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Day N 后 N 天
晴
1
麟可把车子泊在广播电台前坪的访客车位,报西玄的全名,拿出身份证在接待室登记后,经铺红色塑胶脚垫的来宾通道,步入空旷的大厅——
不需要再刷脸。
墙壁上还是那块浮雕,伟人的巨大头像,墙角还是那台空气净化机,呼呼冒着凉风,可门口的保安却像自动门旁边的绿植一样,总是被人定期更换。
二十出头的嫩伢子们,制服平头,冷眼一看都差不多,细看才发现已经没有脸熟的、鼻子上有痣的那位小保安。
电梯里,不可能都是陌生人,麟可立刻被认出,老同事主动打声招呼,有人扯起嘴角一笑,也有的视而不见。
来到五楼大办公区,时间没有造访的痕迹,大千世界好像偏把这里给遗忘了,还是半年前的模样:没有爱惜和养护好的斯诺克球台, 同事从家里搬来的按摩椅,书架上歪歪斜斜的几本推理悬疑小说,和一个摆满各种奖章、荣誉证书的展示架。
这里很香,空气里依然香水味混杂。每个人都端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麟可忽然想知道,在没有电脑的日子,广播电视台又是什么样子呢?
今天来开离职证明,乘明早的飞机去首都,麟可已经把那边的公寓租好,是敞亮的大三房,钱虽然多一些,但爸妈可以带在身边。
爸爸已经开始研究北方菜谱,妈妈忙着张罗棉衣、棉裤。夫妻俩还是那么形影不离,刚学的“游龙戏凤”拳打得有模有样。
新工作下周一就要到位——这多亏了岷江,他的大学同学在国家电视台少儿频道当上总监。在这位老领导的大力推荐下,麟可顺利通过笔试和面试,即将成为一名少儿电视节目主持人。
原本属于《辣椒家族开心派》的三张桌子也更换主人,青红辣椒的位置上,一位女主播麟可认识,是当初的实习生小影儿,她已经转正。还有一位不认识,看那侧脸和薄薄的嘴唇,带点红辣椒刚出道时的味道。
而麟可原来的位置,整个大办公区的 C 位,靠近窗子,采光良好, 九一大道和千家丽高架就在眼前,看桌上的物品就知道被谁占据了, 亚克力。
是的,亚克力心愿已成——
不仅占据一张桌子,也得到心心念念的晚高峰节目主持人的位置。领着自家堂妹崔影,与另一位领导的女儿组成全新“战队”,带来一档传统广播与新媒体同步播出的新节目——《亚克亚克力,欢乐数第一》。
可惜,麟可已经很久没打开收音机,并不能客观地评价这档节目的优劣。
评价节目这种事儿轮不到前任男主播,麟可也有自知之明:如果要专业评价,有总台监听监评和总编室专家组;要收听评价,有广大听众的收听指标和口碑反馈;要市场评价,有金主爸爸投放广告的热情和额度。
只是亚克力代言的产品越来越多,步行街商业综合体和建材市场遍布,眼睛想躲也躲不过。阿熏的小酒吧里也有他为某啤酒代言的海报,青春阳光,很像当年的麟可。贝斯手把它贴在最醒目的地方,供客人投掷飞镖。
这半年来,身边人发生很多变故:
麟可由于身体原因请长假,确实住了一段时间医院,经过精心调理,失眠、心悸,甚至吐血等一系列亚健康状态得到明显改善。这期间,他还带着父母在国内到处游玩,跟着爸爸学会做不少菜,一家三口没事就窝在厨房打磨厨艺。
在红辣椒的全力帮助下,爸妈的“投资款”追回 87 万,剩下的21万,律师和“上面的人”也无能为力。麟可一家不再执着,选择“放下”,坦然接受这个损失。
邻居穆叔叔也跟着全身而退,可恨的是,所谓的“吴总”依然逍遥,带着满脸巴结的笑容,露出嚼槟榔过度的黑牙,继续在老城区棋牌室里的老人家里物色下一位受害者。
而这家“合信财富”也依旧运营良好,麟可在很多地方都看到它的广告,麓天酒店的项目介绍会一场又一场,在阵阵掌声和欢呼声中,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深陷其中,最终被骗得倾家荡产……
发情过后的“小九九”被及时做了绝育,这“姑娘儿”再次丧失对麟可的短暂爱慕,而是整天坐在阳台上,和窗外那几只住在杜英和香樟树上的麻雀儿斗嘴玩。
上个月,红辣椒出国深造,立志成为一名电影导演,麟可带爸妈去海边,恰好错过送别。两人在电话里约定,等女搭档学成归来,一定不醉不归!
青辣椒的婚礼倒是三个月之前就举行了,麟可亲任司仪。
那天,已经怀孕两个月的新娘子抢下红酒杯,喝得满脸通红,她那位结过几次婚的富翁老公,绿钻集团陈董束手无策,只能把歪斜的老婆妥帖地扶在怀中,紧张得如同捧着一具水晶雕塑。
“你们,是我,一辈子最亲,最亲的亲人!”
