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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推理女神汪洁洋作品合集(出版书) 第8章 Day 7 第七天

作者:汪洁洋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832 KB · 上传时间:2024-04-09

第8章 Day 7 第七天

  周一,晴

  1

  清晨 7点半,麟可已经出现在八楼直播机房,为了这个重要时刻, 又是一夜未眠。

  不知道年轻人的身体,连续熬多少个通宵是极限,麟可用自己186 厘米,140 多斤的血肉之躯,做着极其危险的试验!

  小泠,果然端坐在导播间的椅子上,脸朝着电脑和直播间,专注地盯着早高峰节目播出进程,不时接通听众来电。亚克力,果然斜坐在直播间的椅子上,嘴对着话筒,正神采飞扬地侃侃而谈,女搭档不时偷眼看他,发出略显夸张的笑声。

  麟可轻轻走进导播间,坐在小泠身后的沙发,凝视着他的背影——

  瘦了,那个爱打游戏不爱健身,只看球不踢球的极品宅男,好像比当初更加单薄。

  如果沙发有眼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小泠脖颈部的汗毛,细细柔柔的,像一群孩子。以前,每次和麟可在夏天的傍晚去吃火锅,大颗大颗的汗水就从这里流下来,湿透他的程序员同款格子短袖衬衣。

  小泠,肯定也已看见麟可,但他没有转身。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僵住,起码 40分钟。只听到直播间里亚克力和女主播卖力地讲解着一家给节目冠名的房地产客户的软性文案,吆喝着入户花园、不收钱的看房班车和紧邻地铁无与伦比的快速升值机会。

  “你吃早餐没?”

  小泠忽然转身,变戏法一样掏出一颗水煮蛋,轻轻抛到麟可的怀里,男主播赶紧接住,还是热乎的。

  “还是用热水壶偷着煮的吗?”

  麟可指着导播间柜子里的一个暗格,那是小泠以前藏小电器的地方。

  “习惯了,不易改变。”小泠轻声回答。“那鸡蛋呢?”

  “肯定是古叔家的,我还是找他买,一晃吃了这么多年。”小泠笑笑,脸上有几道麟可不熟悉的皱纹,“母鸡都不知道换过多少茬,蛋,还是老味道。”

  “古叔人实在,不掺假,就是年纪越来越大……”

  “去年做过一场大手术,人差点就没了,他家的鸡蛋越来越珍贵。”

  麟可用沙发扶手把蛋壳磕开,剥净蛋壳,咬一口蛋白,只见浅黄的蛋黄色泽自然,微微起着沙,不由感慨:“老的,还是好。”

  “是呀,老来多忘事,唯有老友——不能忘。”

  小泠说完这句,和麟可又一起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导播间里并不安静,路况信息之后,亚克力兜兜转转又回来说买房子的话题,时不时就提及这家房地产客户的名字和地址。麟可想起来,这个客户也是声优传媒投放的,小瑾也请自己“关照”过,不过后来没有冠名晚高峰,而是选择了早高峰。

  “快 9 点了,你要去开会。如果有空,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小泠脸朝电脑,好像自言自语。

  “有空,有空!”麟可求之不得,赶快答应。

  “12 点,就到那家咱们最喜欢去的西北拉面馆,葱油饼还是那个味儿。”

  “成,就吃葱油饼!”

  小泠转身,看了麟可一眼,眼里有些泛红,男主播的鼻子也酸了……

  今天的周一例会,女总监一反常态,火气冲天,连衣服都是应景的大红色。迟到的人,被她毫不留情地批评一顿,差点赶出会议室。发言时,但凡有一句话不中听,她就会立刻打断对方,讽刺、挖苦外加炮轰!

  众人暗想,该来的更年期总会来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再说,这才是她的“英雄本色”嘛,看她平日装得那么辛苦,整天把“爱惜自己的羽毛”挂在嘴上,确实难为了她。话说人哪里会有羽毛,长羽毛的都是“鸟人”。

  见女领导这副尊容,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假装记笔记, 生怕触到霉头。只有麟可把背挺得笔直,稳坐在椅子里,内心平静, 如同置身于古叔家屋后的那排鸡舍。

  女总监看麟可的眼神极不友善,麟可不傻,也许,她今天的脾气并不是撒给每个人的,目标直指的就是这位“电台一哥”!

  果不其然,岷江代表节目部刚说几句就被总监打断,她对频道的领导层还是留有情面,但也把眉毛扭成天津麻花,腮帮子鼓成狗不理包子:

  节目部的工作必须狠狠抓一抓,我自己听了你们的节目,狗屁不通!

  总编室和总台监听连续不断地批评,我像个救火队员一样整天给你们擦屁股!

  我们有的主持人,特别是一些占据黄金时段的明星主持人,明显没有带脑子来上班,脑子留在哪儿?留在周末自己接的私活上吧!

  接私活,你就好好接,别继续拉屎!拉完干脆就自己吃掉,别留着又让别人擦!这叫什么?尸位素餐,我看赶紧给别人让让位置,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刚下节目的亚克力听到女总监满嘴的“屎尿屁”,频频点着头,在本子上连写带画,不知道在这席话里他能听出什么重要内容。

  众人的视线都偷偷聚焦在麟可身上,这都是一群八爪鱼和人精变的。麟可周六在“大领导”嫁女宴上和金主爸爸的儿子大打出手,周六晚上和人家打架,还进了“局子”的事情,已是人尽皆知。

  此时的麟可,就像初次走上溜冰场的菜鸟,连续跌倒,根本没有爬起来的间隙。

  看这模样,麟可已经没有作为节目部骨干员工发言的余地,但是岷江之后,却轮到他。

  麟可知道此刻离开椅子意味着什么,也许就是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结!但还是缓缓站起来,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中,朝女总监鞠一躬: “实在抱歉,身体突发状况,我要去趟医院,现在向您请假。给

