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老实回答道:“课间休息,我们一节课四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
阮林刚刚也看了这里的课程表,确实和他说的一样。
阮林:“事发的时候你在场吗?”
郭老师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在现场,当时我在看手机,突然听到学生们吵了起来,我就上前去劝阻。可那两个人越吵越厉害,他们俩就坐在窗边,然后焦录就把石朗像举杠铃一样举了起来。我们吓坏了,赶忙劝他放下。那时候就有人报了警,但是他像疯了一样,把石朗扔到了楼下,还好我们这里只是两层楼,不然就惨了。”
刚刚的情形,他做梦也不会想到。
阮林心里感叹,把人直接举起来扔下去,这得是有多大的力气,“他们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吗?”
郭老师摇头,“我是这个月才来的,之前他们的恩怨我不知道,可能其他学员知道,他们一个班平时都是一起上课,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阮林:“你们的课程培训主要是为了考证,还是说只是为了让他们的普通话说得更好?”
郭老师:“两者都有,我们的学员有的是不会说普通话,所以专门来学。也有的是为了考证,但是我们都是统一授课,从最基础的发音讲起。”
阮林这才问到了主要人物:“焦录和石朗是为了什么来的?”
“焦录是少数民族,他之前说话很奇怪,有很重的口音,我也只能勉强听懂几句,他是来学说普通话。至于石朗,他想考证,他的普通话已经说得很不错了。”
第428章 怪鸟是凤凰
郭老师说着从电脑上打开一张登记表,“这是根据他们每个人的初始水平做的表格,我们都会对其记录。我这里还有他们当时做测试时候的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第一个视频是焦录,面对镜头他显得很不自在,全程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小,说的是什么阮林也没太听明白,就听懂了一句,你好,吃饭了吗?
至于石朗,和他完全不一样,自信大方,让阮林以为自己在听播音。
另一边,小文正在和一位男学员谈话,他刚入学就和那两人坐在一起,对他们的恩怨知道不少。
“焦录因为口音的问题,上课说话总会惹人发笑,我们这种本来自己也说不太好的,不好意思笑他。但石朗就不一样了,他每次都笑得很大声,说焦录根本就是在讲鸟语,简直笑死个人。有一次课堂练习,他们分到了一个小组,焦录全程被石朗嫌弃,说他就算学一辈子也讲不好普通话,乡巴佬学什么城里人,回家种地好了。总之他说过很多难听的话,我们都觉得他说得很过分,老师也提醒过他。”
小文一边想着他刚刚说的那些内容,一边问道:“今天他们又发生了什么事?”
男学员为焦录打抱不平:“今天的事差不多,焦录来这里学了两个月,到现在他的普通话说得已经和刚来的时候有天壤之别,老师说他是我们这里进步最大的。石朗就说了一句,基础差当然进步大啰,学了这么久才说得像人话。其实石朗不仅看不起焦录,我们班上其他口音重的他也要冷嘲热讽,再加上家里有几个钱,平时嚣张得很。”
小文:“石朗奚落焦录的时候,焦录是什么反应?”
