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边的地面上,还有着几撮烟灰。
这都是狂信徒领袖被他烧死之后留下的痕迹。
当初林异进入这里的时候,有几个狂信徒领袖紧紧跟随在林异的身后,尽管没有看到林异进入其中的全过程,但也算是看到了昙花一现的操作,然后就决定在这里蹲守林异。
如今,蒯鸿基的到来,直接顺手终结了它们。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蒯鸿基感觉自己在大厅里的时候已经废话了足够久了,所以只给通道里的狂信徒领袖两句“让开”的机会。
秉承着“话不讲三遍”的原则,蒯鸿基自然也没有给他们半点机会。
看见这扇铁门,蒯鸿基眼中的光彩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缓缓提起老旧煤油灯,使得灯光洒落到了铁门上,将门上的痕迹都照彻了出来。
他伸手,轻轻地触摸着这扇门,像是在触摸着过往的回忆。
“难道真的只有让造物承载当初的意志吗……”
他呢喃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们完全不在了……这些造物要等候多久,才能够迎来它们的主人?”
“……才能够迎来,真正有资格掌控它们,而不被它们污染的那种人呢?”
“时间或许会给我们答案,但「根源」……不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他轻轻地推了一下,这扇林异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破解的门户,就这样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了……
铁门开启了一条缝,刚好足够蒯鸿基一个人通过。
蒯鸿基拎着老旧煤油灯穿过铁门,昏黄的灯光缓缓撑开领域,将光辉洒落在了他身前极其有限的区域之中。
“希望你们是对的……”蒯鸿基呢喃道,又重复着说了一遍,只是其中却似乎掺杂着不一样的味道,“希望你们,都是对的吧……”
身后铁门缓缓关闭,而蒯鸿基也是将视线投到了面前的景象之上……
……
铁门关闭之后没多久,那位冲入了通道的狂信徒领袖才是姗姗来迟。
看着地上的灰烬,它沉默无言,在长叹了一口气之后,才是转身离开。
……
铁门之后,蒯鸿基的视线落到了前方那“一线天”的建筑形态上。
一线天夹道宽窄不一,最宽处超过五米,最窄处不足三米。一条石梯蜿蜒而上,梯身嵌入墙壁,像是被虚空假设的一样。
石梯尽头处,气雾状的白蒙蒙的光源好似星河悬挂,门后就是观星台所在。
蒯鸿基好似一位苍老的登山客,一边抚摸着沿途石壁上的“草稿”,一边缓慢地拾级而上。
当他抚摸着石壁的时候,沿途所过的某些时刻纹理发出细微的光泽,仿佛是在回应着他似的……
“对的……”
“错的……”
“又有何妨呢?”
蒯鸿基喃喃低语。
“对的最好,错的也不差……”
“不都是……来时的路吗?”
他一步步登上台阶,最终,那身影消失在了浮动着白色光雾的门户之中。
一线天中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夹道两侧石壁上的纹路,流转着幽蓝色的光,像鬼火般一点点的消散着……
……
X023年5月12日,2:08,观星台,某处幽暗的地方。
一点昏黄的烛光忽然像萤火虫般亮起,然后光芒越来越亮,最终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场域,场域之中,蒯鸿基那拎着老旧煤油灯的身影缓缓走出了出来。
“观星台啊观星台……”
蒯鸿基幽幽地扫过观星台,最终,视线落到了那一架古老陈旧、布满了锈蚀的浑天仪上。
他走近浑天仪,深邃的眼窝中流动着光芒,似乎想到了很多东西。
可突然间他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没有再继续靠近浑天仪,反而是走向了一旁的壁画。
观星台的环形石壁布满了来自于各个不同时期的风格迥异的壁画,但在这些壁画之中,有一幅立刻吸引了蒯鸿基的注意。
那是一幅篇幅并不算大的壁画,在诸多抽象的画作之间甚至算不得有多特殊,可蒯鸿基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
这幅壁画的内容大体上就是一张人类面孔的轮廓,一只手掌作出了某种掐印诀的姿势挡住了半张面孔,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随着蒯鸿基的接近,壁画上更多的细节开始被放大。
那人形的轮廓线并不平整,坑坑洼洼布满锯齿,就像是被虫子啃食过一样,但若是看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那仿佛被虫子啃食过的边界竟然更像是用无数具米粒般大小的人类尸体搭建起来的。
而那只遮住了半张面孔的手掌,近看的时候更是一片虚幻,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蒯鸿基走到了壁画前,缓缓地举起了老旧煤油灯,将它提到了壁画的边缘。
柔和的橙黄色光芒犹如水波一般倾注了下去,但是这幅壁画却没有发生多少变化。
蒯鸿基一点也不着急,就这样与壁画对峙着。
时间悄然流逝,在光芒的背面,丝丝缕缕的黑灰色雾气从蒯鸿基的体内慢慢渗透到了青石地面上,然后像是粘稠的液体一样慢慢地向上浸染,一点点上升到了石壁之中。
