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峥让人把罗勇带到审讯室里,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衣摆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他驼背身子往前倾,走路的时候歪歪斜斜。
他手上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听到谭峥问话,他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要理的意思。
不管谭峥说什么,他都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后来问急了,他才说了一句,“人是我捅的,我认罪。”
谭峥:“为什么去那家化妆品店?”
他已经和罗勇耗了两个多小时,在充满压力的审讯室里待这么久,对犯人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谭峥断定,他撑不了多久了。
灯光下,罗勇脸上的汗落了下来,谭峥后背也湿透了,这地方对警察来说同样是个考验。
他甩了甩脑袋,企图让脸上的汗少一些。
谭峥问完问题也不催他回答,而是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喝水,一边喝一边看着他。
罗勇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谭峥手上的水杯,“我说了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间屋子,喝到水?”
谭峥将水杯放下,点头。
罗勇眼神变得凶狠:“上个月,我去那家店里想给我女朋友买礼物,我问那个女的买哪一款合适,她捏着鼻子不耐烦地说,她们店里的东西都有点贵,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下别的品牌。我当时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我女朋友喜欢这个牌子,所以我就再问了她一次。她拿出一款套装说那个要一万块,我确实买不起就走了,刚转身就听到她在我背后骂我是穷鬼。”
这件事只是导火索,后来罗勇的女朋友和他分手,原因就是他没有买那家店的东西,也说他是个穷鬼。
罗勇想着只要能弄到那个店里的东西,就能挽回女朋友,今天带着刀去那个店本来是想抢劫,威胁柜姐把那个套装给他。
但是当他找到那个柜姐的时候,她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嫌弃的表情,罗勇这才忍不住对她下手了。
从始至终,罗勇都没有说过一句前女友的不好,只是认为那个柜姐太瞧不起人。
谭峥:“你不恨你的前女友吗?”
罗勇不解地看向谭峥,“我为什么要恨她,她本质上是好女孩,只是被这个浮华的世界迷了眼,她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女孩。”
谭峥很好奇他口中这个单纯纯粹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聊聊你的前女友吗?”
罗勇迅速摇头,“这件事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你们不要去找她,也不要把我做的事告诉她,她会害怕。”
谭峥答应了他,这起刑事案件到此似乎就差不多了,幸好那位柜姐经过抢救,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谭峥出于直觉,找到了罗勇女朋友的一些资料,朱贞,二十六岁,克木人。
两天后,谢临川将案子的材料整理完,打算摸鱼歇会儿,他拿起手机再次观看起沈雨的视频。
自从上次谢临川在他的视频底下留言得到回复后,两人就经常在网上互动。
沈雨虽然是有几万粉丝的博主,不过他视频底下评论很少,热心观众就只有谢临川了。
后面的视频里,他申明那里并不是什么不知名的红族人而是克木人的居住地,所以视频的标题也变成了,探秘食人族住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谢临川点开视频看得津津有味,又看到他最新发的博文。
晚上他要在那片原始森林搞直播,要不说国家基建做得好呢,原始森林里也有信号。
谢临川晚上准时打开沈雨的直播,一打开直播画面从森林的景色切换成了前置镜头,出现了一张人脸,正是博主沈雨。
沈雨大学学的是编导,之前参与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后,对这些秘境遗迹之类的地方很感兴趣。
沈雨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头上戴着帽子,但是他的小胡子很有意思,手指长的小辫吊在下巴上,让他有个性的同时显得成熟稳重了不少。
他把画面对准了身后的帐篷,说道:“各位也都看到了,我上个星期找到这里之后,就一直住在这个帐篷里,之前有朋友问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害不害怕,会不会有野兽什么的,我只能说,暂时还没有发现野兽的踪迹。应该是之前这里一直有人居住,所以野兽不会跑过来。”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画面里出现了几个石锅石铲还有石头砌成的石灶,还有用石头磨成的石斧,
如果不是身处二十一世纪,恐怕会让人觉得这是石器时代,画面跟随着博主的解说,“这里虽然以前有被烧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有很多新的植物长了起来。这些石头做成的简单工具因为大火被烧毁了一些,但是也能看出是什么东西。这就是克木人平时生活的用具,和我们的生活有很大的差距。很难想象,他们到现在还在用这样的工具,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大家往上看,这些树很高,在树杈的地方他们会修建石屋。”
这些内容在博主之前的视频里出现过,他之所以搞这次的直播,让大家看这些,是因为网上有人质疑他的视频是剪辑,并不是真的。
所以最后,为了自证清白,沈雨才策划了这场直播。
沈雨一边走,一边说,“现在不会有人还怀疑我骗人了吧,难不成我还搭了景出来不成。今天直播完事以后,我就回家了。”
这个时候弹幕里开始刷,博主是哪里人。
沈雨没有看弹幕,他打着手电筒,带着大家进到一个山洞里,“这个石洞才是我这次直播最想给你们看的东西,这里面有一个很奇怪的图案,我怀疑这是他们的图腾。”
说着他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个图腾,是一只奇怪的小鸟,长着普通麻雀的身子,但是却有孔雀开屏般炸开的尾巴,像一只缩小版开屏孔雀。
第427章 培训机构刑事案件
怪鸟身上主要有三种颜色,红色的脑袋,黑色的身子,蓝色的尾巴,不仅长得怪,配色也很奇葩。
