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回到上海，楚易和冉冬明白，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虽然两人在东海的调查已经将三个案件大致串了起来，而且基本明确了林星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是就像楚易说的那样，现在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指证林星，而且林月和林星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还很难判断。

　　这一点很关键，如果林月和林星现在在一起，那么就代表林月知晓一切，而且还说不定参与其中，就算不是共犯，也有包庇的嫌疑。可是如果林星只是在暗中跟着林月，情况就会麻烦很多，最主要的体现是，就算找到了林月，也无法抓住林星，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很明显，林月和林星就是共犯，所有事情都因她而起，她没有理由置身度外。而且，林月这么彻底地失踪，也能很好地证明这一点，她就是为了隐藏身背数条人命的林星。”冉冬坐在办公室，一边用铅笔敲着桌面一边分析道。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找到林月再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找到后，最好还是先观察一阵。”楚易在刑侦队不算是生面孔，大家对他都没当外人。

　　“找到林月，谈何容易啊。”冉冬苦笑道，林月消失的几乎是无影无踪，没有手机，没用银行卡，真不知道她在上海这样一个现代化都市里是怎样生活下去的。要不是之前吴华跟踪到了浦东三林并遇害，冉冬甚至认为林月已经离开上海，不知道躲到哪个小山村里去了。

　　“三林地区的排查有结果了吗？”冉冬问道。

　　“三林地区范围太大，只是小规模在各个房屋中介调查了租房情况。”

　　“这个肯定是不行的，林月不会通过中介租房，而且大部分的租房都不会备案的。”楚易摇了摇头说道：“之前沈佳禾的电话跟踪呢？有什么异常吗？”

　　“这个我还没有关注，稍等，我问问。”冉冬说完，就拿起了电话拨了分机。

　　不一会儿，曾毅便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了办公室。

　　“伤的不严重吧？”楚易看到曾毅，对于上次跟踪吴华被袭的事情，心里还有些内疚，不过还好凶手目标在吴华，曾毅只是受了点轻伤。

　　“轻微脑震荡，不碍事。”曾毅笑了笑，便把资料摊在了楚易和冉冬的面前：“这里是明皓齿科沈佳禾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不过……”

　　“不过什么？”冉冬知道曾毅平时心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过我发现她的身份信息下注册了不止一个手机号码，而且还向自己的另一个手机号码上打过几个电话，你看这里，7月13日和7月15日，各打过一个。”曾毅指着已经特别标注过的两个电话通讯记录说道。

　　“7月13日，不是林月生日吗？”冉冬忽然发现了时间上的疑点。

　　“你有查到通话内容吗？”楚易问道，有两个手机号并不少见，不过此刻放在和失踪的林月有着密切关系的沈佳禾身上，而且还是自己打自己的电话，就有点让人不得不怀疑了。

　　“通过网安查过，通话内容很简单，只是约了地点见面，而且约见的地点很敏感，是在三林的一个商业广场。”曾毅回答道：“因为你们不在，我没有擅自去调查，不过我一直有跟踪定位那个手机号码，经常出现在三林外环边上的一个新建小区，而且，我有查过，沈佳禾有一处房产就是在这个小区。”

　　听到这里，楚易和冉冬相视一笑，没想到当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埋下的一颗种子，现在反而起到了关键作用。

　　浦东三林，外环外，观澜雅筑是一个次新小区，虽然身处外环外，但是房型，物业，小区绿化做的都不错，再加上离地铁站不是太远，所以价格比上周边都要贵上一些。从楼外的空调挂机数量上来看，入住率并不是很高，不过走在小区里，倒是听到不少装修的声音。

　　“是301吗？”楚易敲门前，又和冉冬确认了一遍。

　　冉冬点了点头。

　　两人来之前，已经在小区物业了解过，房子是三室一厅，里面现在住着4个租客，一对母女和两名刚毕业的大学生，租出日期是今年年初，而4名租客中并没有林月的名字出现。这让两人颇有些失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楚易决定还是要去房子现场看看，于是两人便和物业打了招呼，领了个物业人员的身份上门做住户登记。

　　连续的敲门未果后，两人只能商量着晚点再来，他们专门挑了晚上7点到访，就是为了防止家里白天没人，没想到却依然扑了个空。而在两人正转身准备下楼时，屋内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随着开门声响起，一个小脑袋伸了出来。