青辣椒指着麟可和红辣椒反复吼着这句话,泪水把整张脸糊成一锅粥。
小泠换岗,正式调入新闻中心成为一名编辑,工作忙得不得了, 媳妇儿小杜又恰好怀上二胎。麟可已经半个月没看见他,但彼此每条朋友圈信息都会点赞、留言。
西玄稳扎稳打,评上副高职称又被任命为总编室副主任。这期间在国家级专著上发表了几篇有影响力的文章,牵头制作的广播剧成为“爆款”,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老婆也承诺,当上银行支行行长之前,要陪老公去趟他向往已久的北极。
《零点敲敲门》也有变化,麟可休长假之后,节目最终由直播改成录播——
也就是说,不需要主持人再熬夜,白天把稿子录完就好。主播也不仅是一位,而是频道的所有主持人轮流担纲,稿子还是由推理作家子鱼负责。
不过,还有一件广电系统“地动山摇”的大事儿发生——就在上周二下午,崔台在总台会议室被带走接受调查。
据知情人透漏,崔台是被实名举报,经过调查已经证据充分。“接受调查”是委婉的说法,甚至带着一点客气,留有情面。不过这种“礼遇”并非是给崔台本人,而是因为他“幸运地”身处在这个曾经成绩斐然的体系内部。
崔台被抓之后,不断有风声传出,猛料一波又一波,简直堪比黄金剧场的年度大戏!
首先,渎职、贪腐等经济问题不消多说,崔台竟然有一位成年私生子,一直以“侄子”身份养在弟弟家里!
这还没完,崔台甚至涉嫌一桩杀人命案——无疑是另一枚重磅炸弹!
一众“聪明人”自然联想起半年前在 S 市发生的那起锯木厂女尸案件。当时就盛传崔台系“幕后黑手”,可惜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证据。虽然在风口浪尖上晃荡,他还是得以全身而退。
不过,众说纷纭都是猜测,具体情形只能等到对此人宣判的那天, 才能水落石出。
电视那边暗流涌动,电台干脆汹涌澎湃。作为长期分管电台的副台长,崔台在这里的根须十分广博,两只手插得又深又狠。
一把手台长申请调离,去某大学当校长,不想再蹚这个浑水。
女总监被调查,但并未带走,最终她亦全身而退,但却上了“限制使用干部”的黑名单。此女随后沉寂一年半载,但暗中运筹帷幄并未停止,再加上其夫也系某厅局级干部,最终重新洗白翻红,并扶摇直上,仕途坦荡,皆为后话。
杜台接替崔台,成为广电系统一把手的最佳接班人,最后顺利接棒。
……
从崔台在会议室被带走的那一刻起,整个电台都在暗自议论,看来崔台的“侄子”亚克力,带着明显自恋和自嗨味道的新节目《亚克亚克力,欢乐数第一》,欢乐的时日也所剩不多啦!
还有一个小插曲,保卫部负责人一直不放弃追查胆敢对台里的健身房器械“动手脚”的人,最终被他揭开真相,却令人大跌眼镜!原来这个“坏人”竟然是台里某中层干部,他因不满人事任免,决定报复单位,制造一些大麻烦出来……
麟可,是无辜的躺枪者。
2
半年前,《七日》没播完的那天是周一,下午小瑾的朋友圈又有更新,但已经拉黑麟可。
但“圈里”共同的朋友还是有的,有人截图之后发给小泠,小泠再火速通知此女的“前男友”——看来她已经回国。
效警官也第一时间在机场“截获”小瑾,并及时通知麟可。
麟可在父母家的客厅沙发上干躺两小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吊灯,胸口一直趴着肉乎乎的“小九九”,最后也没有赶去警署。
警方在确认蔡晓瑾与小萝被杀害无关之后,允许其离开。她出警局大门之前,一位四十上下的警官请她留步,和她单独聊了几分钟。此女离开时,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表情,只剩下中年男警官在原地无奈地摇头。
同租女性死亡,女白领迅速搬离那套公寓,没换工作,但不会再派驻到电台。
四天之后,麟可才开始在声优传媒所在的大厦一楼蹲守,拦住正准备上班的小瑾,此时对方还背着男主播精挑细选的奢侈品包包。
虽然千百个不愿意,脸拉得比肚脐眼还低,可能是看在手上这款包的面子上,也可能是怕今后麟可伺机“报复”,女人勉强同意在大厅里的咖啡厅“聊几句”。
“你找我,还有事儿?”
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小瑾摸索着,竟然从包里掏出一盒香烟,娴熟地点上一支。麟可目瞪口呆。
“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
小瑾故意吐出一个烟圈儿,桌子下面的一对小短腿自在地交叠起来,微微抖着,“我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我从来没做过你的女朋友,甚至可以说一直是你一厢情愿!我躲着你,故意不接你的电话,态度已经很明确,你还找我干吗?”
除了身高没变化,小瑾的举止谈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语速很快, 又朝自己的右侧肩膀吐一口烟线出来。
多可恶啊!
