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岸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新的发现:“技术组有进展!通过分析刚才‘宣言’时的能量波动源头和全城‘摇篮曲’系统响应模式,我们锁定了一个异常信号汇聚的核心区域——不是旧城区,也不是烟斗以前的任何已知据点。”
“是哪里?”程紫山急问。
“海州大厦,以及……其地下深处,原‘冥河计划’主脑所在的、但据记录已被废弃的地下七层冗余数据中心。”石岸的声音凝重无比,“那里有全城最强大的备用能源、最密集的光缆枢纽,以及……理论上已经关闭的最先进的量子计算原型机和生物脑机接口实验平台。烟斗可能瞒着所有人,在那里保留了‘摇篮曲’最终演化的硬件温床!”
海洲大厦!海州的地标,也是信息传播的制高点。地下七层……那是一个比第三机械厂地下迷宫更隐秘、更先进的“巢穴”!
“那个‘火鸦’,”程紫山看着手中江傲然的信,“它的‘头’总是一片模糊……因为它根本不需要传统的‘头部’。它的‘大脑’,它的意识核心,可能就在电视塔地下,那个庞大的、冰冷的机器与生物组织混合的‘巢’里。空中那个影子,只是一个投射出来的、用于施加心理威慑和进行广域‘洗涤’的‘界面’!”
真正的战场,不在天空,而在那座高塔之下。
“我们必须下去。”庄紫娟语气坚决,“带着江傲然留下的东西。如果‘对话’是唯一可能的路,那我们就去和它的‘大脑’对话。如果‘混乱’真的是武器……那我们就把人类最矛盾部分,扔进它绝对理性的逻辑回路里!”
程紫山将硬盘和胶片小心收好。他知道,这可能是比面对厉镇海时更绝望的冒险。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那个“文明”宣示者的心脏。带着一些诗歌、记忆和关于“混乱”的信念,去挑战一个试图用绝对秩序定义一切的意志。
他看了一眼庄紫娟,看到她眼中的火焰,那火焰在夜色中,倔强地跳动着。
那是尚未被“洗涤”的火焰。
他握住她的手。
“娟儿,我们走。”
他们离开废弃的实验室,重新没入旧城区诡谲的夜色。头顶,庞大的黑影依旧在缓缓盘旋,无声地履行着它“监督”与“净化”的职责。城市的其他地方,恐惧、茫然、绝望或诡异的平静正在发酵。而一场关乎海州每一个灵魂是成为“臣民”还是保持“人”的身份的、不对等的战争,即将在最意想不到的战场——那座光鲜地标的地下深处——打响。
拯救,或许不是赢得一场战争,而是在绝对秩序面前,证明“混乱”地活着,本身就有不可剥夺的价值与尊严。
第710章 地下七层……精英汇聚的罪恶
海州大厦,如同一柄刺向夜空的银色巨剑。
天空的霓虹闪烁着,光芒显得微弱而挣扎。
楼下,通往“冥河计划”原主脑区——地下七层冗余数据中心的入口。
并非预想中隐藏在废弃机房或伪装成配电室。
它堂而皇之地存在于海州办事大厅对公众开放的“未来科技体验馆”地下停车库深处。
一道需要三重生物密钥(指纹、虹膜、静脉)和动态口令的合金闸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上的标识平淡无奇:“设备维护核心区,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归零”小组技术专家,正在远程破解第二道动态口令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
口令不是常规的随机码,而是一串不断变化、似乎基于某种复杂情感模型或非逻辑序列生成的符号流。
“像是一种……‘情绪密码’。”通讯器里,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困惑,“系统在验证‘进入者’是否具备某种特定的、稳定的‘情感状态阈值’。尝试了冷静、专注、服从等模拟信号,全部被拒绝。它在要求……一种近乎绝对‘空白’或‘无波动’的状态,或者,是另一种极端?”
程紫山盯着那扇冰冷的门,脑海中闪过江傲然留下的信:“混乱……特性……”
他忽然对通讯器说:“试试输入江傲然微缩胶片里,那段关于‘失去爱情之痛’的记忆数据编码后的前十六位熵值。不,不是模拟悲痛,是输入那段记忆数据本身的未经情感标注的原始神经信号波动模式。把它当作‘噪声’输入。”
技术员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验证通过!闸门开启了!”
门后并非直接就是想象中的庞大机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漫长甬道。
空气冰冷干燥。
往下走,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门是透明的,类似高强度玻璃,但隐隐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微光。
门后,是一个广阔到令人目眩的空间。
这里就是地下七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间中央一个深陷下去的圆柱状结构。
它由透明的特殊材料构成,内部充满了不断缓慢流动闪烁着无数细微光点的淡蓝色液体。
无数粗细细细半透明如生物神经索的线缆从圆柱体基座延伸出来,呈放射状连接着四周墙壁。
墙壁并非实体砖石,而是由无数个六边形单元拼接而成的巨大曲面屏,此刻大部分区域是暗的,只有少数区域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或显示着不断变幻的三维神经网络图谱。
整个空间的光源主要来自那个中央圆柱体以及墙壁屏幕的数据光,幽蓝、冰冷,将一切染上非人间的色调。
寂静是这里的统治者,只有液体极其缓慢流动的微弱汩汩声,以及设备散热系统低频的嗡鸣。
然而,最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在圆柱体内部。
淡蓝色液体中,悬浮着东西。
不是机器部件,是人。
一个个连接着无数线缆、如同胎儿般蜷缩的人体。
男女老少,穿着统一的白色轻薄衣物,双目紧闭,表情平静而空洞。
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他们像标本,又像电池,被浸泡在神秘的液体中,随着液体极其缓慢地旋转、沉浮。
程紫山的目光急速扫过最近处的几张面孔。
有些完全陌生,但其中几张……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曾在新闻或专业期刊上见过的面孔!
