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又想到了楚易,虽然和这个男人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能够感受到他的与众不同,最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自己的确可以轻松和快乐起来,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仿佛他真的能够体会到自己的内心。
想到这里,林月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中赶走。她再清楚不过楚易靠近自己的目的,自己身上的背负,注定了永远不会向任何人敞开心扉,注定了自己永远都会是躲在最黑暗角落的那个人。
剧烈的摇头,让她头有些胀痛,而这时,腰腹部的剧烈疼痛也开始出现,她知道这是砷中毒对肾和肝脏留下的伤害,剂量是她之前算好的,她再也清楚不过,接下来自己的结局。
转头看向窗外明媚但却刺眼的阳光,林月忍不住一声叹息:“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呢?”
楚易无力地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就像一个无主的游魂,这些天来,他都是这样,实在坐不住时,他才会走到医院外连续地抽上几支烟。
虽然林月的病房近在咫尺,但是他却没有勇气靠近一步,连看上一眼,他都觉得心似乎要裂开。
林月醒来的那一天,医院的主任医师告诉他,虽然林月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砷毒素也排出了90%,但是却对她的肾和肝脏造成了终身性的破坏,同时也对中枢神经造成了损伤,情况乐观的话,也就最多两年……医生后面说的话,他已经没有心思听了,他只知道,自己将在无尽的罪恶感和忏悔中度过一生。
他现在总算真切地体会到冉秋当时的心境,而且在他看来自己应该是更加的不可饶恕,当时责任并不在冉秋,就算有也只能算无心之过,而自己却是一步一步犯着错,最后愚蠢地把林月亲手逼上了绝境,和刽子手无异。
“进去看看吧,早晚都是要面对的。”冉冬看了看不远处林月的病房,然后坐到了楚易的旁边。他知道当时姐姐的死对楚易影响有多大,而这次林月当着他的面自杀,几乎就是把之前的痛苦又经历了一遍。
看着楚易没有任何反应,冉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要不出去抽支烟吧。”
说完,冉冬便站起了身,走了几步后转头却发现楚易并没有跟上他,而是踏着沉重地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病房。
楚易走进病房后,两人目光在交织碰撞的一刹那,便各自移向一边,躲避开来。
然后便是尴尬的沉默。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最终还是楚易先开了口。
“还好,就是一直躺着,有些难受。”林月此时还隐隐有些腹痛,不过她却做了隐瞒,把脸上隐忍的表情说成了是久卧的难受。
“应该是还不能下床吧?”
“没这么严重,活动肯定是无碍的,适当的户外走走反而有益恢复。”林月回复的时候,还故意动了动腿脚,好让楚易安心。
“那我扶你到外面走走吧。”
林月转头看了看窗外,然后暗暗地顶了顶痛处,摇了摇头找了个理由搪塞:“午饭前刚走过。”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楚易为了不显得那么尴尬,拿起了水果刀削起了苹果。
“你是有事对我说吧。”苹果皮削的断断续续,林月可以看得出来,楚易有些心不在焉。
楚易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强迫自己抬头迎上林月的目光,即然她已经问起,那就借机把事情都说清楚吧,就像冉冬所说的一样,迟早都要去面对。
“之前,我犯了个错误。确切地说,是中了一个人的圈套。”楚易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人是吴华,而他就是秦肖和楼斓案件的真正凶手。”
听到这里,林月攥紧了藏在被单下的手,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之前一直以为东离岛上的大火,是林星不小心挣扎所致是吧?”