看完这个图腾,沈雨又说,“我上网查过,克木人是有图腾崇拜的,这个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图腾,我还不能确定。不过看这个鸟的样子很怪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鸟,你们见过吗?见过的给我说说,咱们一起交流交流。”
说着他看向直播屏幕,这才看到之前有人问他是哪里人。
沈雨回答道,“我是梁城人,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到了警局,谢临川跟老大说了昨天直播的事情,又翻出来那个图腾的截图给谭峥看。
谭峥想起来,他之前去过一家叫木柯的餐厅,餐厅招牌上的logo就是这样一只怪鸟,只是用色更加丰富一点,比山洞里这种抽象派的画风更加写实一些。
木柯餐厅最大的特色就是原味,能让你在城市里也吃到来自大自然的味道。
里面的特色菜是一些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比如长在树上像青苔一样的树花,还有不知名的长在深山老林里的果子,以及一些野菜。
做菜的调料很多,有几十种,什么不知名的树根树叶,草根等等,反正就是一些奇奇怪怪但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东西。
烹饪的方式就是简单的烤或者清炒,用树叶包着在炭火里烧,等等一些比较原始的烹饪方式。
谭峥去吃了一次觉得味道还不错,并且有再次光顾的打算,眼下谭峥自然而然将那家店里的小肥鸟和石洞里的怪鸟联系了起来。
谭峥按照沈雨说的那个位置,找到了那片原始森林的资料。
那一片确实曾经有人居住,但六年前发生了森林火灾,被烧毁了,里面的人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又去网上查找了克木人的图腾,发现他们以崇拜的图腾为姓氏,这种姓氏有的用动物作姓氏如虎氏、野猫氏、松鼠氏、水獭氏、白头翁氏、孔雀氏等六种。
有的用植物作姓氏,有树蕨氏和细白花氏两种。
每个姓氏都有它的来历和传说,如姓虎的人,传说他们的祖先被虎所害,后人一方面畏惧老虎,一方面又崇拜老虎,因此,把老虎作为这个氏族的标志。
克木人的取名方式比较特别,一对夫妇所生的子女,子随父姓,女随母姓。
至于那只怪鸟是个什么图腾,就让人难以捉摸了。
谭峥看着克木人的资料,越发对他们感兴趣。
谢临川知道沈雨在梁城之后,联系上了他,约好在线下见一面。
谭峥知道后,打算一起跟着去。
到了约定那天,等谢临川和谭峥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沈雨已经坐在那等他们了。
沈雨穿了一件很酷的衣服,马甲上六个袋子。
沈雨和他们握手,然后坐下和两人说话,“你们也喜欢研究克木人的文化?”
谢临川其实对什么文化之类的学术性问题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好奇的是,“克木人真的会吃人吗?”
沈雨好像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样,摇头说道,“虽然有这样的说法,但应该是谣传,克木人是跨国族群,原本他们没有民族,现在被划分到了布朗族。主要分布在我国南方,还有南亚东南亚一些国家,属蒙古人种南亚类型,使用克木语。他们有图腾崇拜,有独特的丧葬和婚俗文化,也有巫术的存在,和非洲一些部落很像,但是并不属于食人族一类。”
“他们真的一直生活在原始森林里?”谢临川还是觉得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就算他们原本生活在林子里,随着政策发展说不定也来外面生活了。
沈雨喝了一口咖啡,摆摆手说道,“这个不好说,他们的人口很少,居住也分散,有的还在林子里,有的搬到了村里和县里,和普通民族没有什么区别。我发现的那个地方,应该是居住的克木人搬走后留下的。”
谢临川听到这儿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我还以为真有这么神奇的部落呢。”
沈雨科普道:“还是有一些克木人保持原始生活,只是不允许外面的人去窥视,打扰他们的生活,所以知道他们的人不多。”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从林子里出来,在外面开餐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再神秘的部落现代化以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也没那么神奇了。
谭峥正在想着那餐馆和克木人之间的关系,电话打来了,只听到阮林在那头说道,“老大,刚刚有人报案说一家普通话培训机构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我和小文正在去现场的路上。”
谭峥坐直了身子问道:“具体是什么事?”
阮林:“有个学员把一起培训的同学扔到了楼下,造成那人重伤。”
谭峥:“好,我知道了,我和谢临川回局里等你们。”
说完,挂断了电话,谢临川和沈雨一直在旁边听他接电话。
沈雨感叹道:“你们平时工作真忙。”
谢临川:“其实也还好,时忙时不忙的。”
沈雨佩服道:“你们这个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叫我我就干不了。”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谭峥翻出手机里木柯餐厅的图片问道:“你看这个鸟是不是那天你在山洞里看到的那只?”
沈雨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很像,但是这个明显更精细一些,大体上差不多。”
谭峥和谢临川告辞,两人开车回局里。
路上,谢临川问道:“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木柯餐厅和克木人有什么关系?”
谭峥没有否认,“对,那家餐厅很特别,那些食材和调料还有烹饪方式,再加上这只鸟,很难不让人怀疑。”
谢临川:“老大,你是不是受了我影响,所以也对这个神秘的部落产生兴趣了?”
谭峥:“之前那起案子里有人是克木人。”
谢临川:“还有这回事,想不到他们不仅来外面生活,还来了梁城。你说他们从林子里出来,见到这样的大都市,心里是什么滋味。”
谭峥解释道:“是个不怎么重要的人,和案子没有直接关系。”
关于谢临川的另一个问题,谭峥也想过,从罗勇的只言片语里可以听出,朱贞是一个非常单纯,但是被人影响了价值观产生扭曲的好姑娘。
这样的说法倒是和克木人从山里来到城里会发生变化的过程很像。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警局,阮林和小边也赶到了案发现场,受伤的人已经被送走,凶手被戴上了手铐。
两人在现场询问了几个人。
首先是培训中心的老师,老师姓郭,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已经考取了普通话一乙证书,说起话来字正腔圆,听得人很舒服。
阮林把他叫到一边问道:“事发的时候你正在上课,还是课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