男学员:“刚开始的时候焦录好像根本就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后来慢慢听懂了,但是他也没什么反应,平时他独来独往,也不爱说话,跟个木头一样,老实巴交的。今天应该是被石朗长久以来的行为刺激了,一次性爆发,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平时没什么动静,但是一旦被他惹怒了,就是今天的下场。”
小文又问了另外几个人,从他们口中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但是很快小文就发现,石朗和他之间的恩怨,并非从课堂上开始,而是上课之前。
此时,小文面前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她是这家培训机构的前台。
当时焦录和石朗一起来报名,那天发生了一件事,“当时石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焦录走过去不小心撞到了他,咖啡洒了,焦录说了什么,我没听懂,石朗好像也没听明白。石朗就要求他道歉,还让他把自己的衬衣洗了,焦录还是叽里咕噜地说话。反正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半天,最后石朗骂了他几句就走了。”
所以后来看到焦录与自己在一个班上课,石朗自然就看不惯他,一有机会便次次出言嘲讽,既能体现他的谜之优越感,又能打击报复这个弄脏了他衬衣还不道歉的野蛮人。
对这些人进行询问之后,最重要的还是审问焦录。
焦录长得很粗犷,给人一种野性难驯的感觉,像是大草原上奔驰的野马,鞭子和马鞍都没有落到它身上,充满了生物原本的野性魅力。
他的肤色是标准的古铜色,头发略长,乱糟糟地披在脑后,嘴巴一圈都是胡茬,要不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这就是个标准的流浪汉,他的手很大,手指的指节粗大,手上还有很多没有脱落的老茧。
一看就是经常干活,手指上的指纹怕是都要磨没了。
他穿着一件没有袖子的上衣,除了手臂上漂亮的肌肉,他的胳膊上有一个纹身。
纹着一只鸟,尾巴很长,长得有点像快秃了的野鸡,鸟身很简单,那种粗糙的线条,让谢临川想到了那天在沈雨的直播间看到的图腾。
谢临川收回打量纹身的视线,将目光放到他脸上,问道,“为什么要把石朗扔下去。”
焦录没有说话,因为口音的原因,他习惯了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谢临川继续盯着他的纹身看,焦录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了,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
这个反应和做错事的熊孩子在接受父母批评时,一模一样。
谢临川趁机问道:“是不是因为他招惹你了?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你跟我说说。”
谢临川说话的语气亲切,好像是他的亲朋好友在跟他商量一样,焦录被他这温和的声音说动了,开始说起他和石朗的事,但还是有些紧张:“我,他,我,他很不喜欢我,他经常,说我,说我说话难听,像,像鸟星人。”
谢临川给他倒了杯水,安慰道:“你别着急,慢慢说,我也不催你,不用紧张,你就把我当作一棵大白菜好了。”
焦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道:“虽然他讨厌我,但是我,我一直没理他,我就当他是在放屁。但是他说话越来越难听,我忍了很久,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住了。”
谢临川话锋一转,问道:“你胳膊上纹的是你们族人的图腾吗?”
焦录条件反射一样捂住了胳膊,瞪大眼睛看向谢临川,像被发现秘密的小孩一样,谢临川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焦录惊讶得说话都流畅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的图腾?”
谢临川用骗小孩的语气说道:“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能跟我说说吗?”
焦录放下来戒备,说道:“这是我们的图腾,神鸟凤凰,我们部落人很少,只有几十个人了,大家的名字都和凤凰有关。后来山里发生大火,族长就带着我们出来,说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我们一定能在外面过得更好。”
谢临川惊讶了,不是惊讶他说的关于部落和族长这一段,而是惊讶世界对凤凰认知的参差,就那个丑萌丑萌的怪鸟,恐怕就算凤凰灭绝了,都想重现人世狠狠吐槽一顿。
有一刹那谢临川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搞错了,或许凤凰真的长成他们图腾这样子。
谢临川惊觉自己差点被那只丑鸟误导,他问道:“你们见过凤凰吗?”
焦录看了一眼自己的纹身,点头,“就在我胳膊上,我每天都能见到。”
谢临川被这回答噎住了,他要怎么解释焦录胳膊上那只秃毛野鸡不是凤凰啊。
谢临川忍住吐血的冲动,问道:“你们见过活的凤凰吗?真的,会飞会动的,不是画在墙上也不是纹在手上的。”
焦录挠挠头,似乎不太能理解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这是我们先祖传下来的图腾,我们没见过活的凤凰。”
谢临川这才放心了,还好没见过,他们要是见过了还得了,这恐怕是种未被发现的生物,能上新闻的那种。
谢临川看他的样子,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他这个性格又有点天真。
“你来到外面之后,靠什么生活?”谢临川问。