　　小女孩看上去也就四五岁，戴着一副眼镜，右眼上还额外戴了一只卡通的遮罩。楚易知道，这是小儿弱视常用的遮盖治疗。

　　“小姑娘，家里有人吗？”楚易弯下腰，提起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一些。

　　“我不就是吗？”小女孩的声音稚气而清脆。

　　这样机智而呛人的回答，让楚易无比地尴尬。

　　“我是说，家里有大人吗？”

　　小女孩看了看楚易，又看了看身后的冉冬，眨巴了一下露出的那一只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叔叔是小区物业的，找你家大人有些事情，可以帮叔叔叫一下吗？”

　　“有什么事吗？”还没等小女孩反应，房门忽然打开的更大了一些，一个20刚出头年龄的女生站在了门缝处，皱着眉头问道。女生脸色不太好，头上还粘着一块粉色的发烧贴。

　　楚易假装低头翻了翻手上的登记名册，然后问道：“你是苏雨桐吧，我们是物业来做住户登记的，还请在这里签个名。”

　　“苏雨桐是我姐，我叫苏雨溪，她上班还没回来，我可以代签吗？”女生指着登记册上自己的名字问道。

　　“哦，这个可以的，你就帮她代签吧。还有一位宋海思应该是和你们合租的吧，她也需要签一下。”

　　“这个……”女生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了另一个女声：“小宝宝，该喝奶了。”

　　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却带着一种荒诞而怪异的语调。

　　戴眼罩的小姑娘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看，赶忙躲进了门口的卫生间，然后锁上了门：“我已经很大了，不需要喝奶粉了。”

　　苏雨溪把门完全打开，然后做了个奇怪的表情，似乎在说，你自己看吧。

　　借着打开的大门，楚易迅速地打量了一番，房间客厅很大，但是却几乎没有什么家具，而且墙壁和地板也都只做了最简单的装修。

　　而拿着奶瓶堵在卫生间门口的是一个怪怪的女生，虽然是夏天，却还穿着长衣长裤，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的脸，看不清长相和实际年龄。当然，说她怪倒不仅是因为衣着，更重要的是她那奇怪的动作和表情，夸张而好笑，让他想起了电视中看到过的亢奋状态下的精神病人。

　　楚易询问式地看向苏雨溪，苏雨溪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还是你帮忙签吧，写她的名字就好。”

　　楚易本来只是想当面确定下这些租客中会不会有换了身份的林月，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了，四个租客中见了三个，剩下一个是姐姐，

　　按照现在林月的处境，她是不可能节外生枝找个人和自己扮姐妹的。

　　“哎，真是可怜！”苏雨溪边签字边感叹了起来。

　　“看样子你们是合租的吧？”楚易问道。

　　“是的。”

　　“平时生活会有些不方便吧？”

　　“也还好，大部分时间都挺清醒的，人也还不错。”

　　“这房子是三室一厅，另一件卧室现在空着吗？”

　　“是的，听房东说过些日子就会租出去。”稍顿了一下，苏雨溪问道：“你们不会是来查群租的吧，我们这个应该不算吧？”

　　苏雨溪和姐姐今年刚到上海找工作，手里没什么积蓄，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便宜的住处，听着楚易的问话，心里不免担忧起来，她是有听说上海群租查的很严。

　　“你们属于正常的合租，不用担心。”楚易赶忙解释道。

　　“这不合理啊。”下楼回到了车上，冉冬死活想不通为什么林月没有住在沈佳禾的房子里。

　　“没办法，只能再找了。”楚易摇着头发动了车子。

　　“怎么找？我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冉冬烦躁地挠了挠头。

　　而此时，楚易却没有搭他的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盯着窗外，然后拿手拍了拍冉冬。

　　顺着楚易的视线，冉冬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过了车前，然后走向了楼道。

　　“找到了。”冉冬兴奋地说道。

　　等女人走进了楼道，两人飞快地下了车跟了上去，却看见女人并没有按电梯，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楼。

　　听到了关门声，两人才跟上走近了女人刚刚关上的房门，而门上挂着的房号牌上清楚地写着‘301’。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房间，才发现原来小区没有地下车库，为了防潮，一楼设计成了各户的储藏室。