林月疑惑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从疑惑到愤怒转变的整个过程,看来她大概猜到了楚易接下来要说的话。
“事情的真相是,东离岛的火不是意外,林星的死也不是你的过错,所有这一切都是吴华亲手计划并实施的。火烧岛的那晚,他到了你家,通过林星的画推断出来了你们藏身在东离岛,然后他悄悄上岛,趁你不在的时候烧死了林星,然后再假装意外的救下了你。”
“小星还是死了……”林月满眼空洞地盯着病房正面的墙壁,失望不已,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楚易本想询问林月在被吴华假装救回后,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与他决裂甚至不惜动手刺伤了他,不过现在吴华已死,真相已白,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而且如果自己问出,肯定会又引起林月痛苦的回忆,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更加的雪上加霜,所以,楚易便没有再提起,不过吴华的结局,还是有必要让她知道的。
“还有吴华也已经死了,就在你住进医院的那天晚上。”
听到吴华的消息,林月反而显得有些波澜不惊,她应该还沉浸在林星确定死亡的悲痛中,看到这里,楚易心头一痛,都是自己的愚蠢的判断,给了她希望,却又让她受到了二次伤害。
“吴华非常的狡诈,他留下了一些之前案件的线索,故意引导我们去调查,同时他制造了被林星袭击身亡的假象,就是想让我们通过查出最初林星杀害林海的事实,然后把后面的罪行也都推到林星这个已亡人的身上。”
“非常地抱歉,整个过程中,我就像一颗愚蠢的棋子,被吴华操纵,最终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让你……”
“不怪你,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吴华,他就是个恶魔。”楚易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打断。
“而且,生在这个世界,我们每个人不都是一颗可怜至极的棋子吗?只不过所有人都想争着做那招胜手,吃掉别人,然后保全自己罢了。”
“可是你……”楚易本想告诉林月她的病情,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不管如何,就算只有一丝机会,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帮助林月恢复健康。
这时候,医生带着一名护士走进了病房,林月要开始做每天的例行治疗了。
“你安心治病,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谢谢你。”林月对着楚易微笑地点了点头。
看着楚易心事重重地走出病房,林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整个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任凭护士在自己的身体上摆弄着各种仪器。而此刻她的心里却是有些五味杂陈,即为整个事情的平息而感到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的压抑却没减少分毫,特别是想到楚易那越拉越长的落寞背影,心底的那丝不忍就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三十七章
吴华的死,终于让折腾了大半年的楼斓案件得以平息,虽然对于凶手身亡的信息有些不满,但是在发了一通牢骚之后,楼远征还是接受了案件的最终结果。
那晚楚易留下的录音文件虽然清楚地记录了吴华对罪行的自白,但是并不能作为案件定案的明确证据,不过这个倒并无大碍,案件已经清晰,接下来只需要彻底地对吴华的行踪和遗物做补充取证就可以了。
但是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情却让楚易大为不满,因为牵连出了东海两起6年前的悬案,而且林月又是案件最重要的当事人,所以按照流程,林月必须接受调查和补充证词。
这是楚易所不能接受的,虽然知道这是正规的法律流程,但是且不说林月现在的身体状况,后续的补充调查肯定是会让林月再次受到心理的创伤,而且说不定针对林海的案件,还会追诉她的包庇和伪证罪。
为了这件事,楚易和冉冬几乎跑了整整一天,可是却没有丝毫进展,这让楚易感到非常的沮丧。
因为这件事,楚易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走到病房的门口,楚易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部,努力地让自己的愁容消失,他决定先不和林月提起这些烦心事。
敲了敲门,房间内没有回应,楚易索性推开了房门,林月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病房里也没有一丝身影。
楚易走到了窗户边,医院的广场一目了然,林月并没有在楼下散步。
“请问,315病房的女病人去哪里了?”楚易只有到楼层护士处询问。
“哦,她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出院了。”
“怎么会?她不是还在治疗吗?”林月的住院费是楚易交的,林月的治疗安排他再清楚不过。
“我们也有劝过,不过患者说是好心人帮她垫付的治疗费用,她自己负担不起,所以申请转院,可是等我们帮她办理转院手续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了。”
谢过了护士长,楚易马上出了医院,开车来到了外环边上的观澜雅筑,到了林月的楼下,看了看301房间亮着灯,心里稍稍舒了口气。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但是年纪与上次见到的苏雨溪相仿,而且长相也颇有神似的地方,应该就是那对姐妹租客中的姐姐了。
