这些事儿我不懂。先生还是请教别人去吧。”

  三人从老人屋子里出来,杀手泄气地说:“白跑一趟,什么都没问着。”

  黄寻祖却说:“没白跑。老先生说船帮瞎子回来了,咱可以去找他们。在天地会,船帮瞎子身份低,却最善于打听消息,天下的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杀手说:“那是以前。现在他们只顾得逃命,还能顾得上打探消息?”

  黄寻祖说:“去找找他们试试,总比咱乱找一气好。”

  三人来到街上,租了一辆带篷的三轮车。三轮车经过那个通往废弃的养牛场的路口的时候,杀手突然说:“咱去养牛场看看怎么样?”

  黄寻祖点头,说:“行。应该去看看。”

  三轮车右拐,直奔养牛场。

  过了一片小树林,能看到养牛场大门了,杀手突然看到从养牛场里跑出两个人,两人几步跑进旁边的小树林,一刹那没了踪影。


  10.刀断琴弦

  这一情景,李师刚和黄寻祖甚至还有开车的师傅都看到了。师傅惊讶,说:“这两人跑得咋这么快呢?”

  三人都知道养牛场里肯定有蹊跷,催促开车师傅加速,冲到养牛场门口。三人下车,推开大门,冲了进去。

  黄寻祖带着两人直奔东北角的那个房间,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人躺在血泊中,还在痉挛。

  从他穿的土灰色对襟衣服上,杀手就看出来,这人应该是一个船帮瞎子。他冲过去,把瞎子扶起来,瞎子似乎还有些意识,却也只是颤抖了几下,在杀手的呼唤声中,一动不动了。

  杀手放下瞎子,问黄寻祖:“这个房间有什么机关?为什么人会出现在这里?”

  黄寻祖走到角落,掀开乱草,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大石板。杀手和李师刚上前掀了掀,石板纹丝不动。

  黄寻祖说:“这个石板在里面有机关,只能从里面打开。想从这面打开,只能砸烂石板。”

  杀手看了看,这块大青石板有半尺厚,坚硬无比,别说他们没有工具,即便有趁手的工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就能弄开的。

  杀手朝着大石头狠狠地踹了几脚,黄寻祖说:“别管它了,快走,去山里找人!山里应该出事了!”

  杀手和李师刚跟着黄寻祖上了三轮车。在车上,杀手也顾不得避讳开车的师傅了,问黄寻祖这个养牛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那个房间,怎么房间下面会有地道,这个地道是从哪儿通过来的,为什么黄寻祖、黄榕和这个船帮瞎子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黄寻祖告诉他们,这个养牛场是谁弄的也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建这个养牛场的人肯定跟顺脚僧有关系,或者也可以说,是顺脚僧让人建了这个养牛场。现在养牛场为什么废弃了,为什么连个人都没有,他黄寻祖不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这个养牛场下面的地道非常长,并且有三条。其中一条是跟大山里的一个洞连在一起的,另一条则通到冢头村某个隐秘之地。第三条现在废了,民国的时候,被人无意中挖到,不得已才堵死。

  前些日子,他到此地寻找黄榕,被人追杀,遇到了顺脚僧。顺脚僧不认识他,但是认识追杀他的那些人,觉得他应该是船帮瞎子的人,就救了他。把他送到地道口,他通过地道,进入了养牛场。

  黄寻祖对此地的了解就这么多,杀手等人守着开车的师傅,自然也不好问太多。

  三轮车师傅比出租车好说话,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山下,杀手付了车费,留了对方的手机号码,三人上山,三轮车师傅开车出山。

  秋日的山上,天高云淡。想到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跟着那个瞎子,第一次来到这山上,看到一帮瞎子在进行神秘的膜拜仪式的时候自己的惊愕,想到自己被人家抓进山洞时的恐慌,仅仅几个月,在自己眼中神秘强大的船帮瞎子竟然走到末路,杀手不由得连连叹息。

  黄寻祖跟在杀手后面,他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说:“有危险!”

  杀手看了看不远处山坡上隐隐的庙墙,说:“肯定有危险。这里没危险倒不正常了。能不能找到个活着的船帮瞎子,都是个问题。”

  杀手边说话,脚下不停,继续朝山上爬。黄寻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三人都算是江湖老手了,谁都明白,现在船帮瞎子这里,是JL集团的幕后力量,那个神秘组织绞杀的重点。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追杀这帮迟暮的瞎子,杀手想了很多日子,一直想不明白。

  他们要钱没钱,要势力没势力,跟如日中天的那个神秘帮派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为什么他们还要大动干戈置之死地呢?