　　“这个林月心思可真够缜密的，为了掩人耳目，竟把宽敞的房间租了出去，自己倒是悄悄地窝在了储藏室。要不是运气好，估计就要被她骗过去了。”冉冬愤愤之余倒是有些庆幸。

　　“她到底在躲什么呢？”楚易没有接冉冬的话，只是默默地思考着林月这样做的目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躲警察呗。”

　　“除了我们，应该还有人跟踪她。”楚易摇了摇头说道：“她住这里的时候，警方是没有人追查她的，她没理由小心成这样，应该是她发现有人跟踪，所以才这样做。”

　　“你是说吴华？”冉冬想了想说。

　　楚易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还有一种可能。”

　　“还能有谁？”冉冬纳闷地问道。

　　“林星。”

　　“林星？怎么会。”

　　“这些天我一直在纠结林月对于林星的行为是否知情，按常理来讲，两人应该是在一起的。不过……”楚易想了想换成了反问的方式：“如果，你是林星，你会怎样做？”

　　冉冬大体明白了楚易的意思：“你是说，当时林星杀了林海之后选择了逃跑，就是为了不连累林月，所以……”

　　“是的，如果是我，就算远离了东海，我也不会让林月知道，我只会偷偷地跟着她，守护她，看着她幸福地在我的余光。”楚易说完，脑海中浮现出林星在画背面写的那首《余光》。

　　“那接下来怎么办？”冉冬同意了楚易的说法，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抓捕林星的工作就又变的复杂了。

　　楚易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等。”

第三十二章

　　接下来的三天，楚易和冉冬一直小心地跟踪着林月，不过除了搞清了她在三林的一家小牙科诊所打工外，并没有发现林星的一点痕迹。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如果林星一直不现身，这个案子就没法破了。”经过几天的跟踪，冉冬已经完全认可了林月不知情的说法，可是林星是在东海案件后过了6年后才又动手杀了楼斓，如果按这样发展，还不知道他下次现身是什么时候。

　　“也不是没有办法引林星现身。”

　　“什么方法？”

　　楚易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说出了口：“你不是说我该给房子找个新的女主人吗？”

　　“这……”冉冬思考了下，立刻明白了楚易所谓的方法，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能够引林星现身的方法就只有靠近林月这一条了，总不能去假装匪徒绑架她吧。”

　　“那也不能这样以身犯险。”

　　“这件事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宜早不宜晚，别忘了吴华给出提示的那个问号。”一路调查过来，和林月相关的三起案件基本理清，虽然并不能确定林星是否真的还有第四个目标，但是事关人命，不能心存侥幸。

　　冉冬听到这里开始犹豫了起来：“这样，我来接近林月，引林星出现。”

　　“我看还是算了，你要是能够好好跟女生说话，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楚易开玩笑地说道：“就不用争了，其实也没什么危险，你帮我做好保护工作就行了，跟踪和抓捕还需要你来调配，而且，这些天调查下来，对于林月，我应该算是最熟悉的了。”

　　看着楚易一脸坚持的样子，冉冬只好叹了口气，点下了头。

　　定下了计划，接下来就是行动了，计划很简单，就是和林月搭上关系，然后死皮赖脸地缠上她，接下来就看运气和林星的反应了。不过话虽这么说，楚易还是觉得头痛无比，他深知要想在短期内走近林月的世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基于林月的遭遇，她对于男性的抵触和防备心理应该是很强的，就算给自己更长的时间，要想解开她的心结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另外，‘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这几个字，对于楚易来说也基本上属于不可能的挑战，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他都分分钟想放弃。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林星的忍耐限度在哪里，简单的说就是自己对林月的冒犯程度要达到哪一步，才会逼林星出手现身。这一点很关键，从前面的三起案例来看，虽然除了林海，其他两人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们对林月有过激行为，但是万一是因为这两人对林月有所不轨才碰触了林星的底线，那么就代表着自己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因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那种龌龊事情的。

　　思来想去，楚易最终决定还是先和林月搭上关系，然后再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强行让林月配合了。

　　一直在牙科诊所外踌躇到晚上七点，看着店里准备打烊，楚易才灭掉了烟头，赶着绿灯还有几秒钟的时间跑过了马路。

　　这是一个极小的私人牙科诊所，从早上观察到现在，店里面也就2个医生，而且其中的男医生似乎还是老板，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两人错着时间轮换着到旁边小店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