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为什么一直在躲避，我是说在秦肖和楼斓死后。”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甚至想到了是不是东离岛的诅咒降临到了我身上，而且我必须躲，因为通过我，警察一定会追查林海的死，追查到小星。”

　　说到这里，林月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你说小星没有死，那秦肖和楼斓……”

　　“是的，这些年他一直跟在你身边……守护你。”楚易想了半天才找到了这个词，也许会让林月好受一点。

　　“我知道了，你今天找我聊了这么多，就是想通过我抓到小星？”林月一边说一边慌张地四周张望，目光中充满了担心。

　　“我不想骗你，和你沟通的确是想通过你找到林星，但是我刚说过不是抓捕他，而是拯救他。”

　　“不，不行，你们所有人靠近我都是有目的的，你们都是恶魔，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林月癫狂般地摇着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

　　“请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林月已几近崩溃，楚易只好起身固定住了她的肩膀，而在触到她的那一刻，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绝望下的柔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林星已经杀了三个人了，你还想让他继续吗？就算你继续躲下去，又能怎样？你不想林星回到过去的样子吗？他才二十几岁，还有大把的未来,他的人生还有机会。而且，你刚说他当时受了刺激，精神已经不正常了，法律意义上来讲肯定是会从轻判罚的。”

　　“你说的是真的？”林月抬起了婆娑的泪眼。

　　楚易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沉默，楚易知道此刻林月的心里是有多么的挣扎，不过他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等待着。他知道，这一切需要她自己彻底想清楚，并且完全地配合，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过了许久，林月终于抬起了头：“我答应你。”

　　听到林月的回答，楚易长舒了口气，今天的沟通并没有按计划发展，而且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不过还好，最终有了好的结果。想到这里，楚易心中大悦，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说了这么久，楚易有些口干舌燥，可是端起了咖啡杯，却发现杯中已经空空如也。

　　“我没有动过。”林月轻轻地把自己的拿铁推到了楚易面前。

　　“谢谢。”林月的举动，让楚易心中一暖。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林月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对楚易的抗拒：“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有多久没有约会了？”楚易喝完咖啡，笑着问道。

　　“还……没有过。”林月回答的断断续续，她不知道楚易忽然提到约会是为了什么。

　　“晚上我约你看电影吧。”

第三十四章

　　接下来的两周，楚易每天傍晚都会来找林月‘约会’，刚开始的时候，林月还颇为拘谨，可是过了几天后，她的心似乎开始慢慢打开，话慢慢多起来，脸上也偶尔有了笑容。

　　楚易还专门寻了一天，带林月去了趟迪士尼，虽然刚刚开张，人满为患，可是林月却像个孩子一样，充满了欢乐和好奇，就算顶着酷暑排上两三个小时的队，她的兴奋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就像一个从没有接触过水的海绵，一下投入了海里，每个细胞都极度地渴望着被填满，不知疲倦。

　　林月缺失了太多，遭遇了太多，承受了太多，能为她弥补一些，哪怕只是短暂的快乐，楚易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到了关园前的烟火环节，看着城堡上空满天的五彩斑斓在林月眼中映出的晶莹绚烂，楚易甚至有了一种不真实感，身边的所有一切仿佛都进入了一层幻境，没有了喧嚣，没有了案件，没有了过往，仿佛，仿佛回到了最初见到冉秋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楚易在想，如果这个世界就是一座乐园该有多好，哪怕所有的生命都压缩到一天，也好过残酷的现实万遍。

　　可是这终归是奢望，每当一个人回到家，坐在案件卷宗前，这个世界的冷酷和恶意，全都又赤裸裸地充满挑衅地呈现在他眼前，猝不及防，不留余地。命运总是不会把幸福轻易施舍给真正需要幸福的人，而无尽的恶意却在无时无刻地蚕食着仅存的善良和希望。

　　“你不会假戏真做了吧？”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冉冬能够感受到楚易状态的变化，心里还是为他开心的。