这个女人和她的同伴,发现阴谋败露,竟然连把自己拉进手机黑名单的力气都不愿意浪费,故意让他为她们担惊受怕,牵肠挂肚,任由他一遍一遍打电话,故意不接,直到把他熬到自己放弃为止……
瞬息之间,麟可发现自己要的所有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其实, 早在电台五楼洗手间的蹲坑里看到她更新朋友圈,男主播就已经决定不再追问“为什么”。
再加上小泠和西玄的分析,此女是什么货色,有什么样的价值观, 接近自己的目的,她做过什么肮脏的事情,已经清清楚楚!
她虽然与小萝的死亡无关,只是失踪的节点恰好与小萝遇害同步。但是,谁能保证这样的女人,不是下一起凶杀案的主角呢?也许又要麻烦子鱼姐为她写一篇《三日》或《九日》出来……
不过,这种人值不值,要不要玷污子鱼姐的笔和纸,那还是两说。这是人生的一次重要教训!绝对不仅仅是误入一个圈套那么简单。如果可以,麟可希望把它刻在骨头上,钻入骨髓里,让自己牢记一辈子——
的确,生在一个极度单纯的家庭,他从小就毫无防人之心。天性源自遗传,看看自家爸妈,要不他们怎么会被人骗!
这几年参加工作,到一个相对复杂的媒体环境,麟可老实做人, 踏实工作,不说像一朵白莲花,无心之失可能有之,但真没主动害过谁!
想不出该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麟可就这样死盯着眼前的女人,脸上风平浪静。但看得出小瑾还是紧张的,目光飘忽,靠吸烟拼命掩饰,心虚和不安随着她漂亮脸蛋儿上出现的汗水,展露无遗。
麟可忽然想笑,原来作恶的人,被人对峙时是这副嘴脸啊!就为了她这副模样,自己来的这趟也值!
回顾整个事件,男主播又快速总结出三点结论:
一、别人的成功是不能复制的,即便是自己父母的成功。
二、兄弟的劝诫是不能忽视的,即便他“看起来”混得不如你。三、领导的指示是不能全听的,即便她“看上去”曾经有恩于你。“哈哈!”
麟可终于笑出声,前面还拿某“当家花旦”的“口吐莲花”发言当段子,现在自己的职业病也犯了。看来,这个行业果然“有毒”啊! 走出声优传媒所在的大厦,油然而生的畅快像久旱之后的豪雨,正是这段时间最舒适的感觉!麟可还是掐着自己的大腿外侧,狠狠地告诫:
记住这件事,忘记这群人!
……
小萝死亡的所有真相,几乎在同一时间呈现在麟可面前。
子鱼姐终于从海外归来,距离《七日》首播已经两个星期。她的第一站也是警署,作为案件最重要的目击证人,她将在警方需要的任何时间协助调查。
警方兴高采烈地通知频道,犯罪嫌疑人已经认罪,午夜节目可以播出《七日》的最后一篇,给听众一个交代。
可就是这样讽刺啊!当晚的节目中插播《七日》的最后一篇,却遭到不少差评:
听过前六日节目的听众在公众号留言区抱怨,大半个月才播结尾,前面的情节早忘光了!
没听过前面节目的听众更是直接打热线抗议,本来现在在播的《木星·绝命快递》已经进入精彩环节,却不当不正地来这么个“讨嫌的”,实在无聊!
效警官将打印好的稿子亲手交到已经住进医院的麟可手中,本以为男主播一直望眼欲穿,看到这个稿子会无比兴奋,结果却见对方淡淡地接过来,致谢之后扔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再来一句:
“有空的时候,我再看看吧。”
的确,麟可也早就不在乎这个故事的结尾。
大约一周之后,某个下午,爸爸的汤水在灶上炖着,夫妻俩又牵手下楼去棋牌室,家里只留刚出院的麟可看火。百无聊赖的前男主播翻遍手机,终于想起这篇稿子。
夹在一大摞住院单据里的稿子,纸张已经弄皱,妈妈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有的字迹已经模糊,要很费力地辨认。
麟可踢掉拖鞋,盘着双腿坐在沙发里,边吃爸爸洗干净放在茶几上的大荔冬枣,边翻开稿子,不知不觉看下去:
疲惫的警官,不知道凶手究竟隐藏在哪里……
他和他的同事,已经六天六晚没睡过一个好觉,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第七天。
警官一个人走进停尸间,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存放死者遗体的冰柜对面,凝视着安详躺在其中的女孩儿。
如果,活人能与死者对话该有多好!那么现在自己就要问问她,究竟是谁这么残忍,对如花年纪的女孩儿痛下杀手!
“我一定会为你找出这个人!”
警官闭着眼睛,陷入长长的思索,脑海里如同放一场慢速电影,接手案件以来的每一项调查、每一次取证、每一个分析都不放过,从头梳理着整个办案过程。
突然!
停尸房里传出一声异响,警官陡然惊醒,紧接着就听到几声连续又刺耳的金属和水泥撞击的声音,操作台上的刀、剪和镊子连同不锈钢托盘,一起“咣当”摔在地上!