  杀手忍不住,还是问黄寻祖:“黄兄,这帮人为什么要追杀船帮瞎子呢?”

  黄寻祖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个神秘组织与天地会是几百年的死对头了。清朝时期,这个组织就勾结清政府,对付天地会,天地会曾经调动人马,与之对决,神秘组织失败。你到过江西,应该知道江西的边钱会吧?”

  杀手摇头,说:“没听说过。”

  黄寻祖说:“这个组织‘以钱描朱,以金为字’,打的旗号也是反清复明。后来,这个边钱会受天地会首领委托,寻找那个神秘组织的老窝,锁定组织中的主要人物,用计将他们调到江西后,边钱会发动起义,官府请这个神秘组织帮着清兵平定起义,天地会精英趁机出手,先在江西大败这个神秘组织,然后在全国各地发起攻击,杀得这个组织一百多年没有在江湖出现。”

  杀手问:“那这个边钱会后来怎么样了?”

  黄寻祖说:“后来被官兵镇压下去了。”

  李师刚问:“边钱会的首领也是船帮瞎子的人吧?”

  黄寻祖摇头,说:“不是。边钱会的幕后首领是先祖黄徽柔。”

  杀手惊讶:“那黄舵主是在此之后做了天地会江西分会的舵主?”

  黄寻祖摇头:“不是。先祖早就做舵主了。边钱会是江西天地会的另一个分支,不过起义之前没什么影响。清兵屠杀天地会之后,先祖隐蔽下来,暗中壮大边钱会,组织起义。”

  杀手想了想,问:“当初镇压江西天地会,是不是也有这个神秘组织做帮凶?”

  黄寻祖点头,说:“有。”

  杀手叹息:“杀来杀去,几百年了,还是同一帮人。”

  黄寻祖说:“这个神秘组织,也就是你们说的JL集团,可不好对付,大家多小心。”

  杀手说:“又不是没见过他们。在江西山里,他们追杀老马和船帮瞎子,我可一直看着。我觉得论武功,还是船帮瞎子更厉害一些,怎么这些瞎子那么怕他们呢?”

  黄寻祖说:“对方人多势大啊,船帮瞎子现在通算起来没有一百人,JL集团在江西就有五六千人,专门的打手上千,全国能有多少?奉命追杀船帮瞎子的可都是真正的高手,专业杀手。在天地会,船帮瞎子是搞情报的,武功是弱项,他们怎么能打得过这些杀手?”

  杀手点头,四下看了看,说:“那咱可真得小心了。”

  三人边观察着四周,边朝山上爬。

  杀手虽然在前面带路,却一直暗中观察着黄寻祖。他隐隐觉得,这个人似乎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他。他弄不清这秘密是什么,不过他总是觉得不可以对这个人完全放心。

  黄寻祖似乎对杀手也不是完全放心,虽然一路与杀手说话,不过不说话后,马上开始与他保持着距离,并且爬山所走的路线,也与杀手和李师刚不同。杀手理解黄寻祖,一个几十年,几乎一直待在大山里的大老爷们,没呆成傻子就算不错了。

  三人别别扭扭,终于爬到了半山坡的古庙遗址前。黄寻祖大概是在山里行动惯了,丝毫不觉得累,在遗址周围转悠。杀手和李师刚坐在遗址前的一块岩石上休息。

  坐了一会儿,突然,黄寻祖从遗址里匆匆跑了出来。

  杀手和李师刚知道有事情,都站了起来。杀手看到黄寻祖手里拿了一物,却看不出是什么。

  直到他跑到两人面前,把手中的东西给两人看,两人才看出来,他手里拿的竟然是一把琴弦皆断的胡琴。

  杀手接过来看了看,胡琴是旧胡琴,保养的却不错,油光铮亮,三根琴却从中间齐刷刷的断了。杀手细看,发现琴弦是被人用刀子割断的。

  黄寻祖问:“你们认识这把胡琴吗?”

  两人都摇头。

  黄寻祖皱着眉头说:“刀断琴弦……我听家父说起过,这好像应该是船帮瞎子的求救信号,或者说……是告知此处有危险。”

  杀手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啥?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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