　　“已经两个星期了。”楚易略显尴尬，只好赶忙转移话题。

　　“是啊，还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这个林星才会再次现身。”提到林星，冉冬立刻皱起了眉头：“再这么继续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不知道为什么，楚易竟然产生了一丝林星最好永远不要出现的想法，不过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妄念，当然也不会告诉冉冬。

　　“不出意外，现在的情况林星肯定是不会出现了。”

　　“怎么说？”冉冬好奇地问道。

　　“虽然林月没明说，但是我知道，秦肖和楼斓当时应该是对林月做出了不轨的行为，这才激怒了暗中守护的林星，这样看来，林星的底线一目了然。”楚易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甚至能够感受到林星与众不同的痴情和大爱，他对林月并不是不顾一切的占有欲，而是真心地希望林月幸福，哪怕自己永远孤独地藏身在黑暗的余光之中。从这一点来说，他还是很钦佩和尊重林星的，至少换在自己身上，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那现在怎么办？”冉冬听起来也是一阵头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引出林星基本上来说就已经不可能了。

　　楚易没有回答，这两天他也是被这个事搅的头昏脑胀。

　　“要不，你也越轨一下？”冉冬半开玩笑地说道。

　　知道冉冬是在说笑，楚易也没有在意。

　　“我再想想办法吧。”

　　像往常一样，楚易赶着下班时间来赴约，不过他们没有马上去吃饭，而是按照林月的建议，先到了咖啡馆，还是第一次两人见面的位置，还是两杯暖暖的热拿铁。

　　“你不会还住在储藏室吧？”楚易像往常一样帮着林月加好糖奶。

　　“没有，我已经搬上去了，本来就留了一间卧室给自己。”

　　“那就好。”楚易想了想又问道：“对了，说起来，那个沈佳禾对你还真是不错，帮了你不少忙呢。”

　　“这个还请你不要追究她。”

　　林月说的是沈佳禾向楚易隐瞒自己行踪的事情，如果真算起来，应该算是故意隐瞒和包庇了。

　　“不会，感谢她还来不及呢。”楚易开玩笑地说道。

　　“林星有消息了吗？”过了一会儿，林月问起了追查林星的进展，问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又有些担心。

　　楚易抱歉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林月现在想见到林星的急迫心情。

　　林月略感失望地用汤匙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楚易想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有点饿了，可以帮我买块蛋糕吗？”林月停下了手中的汤匙。

　　“想吃什么口味的？抹茶还是芝士？”

　　“抹茶吧。”

　　楚易微笑地起身走向了远处的柜台。

　　就在楚易在和服务员点单的时候，林月用了最快地速度，从包里掏出一包医用的纸质小药袋，然后把里面的粉末倒在了楚易的咖啡杯中，几乎是同一时间，楚易从柜台回头看向林月，而林月也已经完成了动作，将纸袋攥进了手里，然后看向楚易平静地回以微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先垫垫肚子吧，等会带你去吃小火锅。”过了片刻，楚易端着蛋糕回到了座上。

　　“这些天真的很感谢你。”林月没有动蛋糕，反而端起了咖啡小呡了一口，杯子放回桌上时，她的手有些颤抖，咖啡稍稍泼出了一些，而她的眼神也似乎有些飘忽不定，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楚易看出了林月今天有些反常。

　　林月躲开了楚易询问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从嘴边挤出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几个字：“对不起。”

　　楚易没有听清，也不明白林月为何突然变了状态。

　　“对不起。”林月加大了声量：“第一次在这里时，我欺骗了你。”

　　楚易吃惊地看着林月，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小星已经死了，火烧岛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倒在火中丧命的。”林月强迫着自己抬头看着楚易，努力地装作镇定的样子。

　　“原来你还在纠结这个，我不是告诉过你，林星是通过岛上的小溪救了一条命吗？而且我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还活着，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楚易说的证据，最有力的就是吴华的被袭身亡，还有出现在现场的那把杀死林海的鱼叉头。

　　“还有秦肖和楼斓，他们死缠烂打地粘着我，还侵犯了我，所以后来我难以忍受，就杀了他们。”