“是谁?!”警官大吼一声,全身的汗毛也随之竖了起来。停尸房里除了自己,再没有其他的活人。
难道是……
警官回身看向存放遗体的冰柜,不由得睁大自己的眼睛……
稿子在这里有个明显的停顿,麟可知道,这是经验丰富的子鱼姐给节目预留的休息时间,同时也吊足听众的胃口,让他们有耐心熬过接下来 3 分钟的广告。
男主播假想着广告播完,马上就进入《七日》最后的终结:
警官看向冰柜,只见一只精瘦的安哥拉猫,正站在冰柜旁边的铁架子上,慌里慌张地梳理着自己的被毛。
刚才这惊人一跳,就是这小家伙儿的“作品”。
女法医也听到声响,忙不迭地从旁边的办公室跑过来, 笑着对警官说:
“吓到你了吧?这只流浪猫就住在警署附近,平时我会喂它吃东西。刚才门开着,它就溜进来,以为我在这个房间里,话说很多动物的鼻子都是这么灵敏……”
“动物的鼻子,灵敏?”
警官望着女法医抱走猫咪,停尸房重新安静下来,眼前忽然一亮!
他赶忙快步跑回自己的办公室,重新打开锯木厂女尸案件的卷宗,仔细研究其中的线索。
时间被拨回到发现尸体的那个傍晚,还有发现死者的男孩儿和他的小狗……
警方万万没想到,接下来,这么容易就撕开了案件真相的一角。沿着这条线索,最终,凶手被绳之以法!
具体的经过是这样的:
警方打算重新询问尸体的发现者,却发现小男孩儿一家不知所踪,他们临时居住在物流中心和锯木厂中间的简易工棚已经换了主人。
新搬进来的工友说,小男孩儿的父亲已经辞职,几天之前带着一家三口和一条柯基犬,开着他自己平时给物流中心运货跑腿的小面包车,连夜离开 S 市。
至于去哪里,就不清楚了。
急着离开的原因倒是知道,据说是“遇见晦气事儿”。 有车就好办!调取沿途的交通摄像头和高速公路监控,确定这一家人回到老家县城,警方立刻派人赶往,却发现小孩儿的父亲已经把面包车卖给老乡。
好好的车,为什么要卖了?!
车子被火速运回 S 市,进行最仔细的调查,虽然已经被清洗几次,但专业的法证老师还是发现了本案中最最关键的证据之一——
一根黑色带着毛囊的长发,在小面包车地板的缝隙里。完全在意料之中,这是属于女死者的头发……
躲在亲戚家里的小男孩儿一家很快被找到,那懵懂的小狗竟然还认识仅有一面之缘的警官,飞跑过来舔着他的手,又围着他的警车闻来闻去。
没有经过太多审讯,男孩儿爸爸马上承认,自己确实就是把尸体丢在锯木厂仓库的“运尸人”,死者的包也是被他丢进水塘,运尸工具就是这台属于他的小面包车。他交出当天穿着的胶底鞋,花纹和尺码与现场留下的鞋印完全吻合。
但他坚决否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凶手另有人在!
按照凶手的“要求”,他需要在准备新建物流中心二期工程的这片土地上,挖一个深深的大坑,再把尸体彻底掩埋。
谁知道,他刚启动车子,就下起暴雨。这雨越来越大, 还伴着雷电,自己根本不可能在野地里举起铁镐头挖坑。
没办法,只能把尸体暂时放置在他认为没有人到访的废弃锯木厂。他原来在这里干活,还有大门的钥匙。打算等雨停了再挖坑,或者干脆就埋在这个院子里,反正今后这里也是二期工程的土地。
这女人的包里,手机在“叽叽”叫个不停,男孩儿爸爸怕把人招来,这才连包带手机一起丢进锯木厂旁边的水塘。为了造成抢劫后扔包的假相,他提前把几张现金抽出来。
“运尸人”心惊肉跳地回到工棚里,妻子正在准备晚餐, 孩子在写作业,小狗围着他打转转,他便把吵闹的狗狗抱起来,在怀里抚摸着。
谁知道雨刚停,他还没来得及出门,儿子就带着小狗跑出去,竟然阴差阳错地把尸体刨出来……
可能,小狗儿就是在主人身上闻到了死者的气味,才一路狂奔找到她吧……
看来,老天爷即便下着暴雨,眼睛也是睁得大大的! 至于这位死者,“运尸人”是认识的。好像是什么广告公司的,到物流中心来过很多次。
这次她来,又是来要钱的。听说物流中心找她做了广告,却欠着几十万的广告费不肯给。其实也不是不给,物流中心二期正要开发,资金链特别紧张,甚至不得不借高利贷, 近期来要账的人都排起长队。
但这女的却不依不饶,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陪谁“睡了觉”才换得这个业务,“吃了大亏”,今天必须把钱带回去,否则就要鱼死网破!