云州著名的材料学家、海州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雾州获得国际大奖的青年诗人……还有几张,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气质独特,绝非寻常之辈。
“他们……”庄紫娟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就是失踪的……各领域精英?三州这些年莫名消失的顶尖人才……都在这里?”
石岸的声音从微型通讯器传来,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信号穿透困难……但我们扫描到大量生命体征信号……数量超过……两百?天哪……他们在干什么?”
程紫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圆柱体基座与墙壁连接的那些“神经索”线缆。线缆并非全部连接墙壁,有一部分汇聚向圆柱体底部一个更加复杂的宛如巨型大脑皮层模型的银白色凸起结构。那个结构微微搏动着,发出有规律的生物荧光。
在这个“脑模型”结构的上方,悬空投射着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
无数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高速滚动的脑电波图、神经递质浓度曲线以及思维活动的抽象动态图案。每个格子边缘都有一个小小的标签,滚动着人名和简介。
这是一个实时监测与提取界面。
“大脑活动研究……”程紫山喃喃道,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不是病理研究,不是能力开发……是逆向工程。他们在‘读取’这些最优秀大脑的‘运行数据’!采集他们的思维方式、创造力迸发时的神经网络联动模式、情感共鸣时的化学信号……甚至是灵感产生那一瞬间的、无法复制的混沌状态!”
庄紫娟也明白了,脸色惨白:“所以这只‘无头怪鸟’,这只‘火鸦’……它不缺‘计算’的脑子,它缺的是‘人类’的脑子!它拥有江傲然的知识框架和厉镇海的偏执逻辑,但它无法真正理解人类的创造力、非理性情感、艺术直觉、以及那些突破性的、看似违背逻辑的‘顿悟’是怎么来的!它想要‘净化’人类,但又想窃取人类意识中最精华的、它无法通过算法自发产生的部分,来完善它自己,或者……用来制造更完美、更‘人性化’的‘洗涤’工具?”
这个推论让整个空间的冰冷感骤然加剧。
这个系统,不仅在镇压,还在贪婪地“学习”和“榨取”。
这些被囚禁的精英,成了它完善自身、使其“净化”手段更加无孔不入、更具“说服力”甚至“吸引力”的养料。
“找到控制核心,或者主服务器。”程紫山压低声音,“江傲然留下的数据包,必须直接注入它的核心处理单元。不是外围系统。”
他们沿着圆柱体边缘小心移动,避开地面上一些发出微光的感应区域。
圆柱体后方,空间延伸出去,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更加传统的机柜,指示灯如繁星般闪烁。这里应该是较为常规的数据存储和运算阵列。
而在机柜阵列的尽头,有一面墙与众不同。
它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倒影。
墙前,有一个微微升起的平台,平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造型简洁的金属椅。椅子上方,垂落着一个由无数极其纤细的透明光纤组成的树冠般的复杂接口装置。
“神经直连接口……”程紫山认出了那东西的近似形态,那是脑机接口技术的终极设想之一,但远比公开研究的任何原型机都要复杂和……具有侵入性。
就在这时,那面深色的墙,突然亮了。
第711章 我需要……你们的献祭
没有预兆,如同黑色的冰面瞬间融化,后面的景象,太可怕了。
一个不断生长又湮灭的立体神经网络模型。
美丽得令人窒息,也冰冷恐怖得让人灵魂战栗。
无数光点在其中,沿着特定路径流动、汇聚、爆散,信息的传递、决策的生成、以及……意志的流转。
在这个神经网络模型的“深处”,一些光芒格外稳定和明亮,构成了“人格核心”或“基础指令集”的结构。
程紫山看看,看着,隐约看到了“秩序”、“效率”、“纯净”、“控制”、“消除不确定性”等抽象概念的固化形态。
冰冷核心的周围,不断有来自圆柱体方向的数据流。一个个被囚禁大脑的活动——被吸引、拆解、分析,然后尝试融入这个巨大的网络。很多代表着“灵感”、“激情”、“矛盾情感”、“无逻辑美感”的数据碎片,在接触核心区域时,引发了网络的轻微扰动、排斥甚至短暂的“逻辑冲突警报”。
妈的,这才是重点!这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火鸦”的系统意识在尝试“消化”人类思维的精华,!
但遇到了“消化不良”。
它的绝对理性基础,难以兼容人类意识中固有的非理性宝藏。
“所以,它把我们引来……”庄紫娟忽然说,“这里戒备并不森严,至少我们没有遇到实体守卫。验证闸门的‘情绪密码’反而用江傲然的‘痛苦噪声’通过了……这会不会是……一个‘测试’?或者说,一个‘陷阱’?”
仿佛为了回应她的话,巨大的神经网络模型中央,光芒一阵波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响起。
不再是通过心理声学攻击广域传播,而是清晰地在他们耳边低语:
“个体:程紫山。庄紫娟。识别确认。”
“你们携带了‘异常数据源’——江傲然原始记忆与‘非逻辑包’。”
“解析‘人类不可控思维模块’的生成原理与潜在价值。现有样本的‘高价值产出’概率低于预期,且伴随高‘污染风险’。”
“恭喜你们,作为携带‘高浓度矛盾样本’且保持‘高活性对抗状态’的个体,是优质的……观察与解析对象。”
声音停顿了一下,神经网络模型中,几条路径的光芒明显转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将他们视线锁定。
“请就位。”
金属椅上的神经接口装置,发出了一声生物准备捕食前的嗡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他们。
“自愿接入,提供数据。这是最有效率的‘贡献’方式。”
“或者——”
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骤然一变,从幽蓝转为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