  您和频道添了麻烦,我非常抱歉——”

  在一片死寂之中,麟可拿起背包,把椅子轻轻推回原地,走出会议室。还没到电梯口,就听到“咣当”一声,总监限量版的水杯报废了。

  直接上司岷江快步走出来,追上麟可,想把他拦住,但手臂又垂下。见四下无人只能小声道:

  “年轻人啊,你实在太冲动!但目前的状况,避避风头也好,就是别走远,从医院回来找我,等下我会好好劝劝总监……”

  麟可向眼前的老大哥深鞠一躬,当年他勇救被洪水围困的群众可不是一般记者常见的作秀——什么暴风雨中故意吹飞风衣,台风来了抱着个电线杆子大喊大叫,他是真的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极其凶猛的洪水中,把一对落水母女推上冲锋舟,而自己被卷走几百米……

  麟可永远坚信: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和女总监之流有任何苟且! 电梯正好到来,男主播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转身朝岷江挥挥手。

  青红辣椒的微信立马跟来,Up 姐也留言,麟可没有点开,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名字——

  小泠。

  2

  听说周一例会在麟可离席、总监砸杯子之后的 3 分钟内草草收场。这 3 分钟里,没有人再说话。

  麟可确实去了广电医务室,伤口今天拆线。医务室的小护士不明就里,还在调侃这位帅气的主播小哥儿,近期连环挂彩,可以考虑去买张“彩”票。

  今天笑不出来啊,实在抱歉,麟可不停看手机屏幕,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 11 点半,慌不迭地来到西北拉面馆,点上原来小泠最喜欢的葱油饼、凉拌大片牛肉和拉面,坐在两人最喜欢的靠风扇的那张桌子,只等着这位“老熟人”到来。

  12 点过 3 分,小泠推开拉面馆的玻璃门,朝麟可走过来。

  面对面坐着,脸上不尴不尬,这确实令人难受。还是小泠主动, 指指葱油饼,“咱们边吃边聊吧”,麟可得令。

  “这几年……”

  麟可艰难地咽下一小块饼渣,抬眼看着正端着青花小碗喝着胡椒汤的小泠,小声问道,“你,还好吗?”

  “挺好的。”小泠一笑,还是早先的单纯模样,“我离开电台之后,本想去其他媒体求职,可谁知道‘那件事’对我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人家背景调查之后都婉言拒绝。”

  “对不起……”麟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把头垂下来。

  “别这么说,没事呀!”小泠倒是轻松,“天大地大,这世界也不是只有广播电台、只有媒体可以谋生,我很快就做回老本行,应聘一家广告公司业务员,干得挺好,收入比在台里当导播强多了,主要代理公交车和地铁,没再接触电台。”

  “大家都说,没有你的消息……”

  小泠扯一张饼,撕开递给麟可一大半:“我自己犯了错误,也就不想再和电台的人打交道,所以换了手机号码,故意躲着你们。”

  “你完全没必要这样,错的人不是你,是我……”

  麟可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又往外淌,这几天他流的眼泪,比有生之年的总和还要多,“结果,我留在这里好吃好喝,你却替我受过,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

  “哪里啊!”小泠还是那么憨厚地笑着:

  其实对于那件事,我和你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直到今天,我始终认为,是我操作不当,造成那么严重的播出事故,我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你是主持人,你做好了自己的本分,虽然言辞上有点过激,但对方确实该骂!

  换了我是主持人,说不定比你还激动!

  “我不应该在节目里骂人。”麟可羞愧难当。

  “别这样,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一点正义感呢,特别是你这样的人,我完全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再说人生总有一点风雨,助我们成长,也是好事。”

  小泠的语气和措辞完全像位智者,麟可继续深深低着头。

  “ 话说,你开始还以为我是回来报复你的吧?”小泠笑起来,“上周二晚上,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傻了!然后,你就像撞到鬼一样, 为了不吓到你,我只好拼命上厕所……”

  麟可哭笑不得,“你还不吓我?你看我那眼神,死死盯着,还突然把走廊的灯关上,我的半条命都吓没了!”

  “这么多年没见,总要仔细看看你,顺便也调戏调戏你吧。”小泠拍拍麟可肩头,“你丫,还是那么傻乎乎的。”

  这下子,麟可终于开心地笑起来!

  “对啦,你也很好奇,我为什么回来了吧?”小泠主动找出重点,“我已经结婚,孩子一岁半啦,男孩儿,是个调皮蛋儿!我媳妇儿是杜台亲戚,很亲的那种,她在电视那边工作,我们俩是大学同学,这几年多亏她不离不弃,支撑我一直走过来。”

  “你和‘小肚子’结婚啦!”麟可记得那姑娘,其貌不扬,但品性极好。

  “今年过新年吃年夜饭,杜台问我下一步怎么打算,我说还是希望能回到媒体当一名新闻编辑,考试我早就过了,这几年自己还在弄自媒体,功夫没有收藏,所以也没有贬值。杜台被我的诚意打动,随后就帮我安排。”

  “那你怎么还来做导播呢?”麟可觉得说不通。小泠这下子彻底兴奋起来:

  俗话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是我自己选择先做半年的导播,而且是最苦最累的夜班,相当于重新历练实习,频道答应了——

  当然,如今有杜台担保,以前的事情顺利翻篇儿,至于今后,还看我的造化和努力。

  “你肯定会做得特别好,未来也会走得更稳更顺!”麟可握住小泠的手腕,想把手心全部的热量,传入对方的身体。

  正这工夫,刚下班还没吃饭的西玄给麟可打电话。早上这点“破事儿”又是全台人尽皆知,各种心态的人都有,只有兄弟真正担心, 他想和麟可碰头,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小泠得知是西玄,面露兴奋,其实当年三位小兄弟关系都很好, 便请他也到西北拉面馆来。

  西玄与小泠见面,彼此愣住几秒,顾不得午餐时刻小饭店人来人往,终于抱在一起。

  “你回来都是晚班,我每天白班,咱俩还没有交集。”西玄很是歉意。

  小泠拉他坐下,完全没有嫌隙,只笑着说:“玄哥你还是老样子,当年我想考编辑,多亏你一直帮我,毫无保留。”

  “保留什么呀,就是一口饭的事儿,也不是你吃上就少了我的。”

  小兄弟俩又说了几句热乎话,麟可看着他们,发自内心地高兴,惊觉时间真的能倒流,这不一晃又回到7年前!“你们俩都在,那件事儿也不怕说的,我觉得挺怪!”西玄话锋一转,暂时放下手中小泠递来的筷子,“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想清楚。”见两位兄弟望着自己,一直以沉稳著称的“玄哥”,眉头深锁,开始陷入某种回忆中: 咱们从头捋捋吧!