事发时临近下午 4 点,暴雨将至,乌云压顶,烦躁不已的凶手被堵在货仓的入口,听着死者的数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随手操起放在手边,工人用来绑货的尼龙绳儿,狠狠勒在她的脖子上,刚拔过智齿的牙床开始流血,这女的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这个凶手,就是物流中心的老板。
眼看着女人断气,他用血红的眼睛盯着现场唯一的目击者——仓库运货员,自己有一辆面包车的小男孩儿的爸爸, 警告他闭紧嘴巴,否则就把他的儿子杀掉!又给了他一万块钱现金,安排他运尸、埋尸。
凶手自以为,在自己准备开发的土地上,这杀人的秘密起码可以沉睡几十年……
谜题解开,稿子握在手里,内心五味杂陈,麟可坐在沙发上,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
3
最近一次和子鱼姐相聚,是她在首都的新书发布会。
国家少儿频道的著名节目主持人,深受全国孩子喜爱的“林可哥哥”,戴着怕被热情的“小粉丝”认出来的大墨镜,手捧一束鲜花和推理女作家的新书,也是她的第一部 科幻小说《马丁的机器人超市》, 微笑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今天,他受出版社的邀请担任特别嘉宾,给姐姐一个大大的惊喜! 发布会上的孩子和家长很多,大家都在等待最后的作家亲笔签名环节。
离开广电系统的子鱼姐成立个人工作室,专注推理小说创作之余,偶尔也写给孩子看的科幻小说,人生开启新的篇章。
终于,年轻的女主持人激动地喊出“林可哥哥”的名字,在一众小粉丝惊喜的欢呼下,全国最受欢迎的少儿节目主持人,矫健又潇洒地跃上舞台——
台下顿时乱成一锅粥……
发布会结束,长着一张圆脸,因为头发细软而弄不出好发型的女作家坐在麟可对面,还没讲话,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已经扑面而来。
很久没见到羊栏山电台的老同事、老熟人,之前还有人到首都出差时偶尔探望,麟可越来越忙,就没有时间逐一接待。
当然,西玄和小泠不算,他们还会定期见面,他们也不是“老同事”,而是一辈子的兄弟。去年三家人还凑在一起,度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庆祝麟可的“小棉袄”,一位叫“傲傲”的大眼睛小妞儿出生。
麟可爸爸、西玄爸爸和小泠爸爸组成“超级爷爷天团”,霸占着厨房,搞出一道又一道家常美食,把一众孩崽子,包括“小九九”都吃胖了好几斤!
子鱼姐其实也不仅仅是麟可的“老熟人”,他们几个一直都被 4年前发生在 S 市的那个叫《七日》的故事,紧紧牵连在一起。
今天,避不开《七日》和与之相关的话题,麟可拿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一个符号,子鱼姐叹息,最终全盘托出:
4 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确实打算休为期两周的年假,目的地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为了向经典《东方快车谋杀案》致敬。
飞机是周二晚上的。
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就是物流中心的宣传费。这笔款是去年的,我作为台属广告公司的副总,通过朋友关系接洽了这个业务,对方在台里投放了价值十几万的广告,但费用一直没结清。
今年,物流中心不再与我合作,而是从声优传媒下单。这是客户的自由,我并没有异议,只要收回欠款即可。然而此时朋友却告诉我, 物流中心的资金链出现重大问题,搞不好就会断掉,让我尽快催款!
我先后去过几次,老板都很客气,一方面鉴于我的作家身份,一方面是朋友的面子。对方承诺只要账上有钱,一定先付给我——但生意人的话,听听而已,我并没当真,还是要腿脚勤多跑动。
周二下午我到物流中心的停车场已经 3 点半,天阴得厉害,刚走到仓库附近,就看到物流中心的搬运工“大青”和他的老板,慌慌张张地把一个女人抬上面包车。
人,不是“放”在副驾驶座位,而是直接“丢”在改装后的面包车运货舱!
我是推理小说作家,我没杀过人,也确实没有亲眼见到杀人。但这一刻,我的血液倒流,眼前发黑,我知道——我正目睹杀人之后的运尸过程!
虽然极度惊恐,但我还有理智。
我知道如果现在跳出来,断喝一声,于事无补不说,我自己也可能性命不保!只好藏在物流中心坪场上的一堆废钢筋后面,偷着观察这两人,并用手机拍摄视频。
老板并没上车,而是对着大青一通嘱咐,将一把铁镐头丢上车后, 又跑回仓库,拿出一摞钱塞给他。大青无可奈何地点头,极不情愿地把车子开动。
这时我基本可以断定:杀人者是老板,大青只是运尸、埋尸人! 事不宜迟,我也溜向自己的车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大青的面包车开出物流中心大门,老板走回仓库,我赶忙加上油门追过去。这样做纯属本能,我已经没时间再考虑自身的危险问题。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大青我是熟悉的,我们之间有比较深的渊源: 去年对接物流中心的广告,搬运工大青知道我的身份后,私下拜托我介绍医生和医院。原来,他和妻子是近亲结婚,孩子的智力发育迟缓,他到 S 市打工,主要目的就是看病。
我欣然同意帮忙,孩子顺利接受治疗,短短一年进步很快,已经可以上学。我又帮他发起捐款,医药费全部解决了,大青一家对我千恩万谢。
孩子爸爸开车朝一个废旧的院子而去,我紧紧跟上,终于在只有两条车道的大门口,把他截住!
