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打开手机,调出一份资料,事情发生在上个月,说的是一个叫何胜平的护林员,在山里巡逻的时候遇到一对挂在悬崖上的情侣,女人名叫潘倩,男人叫彭江涛。当时他手上只有一根细麻绳,只能救一个人,他选择救潘倩。
事情的发生地点,就在燕梁山的一处悬崖,离着这条人行步道不远。趁着大家都在山顶上拍照玩闹的空,谢临川领着谭峥去了那个地方。悬崖下确实有一根断裂了大半的歪脖树,树身上也有绳子摩擦过的痕迹。
据那位护林员所说,当时两人身上拴了根绳子,掉下去的时候刚好挂在树上。那棵树不大,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很快就开始断裂。此时何胜平刚好路过,潘倩说自己怀有身孕,彭江涛也表示让他救潘倩。眼看着树就要断了,何胜平将一把小刀拴在绳上放了下去。潘倩割断腰间的绳索,彭江涛就那么掉了下去。
这处悬崖有多高,至今也没有人测量过,崖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没人知道,悬崖绝壁,搜救队试了多次都没能成功到达崖底。
谭峥也看着那棵树,根据树干断裂的地方来看,两人刚好卡在树干拐弯的地方,他比划了一下粗细,有些怀疑这个大小的树能不能短暂的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谢临川也在研究那棵树,他还拿出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不少照片。
谭峥:“你不是说你有一些疑惑?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临川再次翻出那份资料,“老大,你看何胜平说两人身上拴着的是专业的登山绳,绳子的两端是钢扣,如果彭江涛主动开口要救潘倩,他直接解了身上的钢扣就可以了,何必再拿刀子割。那种绳子很结实,想要用一把普通的小刀割断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谭峥点头,问他:“会不会是他当时的情况,没办法自己解扣。”
谢临川想了一会儿,说道:“除非他的两只手都受了伤,但这种情况我认为不太可能。还有第二点,何胜平说自己身上带了一根五米长的绳子,他说自己把绳子系在树上,另一端扔了下去。你看看周围,离悬崖最近的,足够大的树,只有那一棵,树上确实有绳子勒过的痕迹。”
谢临川说到这儿开始往树走,一共走了四步,目测距离为四米。
“从这里到悬崖大致有四米,那棵树到你站的地方,大致有两米。还要加上他绕过树干的长度,以及女人缠在身上的长度,绝对不是一条五米长的绳子能做到的。”
谭峥拿出手机测距,测量了一下两个长度,一共6.5米,但这点误差并不能证明何胜平说的就是假的。
谢临川也发现,这些推测都不够充分,他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老大,你玩过跷跷板吧,体重差距大的两个人在上面绝对不能保持平衡。你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体重上的差距,他们怎么能维持平衡?我看了潘倩的照片,个子不高,体重不会超过一百斤。彭江涛的体重却有一百三十斤。”
谭峥:“重量不只有体重,还有他们身上的背包,二十斤的体重差,算上绳子的长度,维持平衡不是不可能。只不过一个离树干近一点,另一个远一点。”
这下谢临川没话说了,亏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了半天,可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是个二百五,丢人。
回去的路上,谢临川一直情绪低落,谭峥看不下去了,这样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可不好,更何况,他也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谭峥:“你的推测并不是全无道理,其实,我也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这里实地查探的,看样子可不是心血来潮。”
谢临川:“我最近在研读一些专业书籍,就想拿这件事练练手,看看我的学习成果。”
谭峥:“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一次不成就多试两次。”
“老大,你这是跟我二舅学的嘛,你才多大岁数,说话一股子老大爷的味儿。”谢临川并没有就这么放弃,回去之后他继续跟进这事,没想到迎来了惊天逆转。
潘倩报案说何胜平故意杀人。潘倩向警察和记者们说了另一个故事,那天,她确实和彭江涛被挂在了树上。但何胜平其实能救下两个人,他身上带着的并不是什么细麻绳,而是一捆专业的搜救绳。
何胜平只需要把绳子扔下来,然后他们就可以把钢扣扣在两人间的绳索上,抓着绳子爬上去。可他没有那么做,他就站在上面,眼看着那棵树马上就要断了,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他说他只想救一个人。
谢临川看着手机里的采访,潘倩一边说,一边对着摄像机哭了起来:“原本他救了我,我该感激他,可是他杀死了我的丈夫,让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了父亲。那天,他救了我之后,还想强奸我。要不是他的同事赶到,我可能,可能就……”
谢临川:“老大,你说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山上也不可能有监控,现场又没有其他证人,这不就是罗生门吗?”