  7 年前,麟可主持一档午间的听众点歌节目,叫《爱的路上,你和我》。

  当年收听率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在学生党中。这些大学生放学午餐时,都喜欢打开收音机,互相点歌。

  小泠是导播,负责接听众来电,筛选确认曲库中听众想点的歌, 就把热线接到直播间内。麟可与听众互动、调侃,再放出其所点的歌。

  这都没毛病,也不是关键——

  关键就在于电台直播的工作流程上,很多人并不知道,其实直播间的调音台和导播间的对讲器的台面上,有两个非常重要的按键:

  一个是“删除键”,一个是“喷嚏键”。这两个键,主持人和导播都能控制。

  大家日常听到的广播电台节目,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直播”,实际上,延时相差 6 秒——

  这 6 秒对电台来说极为重要,如果在直播中出现突发状况,比如主持人讲错话,热线节目中听众有不当言论,甚至现场嘉宾偷着将手机带入直播间,手机突然响铃,就可以按住“删除键”,删掉之前 6秒内容。

  这个宝贵的“延时”,听众难以发觉,可以避免绝大多数的播出事故。

  如果主持人直播期间要打喷嚏,也可以按住“喷嚏键”,打完再放开,这个喷嚏也不会被直播出来。

  “删除键”和“喷嚏键”经常被使用,然而,7 年前的播出事故,就出现在这两个键上!

  广播电台将某个频道连续 6 秒钟及以上的节目空白,叫做“空播”。空播达到 30 秒及以上,就被定性为“播出事故”!

  因为听众会发觉节目突然中断,收音机没有声音,会比较困惑, 严重的甚至会引起社会恐慌。

  这就是你们俩,在 7 年前那个午间点歌节目中所发生的严重的播出事故:小泠在节目直播中,长时间按住“喷嚏键”,造成频道长达 60秒的“空播”!这是频道建台以来,空播最长的一次……

  台里和频道严肃处理,当时的一把手台长震怒,要求必须开除此人,才能以儆效尤!

  在找你们俩单独谈话时,麟可承认,是他在接听众电话的时候,使用了不文明用语,并且情绪激动,连续炮轰对方,小泠迫不得已才一直按住“喷嚏键”。小泠没有错,麟可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可最后,为什么离开的却是小泠呢?!

  这件事,不仅是我西玄,恐怕也是整个电台之不可思议。

  虽然和你们都是这样要好的朋友,但我这么多年,却没有亲口问你们……

  3

  “这事儿,我先说。”

  麟可把头埋在拉面馆油乎乎的桌沿儿,巴不得现在就到厨房拎一把菜刀,把自己剁得粉碎。可让自己“归西”之前,澄清真相对于小泠,比自己更有公正的价值:

  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只有小泠,我兄弟!

  那天,我记得和今天一样,大太阳晃眼睛,到处白花花的。小泠下午一点半下班,也正好是我下节目,我就约他一起吃午饭。

  节目刚开始时,我的心情很不错,前几位点歌的听众都挺靠谱, 我们调侃配合默契,点的歌也好听,我还跟着哼。

  谁知节目临近结束,最后一位听众打进热线,出了岔子——

  这是一位男士,哎呀,我们这些人说话文明,这位中年男的,一口本地方言,谈吐比较庸俗。

  说实话啊,我当时做主持人的时间不太长,年少轻狂,听这个人的声音主观上就不太舒服,就烦他!

  这男的说点一首歌,《嫂子颂》,今天是嫂子过生日,应该乐呵乐呵!

  其实,听到他说“乐呵”的时候,我就应该果断挂掉电话,然后在节目里说:“这位听众不好意思,你的电话掉线,让我们接入下一位。”

  平时遇到突然结巴或措辞不妥的热线听众,我们会这样“艺术地” 处理。可是当天,主观上,我讨厌这个人,但又想找机会挖苦他一两句,显示出我高高在上,可以道德审判他的优越感。

  客观上,他是最后一位,线上已经没有等候的其他听众,而我在节目直播中,也没办法通过话筒和导播沟通,让他再接一位进来。就这样,我选择继续让他往下说。

  结果,他又用本地方言重复一遍,“要给嫂子点歌”。

  在电台里给嫂子点歌的,确实不多,但嫂子也属于亲人,情有可原,我就打算敷衍一下,快点挂断电话。可就在这时候,这个家伙说出一句话,让我彻底失控!

  毫无征兆,这男人忽然换上嬉皮笑脸的语气,大声嚷嚷:

  “其实,这不是我亲嫂子,是我兄弟的女人!但我嫂子实在太漂亮,我暗恋她这么长时间,搞又搞不到,今天必须给她点首歌……” 我的脑袋,“嗡”一下,已经知道坏了!这个人很可能是喝酒闹

  事,把电话打进我们的节目。

  这种状况,如果由今天的我来处理,会赶快挂断电话,马上按“删除键”,再“艺术地”补上几句,轻描淡写地插入曲库中的另一首歌曲。

  可是,当年的我,无知、无畏还无脑,我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方式——

  在节目中对价值观明显有偏颇,又可能喝醉酒,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后面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惊人言论的听众,直接开炮。

  我在话筒前,在直播节目中,在上千万的听众面前,开始怒骂对方!