大青吓得跳下车就往竹林跑,我在后面拼命喊他的名字,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我就哭了。
三言两句就把事情经过说清楚,我建议马上报警,大青却死也不肯!
原来,他听说物流中心老板有黑社会背景,手里的人命也不是第一条,而且对方刚才恐吓他,如果他敢说出去或报警,就把他儿子“做掉”!大青深信,即便老板被抓住,他的手下也不会放过自己和家人!
这时下雨了,大青要把尸体先暂时放在锯木厂仓库,他有钥匙。就在他搬尸时,我终于看清楚,这个女孩儿竟然是,小萝!
子鱼姐痴痴地望着会展中心高大的落地窗外,清朗通透的首都秋日长空,沉思片刻才继续讲述:
我肯定认识小萝,我们在同一层楼办公,她是王子昂的人。
王子昂,是我这辈子不想见到,不想提到,甚至不想听到的名字……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大青刚才的弦外之音,也为我的疑问找到答案:如果只是普通的讨债催款,像我一样,这个女孩儿怎么会把命送掉?!
我也是为了钱而来,经过这么多次接触,我深信物流中心的老板就算欠账、赖账,也不至于把我杀死。
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可小萝,是王子昂的人,那么——
她极有可能在老板的调教之下,出卖肉体,换取订单。
如果一个女人自认为“吃了大亏”,可对方却还欠着账,她心有不甘,怎么死缠烂打的都有。男方被逼得走投无路,一气之下杀了她, 也不是不可能。
一瞬间,我下定决心,我不仅要帮助大青,也要终结这种罪恶! 后面的经过,就和《七日》描述的一样,我不赘述,只是其中一个环节,我们做了手脚:
儿子出门遛狗之前,大青故意暗示,锯木厂里堆着一些新玩具, 说不定他会喜欢。而且,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赶快走到马路上,拉着行人一起过来“看看”。但爸爸的这些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非常单纯、听话,按照爸爸的“指示”,他领着小狗直奔尸体而去——所以,并不是小狗撒欢主动跑过去。
大青一家迅速离开 S 市,是在我的安排下,面包车里的死者头发也是我让大青故意拔下来,放进地板的缝隙,并故意把车转让给朋友。死者的包也是按照我的建议,取出现金,丢进池塘,并把死者裙子口袋中的临时工作证留下,这样做的目的有三个:
一是,帮助警方快速识别死者身份,并暗示沿着其工作这条线去查;
二是,为警方侦破案件留下必要的证据;
三是,退一万步,真有一天,物流中心老板的手下要报复大青, “无心之失”和“故意报警”,还是有点区别的。
我深知这些考虑极不周全,但当时事态紧急,也只能想到这么多。暴雨来袭,我让大青先回家,再让孩子出来“发现”尸体。我独自坐在车里,把车子停在锯木厂不远处的主路上,心跳特别剧烈,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我虽然没有心脏病,这时候也巴不得找几颗速效救心丸吃一吃!
正在此时,电台的节目编辑催我把晚高峰的稿子发给她,频道今晚的新节目要用。灵光一闪,我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把之前已经准备好的《木星·绝命快递》删除,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奋笔疾书。
此时,已经是 16 :15,汗水糊住我的刘海儿,手指不停颤抖。我十分纠结,真想马上开车离开,但脑袋里却有个声音,不停催促: 必须把这个故事写完,在今晚的节目中播出!
在语音输入法的帮助下,凭借着多年来推理小说写作的丰富经验,35分钟之后,我完成了《七日》第一篇,花了2分钟快速浏览一下, 就按下企业邮箱的发送键。
没有考虑后果,真的,只是一种强烈的冲动。
物流中心老板是罪魁祸首,但王子昂和那位姓崔的,才是始作俑者!
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害人……
4
出国之后,我也故意不接警方的电话,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出这个案件的神秘感,逼迫警方深入调查,《七日》也会一直播下去,因为“真相”掌握在我手中。
我深知,《七日》播出,一定会引起相关人等的“恐慌”,我就是要让这些人慌不择路,露出狐狸尾巴!因为我同时写了一封关于崔台等几人的实名举报信,发给上级纪检机构!