“你找谁?”苏雨桐半开了大门,看到是个陌生的男人,倒也没有太过拘谨。
“我找林月。”楚易客气地说道:“她也租在这间房。”
楚易回话的间隙,打量了一下房间,客厅的饭桌上煮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而房里似乎还有男性,因为他听到了有男女逗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你说的是带小孩儿的那位吧,她们今天上午已经搬走了。“苏雨桐看楚易的眼神有些奇怪,或许以为楚易是那名精神有些问题的单身妈妈的熟人。
“不是带小孩的那一位,我说的是住在另一个卧室的租客。“想了想,楚易又补充道:”她就是租你们房子的房东,应该是前些日子才搬回来住的。“
“你说的是沈……姓沈的房东吧?她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啊?不过早上那对母女退房的时候,房东倒是有过来过。“
看来房子是直接通过沈佳禾租出的,楚易接着问道:“另一间卧室的租客呢?应该有一个叫林月的房客前些日子住进来吧。“
苏雨桐摇了摇头,这时候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难道林月还住在一楼的储藏室里?不对,之前林月有和自己提过已经搬回了楼上,而且她也没有理由再委屈地躲在几平米的储藏室里。
突然,楚易又想到了刚刚苏雨桐提到过的沈佳禾早上有来过,她作为副院长,工作这么繁忙,没有理由会亲自为了一个房客的退租而大老远从松江跑一趟浦东。联想到沈佳禾与林月的关系,对她的帮助还有刚好早上林月出院的情况,楚易大感不对。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苏雨桐没想到这个陌生的男人尽然提出要进自己的房间,虽然着装长相都还正派,但是这要求也是太过无礼了。
明确地拒绝了楚易后,苏雨桐便要关门,可是房门却被楚易抵住,动不了半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要报警了。“苏雨桐加大了声量,想引起房里人的注意。
这时候苏雨溪和另外一男一女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
楚易看到苏雨溪,赶忙点头打了个招呼,希望她还能记得自己。
“你不是上次那个物业的吗?“苏雨溪记性不错,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楚易。
听到妹妹这么说,苏雨桐便松开了门,退回了客厅。
“我可以进来一下吗?就1分钟。“
苏雨溪看了看姐姐,然后对着楚易点了点头,房里有2个男生,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楚易进了客厅,除了中间姐妹两人的卧室,其他两个卧室门都紧闭着。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生,样貌看上去都很青涩。看样子,应该是母女租客搬走后,姐妹两人看到机会难得,就叫了朋友或同事一起来聚餐。
“打扰你们聚餐了,我就两个问题,问完就走。“楚易歉意地说道。
“除了那对母女租客外,另一间卧室真的从来没有人搬进来住过吗?“
姐妹两人同时摇头。
“那今天早上那位姓沈的房东过来时,有没有人随行?“楚易想起手机上有林月的照片,赶忙调出照片,举起手机,好让姐妹两人能够看清。
沈佳禾过来浦东,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接林月出院,这样的话,林月应该会和她一起出现。
“没有,而且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两姐妹还是摇头。
楚易有些失望,正在这时,他看到了客厅电视上方的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一副从来没有见过,但却熟悉无比的画。
和之前林月卧室被撕碎的那些一样,这一副也是水彩画,远处有灯塔,渔港,还有半山的民居,而近处则是一片沙滩以及并排坐着的一对背影。
楚易好奇地凑上前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时才发现这幅画的画工明显更好一些,而且对于景物的描画也更有细节。而当习惯性地看向画右下角的落款时,他顿时呆在了原地。
画上的作者签名是林星,这个很特别的签字落款楚易记得很清楚,更让他吃惊的是落款的时间竟然是2016年5月11日。
“这幅画,你们知道从哪里来的吗?”楚易压住了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向苏雨桐姐妹俩问起了画的来历。
“哦,这个是小宝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送我们的。我们看到画的不错,而且家里客厅也没什么装饰,就简单的裱了一下挂在这里了。”
苏雨溪说的小宝,应该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女孩,可是她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幅画呢?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幅画的来历,是有人送给小宝的吗?”
“这是她妈妈画的,她妈妈叫9什么来着?”苏雨桐向妹妹问道。
“宋海思。”
“对,宋海思,刚开始我觉得她看上去有些怪,所以一直没怎么打过招呼,后来才发现人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
“你们确定是她亲手画的?”楚易追问道。
“是的,周末的时候,看到她画过,平日里上班没注意,应该也有画吧,我们一直认为她是搞艺术的,艺术家吗,思想行为总会与众不同一点。”苏雨桐笑着说道。
“你们确定她是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