  我的第一句就是:“人渣!”

  当然,这两句你们都知道的,因为从这句话开始,焦急的小泠果断地按下“喷嚏键”。而在这之前,他已经帮我按过一次“删除键”,6 秒延时已经用完,可我,已经癫狂:

  在接下来的 60 秒里,我连续骂着,直到今天我还清楚记得我所说的每个字!我完全不给听众再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一样向他开火! 我说,我也是男人,兄弟的妻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侵犯的!肉体绝对不能,精神上同样不能亵渎!

  做你兄弟的人真是悲哀,我希望他能听到今天的节目,认清楚你这个人渣、王八蛋的真面目!

  ……

  等我“爽”过瘾,对方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又大笑几声挂断电话,我这才下意识地从曲库随机播放了一首歌,整个脑子乱成一锅粥,只好趴在话筒前的桌子上。

  这时我知道,我的职业生涯已经毁了,我完蛋了!

  西玄听到这里,嘴巴已经张得拳头那么大!他摇着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泠也在听着,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好像麟可正在分享一件特别幸福快乐的经历,于是适时地接过话头——

  是的,麟可说的就是当时的真实情形。

  我坐在导播间的椅子上,感觉天都塌了!我在玻璃的这头拼命挥手,不知道麟可为什么不挂电话,任由这个神经病在节目里放屁!而他,竟然和听众在节目里吵架,两人互骂脏话!

  所以,我赶快按下“删除键”,接着又按住“喷嚏键”,最终造成60 秒的空播。

  “多亏你这 60 秒的空播,才没有把我的话直播出去,包括后面的脏话,否则,我被台里枪毙也死有余辜!”麟可感激地看着小泠。

  “这就是我的疑问!”西玄打断小哥俩,“整件事中,麟可你应该负完全责任,但为什么小泠被直接开除,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被重用为晚高峰的主持人,从此走上一条康庄大道,这中间,又发了什么?!”

  “我来说吧。”

  小泠还是一脸轻松,“空播开始,总控机房立刻报警,八楼的值班领导马上跑到导播间,频道领导也收到通知,在麟可放歌曲的时候, 导播间已经像赶集一样热闹。”

  回忆往事,不可能不沉重,小泠终于也绷不住,换上凝重的表情: 我当场就被“控制”,技术部和总编室接管频道的导播间,我不能再碰对讲机和电脑,只好站在一旁。等麟可出来,我们俩还没说上一句话,他就被女总监带走。

  对,当时女总监刚任命不久,她最初是记者,也不太起眼,在我们眼中,算是一路“打飞的”上来的。

  她把麟可带走,我就被技术部主任带走,在技术部的大会议室里, 七八位领导轮番“审问”我!

  整个下午,整件事的过程我几乎重复十几次。这些人问得很细, 等到实在问不出什么,就让我一个人在会议室坐着。

  口干舌燥,没人给我一杯水,我也不敢乱动。

  但是,我有一件事没说,从始至终也没说,就是麟可说脏话,和听众对骂。我始终强调,是这位听众喝醉,一直缠着麟可在无理取闹。当然,麟可也很生气,但是他说的话还是入情入理……

  我这样说,没办法查证,所以没人能奈我何。“确实啊!”

  西玄望着拉面馆墙壁上花花绿绿的菜单,“其实在电台工作多年的人都不知道,按住‘喷嚏键’,直播间就与全台的总控机房彻底断开,主持人在话筒前所说的话,不再传输给总控机房,也就不会发射出去,更不会在直播间内被录音。换言之,想追踪主持人当时说了什么也没办法,真正成了天知地不知,你知他不知!”

  “是的,因为我知道这个功能,虽然当时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话, 但又拿我没办法。”

  “但是,导播间的电话机有录音功能,那里的录音怎么办?”西玄也是广播专家。

  “在我被众人‘包围’之前,我已经果断删除!”

  “傻瓜,你这样做,就相当于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下啦!”

  麟可一把抓住小泠单薄的肩膀,“你说我的话入情入理,那么按 ‘喷嚏键’造成的空播就变成导播的责任,你又把电话机里的录音删除,明明是我……”

  “你什么?!”小泠突然提高声调,“你哪里做错了,麟可同学?这件事就是我的责任啊!如果不是我把这样的神经病接进直播间,给作为主持人的你,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又怎么会有后续的一系列问题!”

  “但你,也不知道他不正常啊!”

  “我知道啊!”小泠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

  其实啊,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歉疚里!虽然我为此付出代价, 但我知道你也不好受,至少想起来就觉得憋闷——

  在接线进来时,我就发现这个王八蛋有问题,感觉喝了酒,说话不利索。

  但就在作出判断的几秒钟里,我失误了,《嫂子颂》这首主旋律歌曲迷惑了我,我便让他在线等候,又把他推给你……

  西玄看看麟可,又看看小泠,无奈地摇头。

  “所以,在领导们追问我,自己认为整件事是谁的责任时,我毫不犹豫地全部包揽下来。我承认是我的错误,和麟可完全无关,也恳求台里不要处罚他,他只是做到一位主持人的本分,虽然操作方式上略显稚嫩,但他是一位有正义感、有担当的年轻人……”

  “当时那种情况,你还替我说话!”麟可发觉心脏疼得厉害。

  “难道你当时不是在为我说话吗?!为什么你能为我,我就不能为你?!”

  小泠颤抖着手,握住麟可: 我的好兄弟啊!

  其实你骂那个浑蛋的话,也是我想骂的!

  当时我猜得出来,你骂他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着我这位“兄弟”吧?!

  因为你不时用眼睛望向我,你觉得自己对兄弟就应该肝胆相照,亵渎‘嫂子’或‘弟妹’的人,真不是人!