蒯鸿基举起老旧煤油灯的动作,刚好将他的一部分影子投射到了他与石壁的接触处,而那些粘稠的黑灰色雾气这刚好在影子的掩护下钻入了壁画之中。
壁画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蒯鸿基依旧不急。
又是一波僵持,时间来到了2:23。
那壁画终于忍耐不住了,像是活动的血肉一样,慢慢地蠕动了起来。
随着它的蠕动,原本壁画上的人脸轮廓也变得扭曲,好似皮肤之下钻过了无数只圣甲虫似的。
然后,一只连接着许多血丝的肉眼「噗」地一下钻了出来,又快速缩回了壁画之中。
接着,它又仿佛试探一般地从壁画里撕开一条缝隙,鬼鬼祟祟地窥视着蒯鸿基。
见蒯鸿基的注意力不在它的身上,它便又忍耐了下来……
终于,蒯鸿基观察完了这幅壁画,便拎着老旧煤油灯缓缓地转身,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壁画的异常一般。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一幅壁画就像是无法维持自己“壁画”的形象似的,在表面上产生了大量波动的纹路,很快,它就像是冒小气泡似的,接二连三地在「噗、噗、噗……」的声音里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的肉眼。
密密麻麻的肉眼布满了蠕动扭曲的壁画,就像是一只用橡胶捏出来的莲蓬被人捏了一把,所有的莲子都爆了出来,并且还从中露出了眼珠子一样。
它们盯着看蒯鸿基看了许久许久……
忽然,蒯鸿基一个回头。
所有的大眼珠子都在瞬间收缩了回去,壁画恢复原状,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第662章 「冶炉」
蒯鸿基看了看,然后默默转身,继续向着浑天仪走去。
壁画上的无数大眼珠子就又睁开来看向了他。
就这样,蒯鸿基走几步就回个头,但每一次,壁画都会将异常隐藏起来,一直没有被蒯鸿基观察到。
当然,在它们无法观测与感知的角度上,蒯鸿基兜帽下的脸上,也有着一些微表情的变化。
蒯鸿基很快来到了浑天仪前。
然后,像一尊雕塑似的站定了下来,默默地等候着毛飞扬从「校长室」里归来。
不多时,那浑天仪便又轻微地震颤了起来,在经历了毛飞扬的过度使用后,原本就没多少寿命的浑天仪已经来到了报废的边缘。
如今的浑天仪就像是一位暮年的绝世刀客,体内真气已经日渐亏空,还剩下了全力发射一柄飞刀的功力,但这柄飞刀一旦射出,敌人死,它也死。
“……”
蒯鸿基看着浑天仪,又看了周围的环境和天色,嘴角不着痕迹地扁了扁,仿佛是故人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同辈老友。
不多时,一缕气机毫无征兆地透过浑天仪激发了出来。
「嗡——」
浑天仪犹如剑鸣般轻微地震颤了起来,一道道环形结构又一次轻微地运转了起来,而那铜锈之下开始一点点地流转起水波一般的光华。
很快,在浑天仪的引导下,环形石壁上的「星月夜」也共鸣了起来,满天繁星在图层之中徐徐展开,映照到了星空之中。
蒯鸿基眯起了眼睛,缓缓攥紧了老旧煤油灯的灯把。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早已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图层深处,一道道星轨以毫无逻辑的方式陈列了出来,齿痕交迭之间,无数坐标滚动闪现,好似黑客帝国里在银幕上密集滚过的无数代码一般。
蒯鸿基凝神屏息,等候着毛飞扬的归来。
环形石壁上的那幅诡异壁画,也在此刻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无数双眼睛,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面,死死地盯着「星与夜」图层的展开与变化,试图从中找到毛飞扬归来时那一闪而过的星轨坐标。
蒯鸿基也无法判断毛飞扬会在哪一个时刻回来,因此当星轨开始在图层里展开的时候,他就将手放到了浑天仪上,通过浑天仪将一枚枚秘纹散布到「星月夜」中,以此来掩盖星轨坐标,防止它暴露。
而他的行为也终于让观星台这边一直潜伏着的诡异生物——「高阶异形天使」坐不住了。
当初毛飞扬从它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它便算准了对方还会归来,因此才在这观星台上守株待兔,如今计谋被蒯鸿基撞破,又有蒯鸿基开先手,它自然也就当场撕破脸皮了。
不然等到蒯鸿基将秘纹布置出来,在关键的时刻遮掩一下气机,它的图谋又将功亏一篑。
「轰——!!」
「星月夜」图层里,「高阶异形天使」悍然出手,无数个图层从各不相同的时空包围了蒯鸿基的意志,每一个图层都布满了裂缝,一旦蒯鸿基的意志不小心掉入其中一道裂缝,就会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环形石壁上,那一幅冒出来了无数颗眼珠子的诡异壁画也暴起发难,画面图层疯狂扭曲,「高阶异形天使」的身形即将从中冲破而出!
这一幅蒯鸿基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的,却似乎观察出多少异常的壁画,俨然就是「高阶异形天使」渗透到了艺术楼里的部份形体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