焦录思考了几分钟,要怎么才能完整地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还要表达没有歧义,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他问谢临川,“有笔吗?我想先写下来。”
谢临川把自己手边的笔和没写过的纸递了过去,“你慢慢写。”
第429章 杀人未遂的服务生
焦录握笔的姿势像刚学写字的小孩一样,右手握成拳,竖着握笔。
他看着自己的草稿,写道,“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跟着族长出来,但是我因为不认路,走跑了,路上一个司机,载着我到了城里。他和我说话,我害怕,什么都不敢说,他就以为我是个哑巴。他把我送到一家工厂上班,每天干活,有吃的,也有住的地方,一个月有两百块钱。在厂里做了一年,多,我慢慢能听懂他们说话,我也偷偷学他们的话。后来,那个工厂,不要我了,他们把我的东西扔出来,我就换了一个地方干活。搬石头,每天都很累,但是钱多了一点,一个月有五百。”
焦录的断句和用词有时候并不恰当,但是从他平淡的语气里,谢临川分明感受到,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可怜被骗被压榨的全过程啊,难得他遭遇了这么多事还能这么的天真无邪。
他出来的时候是六年前,那个时候在工厂上班的工资少说也有两千,更何况他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还有搬石头那种苦力活,干的人少,工资更高,但是他一个月只有五百,这简直就是当代包身工,太惨了。
经历了一次次无效打工以后,他终于跟着一个干活认识的朋友来了梁城。
在这里,他的朋友建议他去报个班,学下普通话,好找工作。
“你的纹身是以前就有的,还是出来以后才纹的?”谢临川问。
焦录写道:“是族长说我们出去以后也不能忘了我们的凤凰,遇到困难了就在心里向凤凰说,这样,很快就会变好起来。有了一点钱以后,在镇上,找了一个纹身的,让他给我纹了这个,和我们部落里的凤凰,不太像,但我还是把它当作凤凰。”
谢临川问完话,打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恶意伤人这事,可大可小。
石朗从二楼掉下来。
虽然没有伤得很重,但是他左腿骨折,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伤。
这还是他掉下来的时候,落到树上,缓冲了一下,然后掉到了比较松软的草地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焦录那个朋友,知道他的事以后,专门来了一趟局里,想着法地给他说情,还想花钱替他请律师辩护。
在他的帮助下,这件事还有转机,谢临川不禁感叹道,这或许就是傻人有傻福吧,难得能遇到这么仗义的朋友。
谢临川这边刚处理完,谭峥那儿又有新案子了。
这次的案子和之前两起有相同之处,但也有很大的区别,前两起案子都给受害者造成了伤害,这一次性质很恶劣,但是因为受害者发现得及时,所以是未遂。
杀人未遂,行凶者潜逃失败,被当场抓获,现在人在医院。
行凶者谭峥见过,就是那家叫木柯的餐馆里的服务生,蓝墨。
蓝墨昨天晚上持刀行凶,不料男人因为做噩梦醒了,看到蓝墨以后也不害怕,打开灯拿起屋里的凳子就要和他一决高下。
蓝墨害怕被他抓住,跳窗逃走了。
他学着电影里演的那样,从空调外机上往下跳,快要到地面的时候没把握好,摔下去了。
想害人没害着,还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蓝墨是个小伙子,刚刚二十岁出头,谭峥上次去吃饭对他印象深刻。
他还记得那天的情景,蓝墨一路领着谭峥到了窗边一处位置,脸上露出的笑容是少有的真挚。
蓝墨的笑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小子是真高兴啊,好像他干的不是服务员,而是在做一份高薪稳定不加班的清闲工作一样。
即使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客人,他也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实在是难得。
那天还有个小插曲,店里来了一位孕妇,蓝墨从进门口开始,就在后面小心护着她,孕妇差点摔倒,因为他在背后扶着才没有摔下去。
这么一个阳光开朗心地善良的人现在成了一起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谭峥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不认为那天在店里见到的蓝墨是假的。
谭峥开车去了医院,病房里,蓝墨腿上打着石膏,吊在病床上。
看到谭峥他有点惊讶,显然他还记得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
谭峥略有些惋惜地问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蓝墨侧头看向别处,似乎也觉得很羞愧,“他之前来我们店里闹事,砸坏了很多东西,差点让我没了工作。昨天我在街上遇到他,我们两个又因为一些小事差点打起来,我气不过,就拿着刀尾随他,我会开锁,趁他睡着了,我进去想杀了他。”
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犯罪动机和犯罪过程,但是这个说辞里有很多漏洞。
谭峥针对这些漏洞逐一提问,“他什么时候去了你们店里,他闹的那天具体情形是什么样?”
蓝墨一边想,一边说:“那天他来吃饭,说从菜里吃到了虫子,因为那个菜是我推荐的,他就说是我故意坑他。店里客人又多,他声音大,闹得凶,老板赔了他钱,批评了我。”
他说完,病房里进来了一个人,谭峥抬头望去,是个年轻女孩,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径直朝蓝墨的病床走了过来。
姑娘身材高挑,肤色偏黑,大眼睛,高鼻梁,嘴巴也不小,看上去健康又有活力,五官虽然不够小巧精致,但五官却有一份独特的英姿飒爽,总之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