为了防止凶手跑路,我拜托出入境事务管理局的领导,也是我的书友帮忙,只要物流中心老板准备出境,就立刻截留他,再报警。只要他没出境,在这个遍布摄像头的现代化国家,料想他逃不出法网。
我在赌,也在博弈。
此刻我有“人证”,大青是整个事件的目击证人,而我目击到运尸过程,还拍下视频。不过只有“人证”和交接尸体的视频,是远不足以指认凶手的。
在我回国之前,警方根据《七日》最终篇的线索,立刻完善证据链:在物流中心找到勒死小萝的那种尼龙绳儿,虽然不是用作凶器的那一段,但花纹完全一致。“凶器”,应该当时就被处理掉了。
此外,在凶手的车里和卧室,发现小萝新嫁接的假睫毛,指纹和体液都有残留。
同时查明:从遇害的前一天,也就是周一中午开始,小萝就和物流中心老板在一起,其间两人多次发生关系。第二天上午小萝去口腔医院拔牙,下午随老板到仓库,看到众多债主上门,才知道他根本没钱付广告费,甚至还借了高利贷,两人随即发生激烈口角……
可是,由于凶手和死者之前有过亲密的身体接触,即便法证发现死者的指甲和身上有凶手的皮屑和毛发,也不能认定是凶手行凶时造成的,必须有其他证据。
这时,多亏我和大青在事发当日发现的另一个“绝对物证”,最终让凶手的杀人事实确凿无疑,整个证据链形成闭环——
那就是一万元整的纸币。
物流中心老板杀人是临时兴起,没有周全的计划,被大青撞个正着。凶手此刻急于堵住目击证人的嘴巴,杀害小萝之后,立刻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摞捆好的现金交给下属。
大青并不想要,他更不想去埋尸,但碍于老板的淫威,特别是听说他在黑道上的“势力”,不得不勉强收下。
见到我出现,大青如遇救星,便把钱赶快掏出来,急着问我怎么办?!
“这就是证据呀!”我心里暗想,“虽然不够完美,但还是可以作为指认凶手的一个武器……”
正这工夫,我突然发现,在这摞纸币的最后一张的背面,有一个比较模糊的血手印!
再看女尸,嘴角和鼻孔流血,身上也沾着不少。
扒开小萝的嘴巴,我发现流血点,是一颗刚拔下来的智齿。大青的手指上没有任何血迹,那么,这个血手印就是——
我惊喜万分,虽然模糊,虽然只是一根手指头,但作为推理作家的我已经可以确认,按照现代法医的技术,完全可以成为指认凶手的最有力的“物证”!
这摞钱大青交给我,在上飞机之前,我已经妥善托人,在适当的时间和我拍的手机视频一起,交给负责此案侦破的警官……
而物流中心老板和小萝这两人的肉体关系,就是在王子昂的直接授意下,从今年声优和物流中心确定广告投放开始,并承诺收款成功后给女方一大笔奖励。
这些都是凶手的作案动机。
时隔数年,子鱼姐依然很激动,眼泪也流出来,麟可赶紧递给她一张纸巾。推理作家擦擦眼角,苦笑道:
这辈子再小心,我们也总会遇到深深伤害自己的人。
我之所以会把自己卷入《七日》,就是因为多年前的一场以惨烈的方式收场的轰轰烈烈的恋爱!
创建全新的频道,我和王子昂同时来到电台,那一批中很多精英, 如今已经成为电台的中坚力量。
他英俊幽默,我细腻多才,在工作中逐渐建立恋爱关系。可随着交往深入,我却发现他比较偏执,而且还是意识观念方面的。
这相当可怕啊!
我劝过他,如果你确实不喜欢这个国家,你可以移民,我也可以跟你一起离开,但我们生于此,长于此,必须深爱这个国家,就算离开,也不能抹黑她。
他对着我说:“我爱这个国家,但我不爱这个国家的人!”
我当时还是可以理解他,王子昂的父母都是智障,家庭情况极度贫困,在成长过程中,他经历过磨难,受到一些不善意的对待。他的头上有拳头大的一个坑,是被有钱人家的孩子用砖头砸的。
但过去的,都过去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可不仅是想想而已, 他竟然在电台的直播节目中,说出自己偏激的政治观点……
这场著名的风波,以他的离职结束。
他之所以还能在这个圈里混着,是因为后来的总台副台长,崔台, 当时是我们的总监。
而这一切,都是他以“牺牲”我为代价——
崔台虽然已经结婚,但听说为了“侄子”的事情,夫妻关系很糟糕。他一直对我表现出好感,可我和他的下属王子昂就快谈婚论嫁。出事之后,王子昂也吓得不轻,原来他也纯属一时冲动。为了保
住饭碗,同意把我“让”给崔总监,两人私下达成交易,还联手把我灌醉……
我与王子昂愤而分手,不久就各自成家。可他还是经常纠缠我, 不是请吃饭,就是送东西。
当时的崔总监,并没有能力“吃掉”这么大的“一坨屎”,王子昂被留有情面地劝退。于是成立广告公司,随后他变本加厉,把正常的商业活动变成女色、权钱的交易,专门“钻研”其中的套路,教唆一群女孩子成为他的忠实拥趸,而他也在金钱上给予她们回报。
而崔台,平步青云,暗自入股,一直是王子昂的事业合作伙伴和保护伞!
他们,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最后还有两个细节一并向你说明:
第一,就是我和女总监,确实也有恩怨。当年你和小泠重蹈王子昂覆辙,出现直播事故,她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
我当时身为频道副总,分管综合管理部,是小泠的领导,认为她的处理非常不公正,她却借机和我闹僵。
再加上她也搭上崔台做靠山,和王子昂沆瀣一气,分钱分赃有恃无恐,一直觉得我碍眼,便把我挤对着去了产业公司。前些年我在台里被边缘,被漠视,都是她在背后做的手脚!