  我就坐在你眼前,虽然隔着玻璃,但你的情谊,我完完全全收得到……

  “知我莫如你啊!”麟可的眼泪又热又暖,滴在小泠手背上,“当时我确实想到你,还有西玄,朋友妻不可欺!这个男人实在打破了我的底线!”

  “所以,为了这份情谊,我也甘愿为你付出一切!”

  4

  小哥仨擦干眼泪,小泠继续回忆——

  “接下来,临近下班,当时分管总编室的副台长来到会议室,同行的还有女总监,他们一起通知我,鉴于事态特别严重,刚才台领导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给予我开除处理。人力资源部当天就给我办手续,晚上我就把东西全部搬走,来不及和你们道别……”

  “当天就开除,这也不符合情理。”西玄咬着拳头。

  “是的,我也纳闷,但已经没有反驳的资格。”

  “我来说说,也许这个谜题就能解开……”

  麟可呆坐在板凳上,往事历历在目,虽然此刻身处在一个吵闹的环境,但他的思绪完全回到 7 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被总监带到办公室,首先被她一顿臭骂!当时,她特别生气,说了很多话,但我只记得一点:我给她丢人了,她刚当上总监,我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是故意给她难看!”

  小泠似笑非笑,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麟可继续:

  然后,她就关上门,问我刚才的真实情况,我一句没漏, 一五一十地向她坦白。这时她也问我,认为这件事是谁的责任,我说这还用说啊,肯定是我的责任!

  她转身出去,把我晾在她的办公室里。

  接着,她进进出出几趟,每次都是问一遍当时的情况,看得出是在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当时她还梳着马尾辫,穿一件普通款式的白色 T 恤,真像位女大学生。

  这一刻,我深深自责,我的确给这样一位年轻的女领导出了难题! 不久之后,她重新回到办公室,死盯着我,大概五分钟才出声。

  她告诉我,导播已经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下来,我至少不会被开除了。我当时急了,怎么能让他扛下来?!我要去找台长说明情况!

  这时候女总监抓起桌上的一摞报告就甩在我脸上:闹闹闹,你还没完没了!这样处理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导播是台里的二类部门,是综合辅助岗位,他肯担责任,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可你是频道的知名主持人,你如果出事,从上到下都难堪!

  就算小泠没责任,台里也会开除他,保住你和频道,以及我的面子!

  当务之急,是让他立刻滚蛋,把事件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平息……

  “面子,她只顾自己的面子和前途!”西玄咬牙切齿,“这个女的,实在坏得很,现在也不怎么样!”

  麟可索性就把一切讲个通透:“晚上 8 点多,女总监告诉我可以回家,但是今后把嘴闭上,今天下午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透漏!我跑回宿舍,看到小泠的东西已经搬走,我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我认为,小泠一定在恨我,替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工作也丢了,我就没有勇气再打电话……”

  “我只是躲着你们,没有恨过你一丝一毫。”

  “然后呢,你们总监为什么让你上位,不久就让你主持晚高峰节目呢?”西玄问道。“可能通过这件事,她觉得我‘听话’吧!”男主播苦笑——

  或者,她以为抓住我的把柄,我就不敢调皮,只能唯她马首是瞻。她猜对了,从那时开始,我看着风光无限,但对她也是绝对忠诚,基本上她指哪儿,我打哪儿。

  频道的活儿我都带头干,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

  在我的带动下,节目口的主持人慢慢都‘归顺’她。开始只有新闻的人听她的,她又不懂节目,我们都没怎么待见她,这件事之后, 频道的风头彻底变了……

  “这个女的,厉害得很!”西玄又插话,看得出他也不“待见”这位女领导。

  这件事看来都说清楚了,桌上的饭菜全凉透,餐馆老板好心地帮忙加热,小哥仨又加俩菜,热热乎乎地吃起来。

  “不过眼前的难题,也需要赶快想办法解决!”

  西玄又放下筷子,这位青年确实适合当领导、做台长。当然西玄最终当上“大领导”那是 20年后的事儿,职位也在 F省广电系统一把手之上。“小哥几个”最终变成“老哥几个”,但情谊历久弥新,延续了一辈子,这都是后话。

  提前剧透一下,在如此沉重的氛围里,咱们也“乐呵乐呵”。

  “你是说和总监对着干?”麟可好像不太在意,刚拆线的伤口很痒,他放肆地抠着帽子下的头皮,“已经这样啦,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看来得挪个地方——找一把手台长聊聊,看台内其他频道能不能过去。”小泠也听说这件事。

  “算啦,我不想难为别人。我在这个频道出事,和总监闹僵,都是同僚,其他频道总监哪里敢收留我?”

  “那倒也是!”小泠抱着手肘,轻拍手臂,“看来只能离开电台,要不先去电视那边,我托杜台给你说说,他也听说过你,对你印象还不错。”

  麟可感激地看着兄弟,却不停摇头:“不能再因为我的事儿麻烦你,杜台刚帮你调回电台,你还没落定,又给我运作,咱们要懂事, 不能总麻烦他。”

  “那怎么办,看着你失业啊!”

  “天大地大,自有我麟可吃饭的地方。不过还有一件事儿,我得做完才行。”“什么事儿?”小泠和西玄异口同声。

  “今晚的《零点敲敲门》,《七日》的最后真相……”

  说到《七日》,小泠的脸色忽然大变,明显出现不安甚至恐惧。“难道,你也知道什么吗?!”

  小泠艰难地点头:“知道,一部分。”

  “所以,你在给我打印的稿子上,留下那个符号,就是给我暗示吗?!”