　　“杀人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楚易回想着过往这些天的事情，大概明白了林月反常的原因：“你所说的骗我，是从最开始知道林星还活着的时候，就没有想帮我找到他吧？看来，你还是不愿相信我。”

　　林月不置可否，反而盯着楚易的眼睛，这时候她的眼神坚定而充满柔情：“你是个好人，虽然你也是怀着目的才来接近我，但是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了帮我。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将实情告诉你，人的确是我杀的，如果你还是一直想着引林星出现，这些案子将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稍作停顿，林月继续说道：“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今天，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像这样真诚待你。还有，这些天我真的很开心，真的很感谢你，我是个已经走进深渊的女人，能够有这样的快乐，哪怕短暂，我也已经知足了。”

　　楚易当然不会相信林月自认杀人的话，但是林月此刻真诚的样子却让他无法质疑，一时间脑中万般思绪，却无法理清。

　　楚易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搅拌着咖啡，手里的汤匙碰撞出一阵乱响，却让心里更加的焦躁。

　　就在楚易端起杯子想要发泄式的一杯见底时，林月却突然像一只急于护崽的雌兽，夺过了楚易刚刚碰触到的咖啡杯，杯中的咖啡溅在了两人的手上，不烫，却灼烧入心。

　　这样突然的行为让楚易大为吃惊，而林月却面带痛苦地看着杯中依然回旋的咖啡，这一刻，杯中的漩涡像极了她的命运：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沉沦，不可逆转，而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她却早已深陷，不见光明。

　　楚易就这样看着林月把咖啡一饮而尽，然后便看到了她近乎解脱般的笑容，绽放在了闪烁的眼眸中。

第三十五章

　　“这样说来，她是想杀你？”冉冬大为吃惊，看了看医院廊道‘禁止大声喧哗’的牌子，才又压下了声音：“她为什么要杀你？”

　　“我们太小看林月保护林星的决心了。”楚易悔恨地摇了摇头。

　　“这么说，她之前所说的以为林星已死，还有不知道凶手是谁，这些都是假话咯？”

　　“不是。她并不是要真正杀我。”

　　“杯子里的毒药难道是假的？”

　　“毒药是真的，不过要杀我是假的，她是要制造假象。”

　　“制造假象？”冉冬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了。

　　“她通过下毒药，制造想要杀我的假象，然后逼迫自己承认罪行，为的就是要让我们相信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冉冬大致听懂了逻辑，但是却依然无法理解林月的行为：“这种方式是不是太幼稚了？”

　　“你觉得很幼稚吗？”

　　“难道不是吗？这种生硬的方式，对付林晓东那样的酒囊饭袋勉勉强强，在你这里肯定是行不通的，你不也是一眼看穿了吗？”

　　“那是你不懂林月。”楚易苦笑着说道：“她其实并没有苛求我能够相信她的话，毒药，杀我，还有揽下罪行都是假象，只有自杀才是真的，她最终的真正目的就是通过自杀来结束这一切，她认为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而林星一步步地走上不归途更是因为她，也只有结束掉自己的生命，才能真正阻止林星，拯救林星，在得知林星还活着的那一刻起，她应该就做了这个决定。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任我。”楚易说完便抱头埋下了身，痛苦和自责不言而喻。

　　虽然理性的分析着一切，但是楚易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完这些的，他此刻的心里只有悔恨和自责，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告诉她林星没有死的讯息，也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还不如最开始就扮恶绑架她来的直接，一切皆因自己愚蠢到顶的计划。

　　此刻的医院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一下接着一下地敲打着楚易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心，这时，楚易才发现，原来自己陷入了和当初妻子一摸一样的境地。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冉冬拍了拍楚易的肩膀。

　　急救室的指示灯暗下，一名穿白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楚易第一时间冲来上去询问情况。

　　“患者是砷中毒，不过还好没达到致死剂量，而且送医很及时，我已经给她做了洗胃和肾透析，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急性砷中毒对于肠胃，神经系统还有其他器官都有很大危害，现在患者还处于昏迷状态，我们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并发症状，而且等她身体条件允许后，我们还要进行全面的血液透析，所以要进ICU留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