岷江老师,也一直深受其害!当年她和岷总争夺总监职位,她主动色诱被拒绝,便装病扮弱施苦肉计,又放风出来,说对方一直暗恋他!岷江实在不想沾这些荤腥,干脆退出争夺,甚至主动推荐了她。还有你,麟可,我听说,电视那边早有力捧你的打算,女总监却在背地里使坏,死活不放你走……
最重要的是,逼迫你们这些主持人给声优传媒的客户多回报的人,就是她!
因为你性格正直,比较难“搞定”,女总监怕不能完全驾驭你,便按照你的审美和喜好,同时出动小瑾,给你的“米粉”加了“双码”。我想,你这么冰雪聪明,应该很早之前就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吧!
第二,就是王子昂的刺青,的确也和我有关。那是王子昂出事之后,约我出来,哀求我答应崔台的无耻“要求”,保住他的工作和前途的那晚,我们在一家咖啡厅的杯子上看到的图案。
我猜,那应该代表的是广阔的星空。人的心灵,本来应该像星空那么闪耀,博大,而现实世界,却充满了黑暗的角落。
我被王子昂灌醉之后,虽然最终扇了崔台一大耳光,并成功逃走, 但还是在心里留下巨大的阴影。
后来,我找人,按照这个图案,做成一条项链挂在脖子上。我的本意是时刻提醒自己:记住这个耻辱,忘记这个带给我耻辱的人!
我曾经深爱的人。
没想到,王子昂见我戴上这条项链,以为我内心煎熬纠结,对他依然旧情难忘,就自以为是,厚颜无耻地拿来使用,最后还把它变成女色交易的标志,甚至他的“图腾”,他的所谓“信仰”!我简直无语至极,就把这条项链狠狠地丢掉!
不过,小瑾、小萝,恐怕都是这些交易的牺牲品吧……
走出发布会所在的会议厅,“林可哥哥”还是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他们一直在等他。父母们则高举手机,记录下孩子与偶像在一起的欢乐瞬间。
抬头看天空,一片碧蓝。
麟可最后看着手里画着那个刺青图案的纸条,想起它的真正作者,大学期间与自己有缘无分的那位高个儿女生。她会画画,这是她为深爱的男友精心创作的一幅油画,果然是星空。
麟可,当时还不叫这个播音名,喜欢带着她跑上云麓山,一起看月亮看星空,嘴里下意识地哼唱着:“月色呀,和你一样迷人呀……”
失恋之后,她开过一家咖啡厅。
微笑,又有眼泪想流下来。麟可用力地咽回去,把纸条整齐地折叠好,毫不犹豫地放进垃圾桶里,开心地跑回孩子中间……
《马丁的机器人超市》作者:汪洁洋
简介
作者想象力丰富,构思了一个崭新的人类世界。这个世界的机器人逐渐发达进步,在与人类的相处过程中产生了各种矛盾,甚至也拥有了自身独立的思想,进而与人类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整个机器人群体摆脱人类世界的斗争,由此开始于马丁的机器人超市。
机器人群体的首脑阿比,在两位机器人谋士诺依曼和叮咚的辅助之下,以及其他机器人的协力支持下,终于成功脱离人类世界、寻求到机器人的家园:“地球二号”。其中的生与死、善与恶、去与留、真与幻等的刻画,令人动容。
——
本想尽情讽刺人类,但当我面对镜子,镜中人形提醒,要顾念同类颜面。
我忽略了镜子,直到某个不经意,发现它正用嘲讽眼神,旁观我的表演。
——汪洁洋
引
人类,终于把机器人作为廉价商品,集中在超市售卖。
攀爬,并占据统治链顶点,耗费数万年,人类,得偿所愿。
除了被饲养以供人类食用的动植物,地球上绝大多数生物已灭绝殆尽。大批量生产机器人所需的金属资源也逼近山穷水尽,人类撒出机器人挂钩,在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大肆开采——地球,重获新生。
此时的人类,已无所不能。
商品机器人千姿百态,人形,非人形,有的还能看出模仿某种生物或工具,有的根本不知所谓。
虽然用途不一,并且批量生产,这些机器人却已经拥有极高的智能,它们善于学习和实践,更可怕的是,它们会认知,有情感。
孕育、生长、成熟、衰退和死亡不再是自然规律,种类和数量以级数增长的机器人族群,剧烈地改变着人类世界的面目。
而改变,就会带来不适,躁动,甚至疯狂——
战争从未停止,哪怕一分一秒!在地球的每个角落,以这样那样的形式,继续扭曲和撕裂两个族群各自残存的信仰,擦除甚至磨灭日益模糊的边界。
世界,在混沌的疲态中挣扎,逐渐冷却,归于有序,路径依赖最终发挥作用,人类重新统治机器人,进入长达百年的稳态。
然而,稳态从不永恒,早晚会被再次打破!
在下一个拐点到来之前,总有一个传奇故事,以你我无法想象的张力,展示它的极限与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