  “你也认识这个符号?”小泠更加讶异。

  见西玄一头雾水,麟可花上 5 分钟,将《七日》的故事从前到后描述一遍,并把小瑾的刺青,死者小萝的刺青,子鱼姐的项链,直播用的稿子上出现的印记——这诡异的符号,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在麟可讲述的过程中,小泠额头冒出汗来:“我确实知道这个图案,或者叫符号的涵义。”午夜节目导播幽幽地说——

  按照工作流程,领导审核通过的稿子会发给主持人,也会抄送值班导播的邮箱。

  导播将稿子提前打印,在主持人上节目前,整齐地摆放在话筒前的桌子上。当然主持人自己另外打印或者直接看电脑屏幕都可以,但我们的工作必须完成。

  上周二开始,《零点敲敲门》直播,每天下午 5 点前我都会收到稿子。

  平时,我也喜欢看推理小说,所以就认真地逐字逐句先“过过瘾”。

  《七日》第一篇我并没多想,当天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你身上!

  7 年没见,你变了没?过得好不好?你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我一边盯着正在直播的你看,一边胡思乱想。

  “难怪,我发现你的眼神特别怪异,搞得我……”

  “搞得你以为,小泠是专门回来报复你的。”

  麟可搔搔头,很不好意思,西玄也趁机怼他一下。小泠毫不介意, 笑笑,继续往下说:

  7 年前,我离开电台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做业务员,就是声优传媒的前身,老板叫王子昂。

  王子昂曾经是台里的主播,女总监和岷江同时代的,也是一位风云人物,但却在最风光的时刻急流勇退,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代理电台的广告业务。由于这层渊源,在他的公司里,很多人都与电台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关联。

  我在声优四年,直到我和小杜确定恋爱关系,准备结婚才离开…… “为什么结婚就要离开?”西玄不解,“你是男人,又不是要回家带崽。”

  “我算是被迫离开,因为四年中,我发现声优有很多秘密。换句话说,这是一家非常复杂的公司,表面看着是做简单的媒体广告代理,但实际上王子昂这个人的水非常深,看也看不透。更何况我发觉他与崔台关系莫逆,小杜是崔台宿敌杜台的近亲,我已经不适合再留下。”

  原来如此。

  “《七日》播出的第一天,你下节目我开始播音乐, 就在导播间里玩手机,发现‘声优离职群’里有人在说,老同事小萝被人杀了!”“声优离职群?”

  小泠解释,离开声优的员工自发地建了一个群,有时候在里面吐槽王子昂,有时候分享一下媒体的八卦,小道消息很多,也很准:“这时候我突然有种预感,该来的,总会来……”

  5

  “为什么这样说?!”麟可急着问。

  “王子昂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他的报应,早晚会来——

  我是这个意思。”

  “这个符号究竟代表什么?”

  小泠见麟可额头冒汗,赶快继续道:

  首先,声优传媒曾经和现在的员工都知道这个符号——不过,具体的含义就没几个人说得清,只知道是声优的“图腾”。

  经过我的观察分析,这与王子昂本人直接相关,是他的某种信仰和使命。他痴迷化学,特别是某种物质的分子结构。他也酷爱天文, 星座的可能性也很大。或者,就是两者的结合体,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杜台曾经提起过王子昂,当年他离开电台并不是自愿主动,而是因为他作为主播,却在任何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在直播的话筒前,说出骇人听闻的话来!

  这种情况对于电台来说是极其可怕的,主持人本身并不知道,你们能在话筒前直播,背后都经过非常严格的审查。

  王子昂这个人却隐藏很深,取得全世界的信任之后,却在某个时刻,突然露出本来面目。

  他当年说了什么话,关于什么,是宗教的,还是政治的,已经不得而知。但可以确认的是,这就是王子昂的“信仰”和他自认为的“使命”。

  并且,直到今天,他依然不是专心做生意的人,他本人和他的公司的复杂程度,超出我们的想象。

  “他犯下那么严重的错误,为什么还能继续做与电台关联的业务呢?”

  “我也听说,王子昂当年犯事的细节和你 7年前的经历类似,被某些怕受牵连的领导刻意掩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西玄插话, 口吻像位老教授,“我也领教过王子昂几次,他是一位表面谦卑随和,开朗幽默,非常会为人处世的角色。这样的人情商极高,迷惑性也特别强,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你挑不出他的不是,甚至想着的永远都是他的好。”

  小泠点头,“正是啊!对这个人不花个七年八年,是绝对看不穿的!”

  “所以,有这个刺青的人,就代表和王子昂拥有同样的信仰吗?” 麟可对此念念不忘。

  “应该就是!”小泠的表情重新凝固,“在我看来,这就是对王子昂效忠,效忠他的信仰,并保守某种秘密的意思!当然,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这样做,王子昂也不是‘王子’,这些人肯定是得到某种好处,作为丰厚的回报。”

  “难道是,邪教?!”西玄不敢大声喊,赶忙四下里看。

  “是不是与宗教有关,我没有定论。”此刻的小泠却异常冷静:

  小萝和小瑾都是刚毕业就进入声优,王子昂一直贴身带教,各方面“成熟”了,再把她们放在电台工作。

  她们的生活圈子并不丰富,价值体系受到老板的影响最深,一定是经过某种考验之后,得到王子昂的完全认可,所以才会在隐秘的小手指的指肚上刺下这个图案!

  刺下之后,就彻底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 “这个图案相当于‘二战’时期纳粹的……”

  “暂且这样理解吧!”

  天哪!

  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吗?!

  “这么说,正因为我发现小瑾的刺青,她怕我揭穿声优和王子昂的秘密,才立刻决定离开我吗?!”

  小泠思考几秒:“我认为不完全是。我虽然在声优待的时间不长,也一直没触及核心机密,但凭我对王子昂和声优的粗略了解,小瑾主动亲近你,一定有隐情——你 99% 是被人下套……”

  下套,陷害,下降头,类似的意思,麟可本周已经听过几次,而且都是最亲密的伙伴提醒。

  小瑾在海外度假的朋友圈,以及效警官午夜的那通电话,这个女人和某位富豪在五星级酒店的一夜,真相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证据是?”西玄瞥一眼瞬间失魂落魄的麟可,替他发问。

  “声优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为了‘笼络’和‘收买’重要人物, 王子昂这个杂碎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过,美色是他最常用的!”

  “但我不是重要的人物啊!”麟可用手捶着桌子,气愤难平。 “ 通过你,每年可以帮声优多赚 200 万,王子昂就算拿出 100万奖励小瑾,还能净赚 100 万。如果每年有 10 个像你这样的人,数学题大家都会算。”

  “所以小瑾经过考验,完成王子昂交代的‘任务’——用美色诱惑你,让你为他们卖命,得以刺上这个图案,成为效忠他的事业盟友, 应该会受到重奖。”西玄得出结论。

  浑身一阵阵起鸡皮疙瘩,就像重感冒的前兆,在兄弟面前,麟可不想死撑,他瘫在凳子上,喘着粗气。

  “我只是想谈一场恋爱,找一个结婚对象,我错了吗?!”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小泠赶忙安慰,用手轻拍男主播的肩膀;西玄也扶住兄弟,长长地叹气:

  “我估计,台里开始查你,声优已经听到风声,所以小瑾打算全身而退,和你结束关系。”

  小泠认同,极有可能就是这个理儿。

  “ 但我招谁惹谁啊,怎么就落到我头上……”

  “善良,并不是抵御邪恶的有效盾牌。”小泠又像智者,看来这 7 年他一直在学习,“有时候,正因为我们太善良,才不能分辨出别人的邪恶。”

  “所以,你在稿子上留下那个墨水痕迹,是想提醒我?”麟可还是难忘刺青。

  小泠不停摇头,像一阵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笑着说: 这次你想多了,非也!

  稿子上的印记不是我特意留给你的,而是得知小萝的死讯,我的直觉是可能与声优的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有关,就下意识地用钢笔在空白的 A4 纸上随手乱画,不知不觉就把这个符号画出来。

  然后,稀里糊涂地塞进打印机打印主持人的稿子,墨水浸润下一页,碰巧被你看到。

  麟可恍然大悟。

  “那么,小萝究竟是谁杀的?和王子昂有关系吗?”

  “我知道的全部就是这些。”

  小泠自己也意犹未尽,但又确实把“存货”掏空了,“子鱼姐肯定是知情人,不然也写不出这么逼真的故事!昨晚已经预告,今晚就会揭晓全部真相!看来真相,就留给今晚的《零点敲敲门》吧!”

  “子鱼姐为什么也有王子昂图腾的项链呢?难道她也被收买了?”

  “这件事我倒恰好知道,因为在声优不是秘密。”小泠又回答,“子鱼姐当年也是频道的,和王子昂、岷江和女总监都是一批的,王子昂和子鱼姐曾经是恋人,但不久两人各自结婚。王总喝醉时自己讲出来的,这一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她,但两个人有缘无分!”

  “项链呢?”

  “据说,这个项链是王子昂送给子鱼姐的,有自己的图腾。子鱼姐不明就里,曾经有段时间经常戴着,可能恰好被拍到照片里。”

  麟可点头,我就是看到她戴过,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虽然有个性, 但图案太繁琐,和她平时极简的气质不搭。

  “子鱼姐和王子昂关系这么特殊,为什么要揭露曾经恋人的案件呢?”西玄又问,这整件事情确实千头万绪。

  “可能她的目标不是王子昂,而是其他人!”小泠神探上身,抚着下巴,“王子昂,并不是杀人凶手。”

  麟可沉默,经过小泠的讲述,之前他的很多疑问都找到答案,眼前的迷雾不断被吹散,马上就要真相大白!

  但是,男主播还是决定暂时不要把自己知道的“隐情”全部告诉两位兄弟。再害兄弟陷入无妄之灾,自己就真不是东西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小泠凑近兄弟们,小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都要防着崔台的人,绝对不要招惹,听说,上面开始调查他……”

  “真的?!”

  小泠郑重地点头:“王八蛋们,谁也跑不了。”

  6

  麟可缺席了今晚的《辣椒家族开心派》,亚克力适时补上,青红辣椒懒洋洋的,三个人都不在状态,配合那是相当不默契,抢话的, 怼话的,自己说半天没人接茬的——好在没有播出事故。

  岷江打来电话,询问加嘱咐,再告诉麟可,女总监的气暂时消一点点,但是要求他必须给婚宴上被打的“金主爸爸”的儿子,也就是“富二代”伴郎负荆请罪,就是对方让他舔脚也要照办!

  当然“舔脚”这句话不是女总监的原话,但绝对是她的原意。

  舔脚不是目的,要最终得到“大领导”的彻底原谅,而且是彻底到不留心结那种,这事儿才能算完!

  毕竟婚宴主持这件事,“上面”是先找到女总监,当成一件“任务”安排下来。她拍着 A罩杯的胸脯打了保票,搞得来传话的某上级男领导,不得不一直被动地盯着她的“那里”看。

  然后,女总监和对方主动加了微信,约好吃饭时间,再亲自送上车。

  按照女总监的意思,在完成上述“任务”之前,麟可不来上班也可以,按病假算——可谓仁至义尽。

  男主播能听懂本国人类语言,未置可否,向岷总道谢后,轻轻按断电话。

  去你 NN 的!

  麟可学浑蛋伴郎,对着心里女总监的名字,狠狠骂了一句!

  这天晚上,几年来他第一次在工作日的下午到家,陪爸妈在厨房里面“洗剪吹”,亲自参与“主持”,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零点敲敲门》,听说岷江亲自代班。

  麟可 22 :00 准时从老城区的家里悠闲出发,先接上西玄,再按照小泠发的定位,接起今晚不上晚班的导播,顺便第一次“认认门儿”。

  小泠特意把儿子弄醒,抱出来给两位伯父亲亲,“小肚子”也是老熟人,几多感慨,不在话下。

  小泠出门时还是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切成小块放在保鲜盒里的水果,自家做的烘焙蛋糕和麻辣牛肉干——这是她媳妇儿每个夜班都给老公预备的,今晚特意准备三人份。

  看得出,小两口感情真好,小日子也过得和美。麟可这颗心才算真正放下来。

  兄弟三人跳上“鱼叉子”,直奔电台旁边的日湖公园。

  临近晚上 11 点,白天游人如织的公园人影渐稀,只有这三人还往公园深处走。

  找到一个舒服的凉亭,西玄掏出收音机,调到麟可和小泠工作的频率,麟可也从背包里掏出爸爸亲手卤的鸭爪子、香干子和藕片,扔给兄弟们一人一听黑啤,自己拧开一瓶矿泉水,三个人边吃边静静地听节目。

  岷江,频道的“第一声”和“台声”,已经很久不上节目的频道领导,用他改不掉的新闻主播腔开场,预告今晚的节目:前一小时是精彩的著名推理短篇故事《布朗神父探案集——狗的启示》,午夜之后,是原创推理中篇故事。

  麟可一边嚼藕片,一边和兄弟们交换眼神,来啦!

  听完短篇小说,电波里响起零点报时,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三位小伙儿把耳朵尖儿竖起来。好不容易熬过整点的七八条广告和宣传片,终于轮到主持人岷江再次出场。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过去的六天里,我们为大家连续播讲了中篇推理小说《七日》,由于特殊原因,《七日》的最后一期将改期播出, 敬请谅解!今天起,我们将带来一部全新的精彩作品——推理女作家子鱼创作的《木星·绝命快递》,共十集,今天播出第一集 ,‘没有署名的快递’……”

  啊!这是什么节奏?!

  小哥仨面面相觑,麟可放下矿泉水瓶,一抹身就往日湖公园的停车场跑。西玄和小泠慌着清理凉亭里留下的垃圾,也撒开腿赶上男主播。车子启动,毫无缓冲,一脚油门到底回到广播电台,直奔八楼直播机房。

  当班导播见这气喘吁吁的几个人猛地出现在身后,着实吓了一跳。直播间内的岷江在读稿子的空隙里抬头,透过落地玻璃窗也看到三张焦急的脸。

  00 :18,插播广告,主持人有 3 分钟的空闲,岷江走出直播间。“你们怎么来了?”

  “岷总,为什么不播《七日》?!”麟可满头大汗,一把抓住副总监。

  “警方临时通知,暂时不能播。”

  “那你们收到稿子没,子鱼姐发来的稿子?” 岷江点头,收到了,下午 5 点准时发来的……

  “快给我看看!”麟可急得破音,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企业邮箱,上下快速刷动着。

  “警方不允许将稿子传播出来,今天下午效警官带人守在台里, 稿子刚发到编辑的邮箱,就被警方截住,台里任何人都没看到内容……”

  麟可已经说不出话,汗水却流进眼睛里,辣得着火!

  导播提醒主持人回到直播间,岷江转身走进去,麟可还在原地呆呆站着,直到小泠推推他,才回到现实世界。

  “你们,再陪我去个地方吧。”男主播看着兄弟们。

  麟可并不能确定效警官凌晨是否还在警署加班,此刻的男主播已经慌神。他变得不管不顾,哪怕今晚冲到警官家里,也要立刻、马上问个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一个广播节目,也不仅关系到一位受害者,还有一群与之相关的角色,和那个神秘的刺青。

  西玄怕麟可在这种状态下开车出事,主动接管方向盘,小泠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身子探到前排,手臂也搭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麟可肩膀上。

  好在,效警官还在工作,被麟可在警署的停车场碰个正着!

  “很抱歉,目前案件的情况,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效警官见男主播这副模样,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不需要太多,只有几个问题,可以吗?”

  效警官瞧一眼西玄和小泠,小哥俩识趣地走开几步,这才点头:

  “我尽量回答,不过不一定让您满意。” “第一,凶手是谁,明确了吗?” 警官点头,明确了。

  “第二,犯案过程、手法和证据,明确了吗?”

  “清清楚楚。”

  “第三,杀人动机,明确了吗?”

  “比较清晰。”

  “第四,子鱼姐是目击证人吗?她本人犯案没?”

  “这个……”效警官犹豫,“她算是案件知情人。”

  “第五,也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凶手现在抓住了吗?”麟可眼睛里都是渴盼。

  效警官微笑,“您放心吧,抓住啦!”

  就是刚才,我们在某酒店,成功把犯人抓获,正准备连夜审讯。“我能,看一眼这位凶手吗?”麟可突然提出这个不情之请。

  警官确实很为难,这不合规矩,但鉴于麟可是本案重要的“关联人”,并且为案件侦破提供协助,最后还是同意带他走进警署审讯室外面的大套间;隔着单面玻璃,能清楚地看见正接受审讯的犯罪嫌疑人。

  “肯招供吗?”麟可望着这张脸,心脏突然剧烈地跳起来。

  “《七日》已经陈述了其犯案的绝对证据,即便‘零口供’,我们也不担心。”效警官抱着肩膀,心满意足。

  这样,就算最好的结果吧!

  麟可劝说自己,《七日》的故事圆满结束,凶手服法,死者得以安息,自己也不要再执念其中。

  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就与自己无关啊!

  效警官同时告诉男主播,今天下午警方收到稿子,立即知晓凶手身份,为了不打草惊蛇,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所以要求电台停播这期节目。经过周密布控,几个小时之后就成功将其抓捕归案!

  所以,子鱼、麟可,甚至也包括电台、频道,都立了大功!

  警方承诺,审讯完毕,就尽快将稿子发给频道,在《零点敲敲门》中最终完成这个故事的讲述,给听众一个交代。

  请,耐心等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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