谭峥看了那段采访,潘倩的伤心是实打实的,至于她话中的真假却无法判断。
谭峥:“你觉得,她撒谎的理由是什么?还有那个护林员,除非他是什么隐藏恶魔,不然一个正常人不会做出潘倩说的这些事。这两人谁真谁假,不好说,也有可能他们都在撒谎。”
谢临川有预感,他们马上就要有活儿干了。
潘倩年纪不大,跟六十多岁的何胜平比起来,她更会利用网络。她接受各种采访,在网络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这个时候一家保险公司靠着这事也赚了一大波热度。
第63章 骗婚的受益人
原来,彭江涛临死前,买了一份意外险,赔付高达一百多万。
此时,在潘倩陷入绝望之际,这家保险公司站了出来,表示不仅会理赔,还会给家属一定的其他补助。
按照正常的理赔流程,潘倩需要向保险公司提供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报案证明、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的身份证明、受益人的身份证明等足够多的材料。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保险公司会对提交的文件和信息进行审核和调查。其中就包括对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的调查,以确保其符合保险合同的条款和条件。
在审核和调查完成后,保险公司会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和调查结果,做出理赔决定。如果符合保险合同的条件,保险公司将向受益人支付相应的保险金。
但是现在,保险公司为了蹭热度,简化了一系列流程。当然,这样的广告效应也是极好的,这家保险公司一时间成了买保险的首选热门。
保险公司还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赔款仪式,在全网进行直播,谢临川准时收看了这场直播,保险公司的大肚子经理将手中那个一百万的牌子交给了潘倩。
谢临川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十几遍,潘倩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一瞬间的崩裂,她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只有一瞬,其他时间她一直保持着红眼眶伤心过度的憔悴表情。
何胜平在这之后就销声匿迹,没有在网络上发表过任何言论。倒是他的一位同事,陶鹏,面对媒体说了一段话。他说,何胜平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厚道的人,他当了三十年的护林员,管辖的那一片,所有小动物都很喜欢他。
都说动物有灵性,为了感激他,山里的松鼠还会往他门口放松果。陶鹏说着,拿出手机里一张照片,茫茫雪地里,几间小木屋,其中一间门口放着几个松果。那是松鼠们储藏过冬的食物,那间房正是何胜平住的地方。
这下子,舆论开始摇摆,众人不知道该听谁的。相信何胜平的人挖掘出了不少事迹,都是他在当护林员的时候做过的,这些事积攒起来,他完全有资格评选梁城十大模范。但这些文章里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撰写者添油加醋写上去的,却是不得而知。
两人的事在网络上传播得很快,关注这事的网友们,每天都守在网上,等着出结果。民间还有人弄了赌局,看看谁说的是真的。谢临川在网上看见后,给有关部门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快去捉人,有人聚众赌博,时间地点都被他摸透了。
保险公司虽然阵仗弄得大,但有些流程也不得不走,那笔钱会在半个月后才会到潘倩账户上。谢临川每天在网上冲浪,弄得像看连续剧一样,谭峥见了不免说他两句,“你那本书还没看完?又开始分析案情了?”
谢临川收起手机上潘倩的直播,“老大,你觉得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哎,怎么这案子就到了隔壁组那几个小混蛋手里。要是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肯定早就破案了,你说是吧。”
隔壁最近来了几个人,专门调查这件案子,已经把谭峥请去当外援了。
他手上拿的就是那起案子的资料,包括两人最新的笔录。
谭峥:“这案子因为热度大,上头很重视,特地成立了个特案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和隔壁组那几个小混蛋商量一下。”
谢临川:“什么!特案组?这么重要的组织,怎么能没有我?老大,你是不是加入了他们。”
谭峥点头:“阮林和文彬也是特案组的成员,毕竟你现在是副队长,身份不一样,上头考虑你事务繁忙,就没加上你。”
谢临川嘀咕道:“才来队里一年的小文都能加入,我怎么就不能!!!”
文彬比阮林来得还要晚,一年前才加入警队,前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请了假,最近才回来。可把阮林给高兴坏了,总算是有个人跟他一起打杂了。
谭峥:“文彬在计算机领域很擅长,特案组需要他。”
谢临川从抽屉里扒拉出一本《刑侦案件簿》,拍着书对谭峥保证,“老大,这书我已经研读过了,是到了实践出真知的时刻了,我申请加入组织。”
谭峥身为特案组组长,批准了他的加入,所以谢临川这个副队长,实在是虚有其表。
这次的特案组成员人数不多,从其他部门调来的法医和痕迹鉴定师,至于心理侧写和信息分析员就是他们刑警中队这几个人。
法医吕益,经验十分丰富,和谭峥他们也算老搭档了,痕检是个新人,姓诸葛,名字叫流川,谭峥通常叫他小川。
小川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痕检报告,几人坐在会议室里开小会。
小川:“案子发生在一个多月前,现场的痕迹现在难以取证,一个月前因为定性为意外事故,再加上现场情况特殊,悬崖峭壁上不好勘验,能检查出来的痕迹有限。”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能一步一步查,谭峥指着小黑板上的两个人名。
谭峥:“阮林、小文,你们去搜集关于潘倩的信息,我要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我和谢临川去拜访一下何胜平的同事。”
阮林和小文同时答应了一声:“好!”
只是,一个喜气洋洋,一个懒懒散散,喜气洋洋的是阮林,小文就没他那么热情了。
小文戴着眼镜,个子也不矮和谭峥差不多高,长得挺斯文,平时存在感也不强,给人感觉就是个妥妥的技术宅男。
两人各执一词,但双方都没有证据,警方也不能将人一直拘留,只是在破案之前不允许他们离开梁城。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接到报案,一个叫陈勇的人声称,三年前自己遭遇骗婚,骗他的人正是潘倩。
陈勇家在农村,他每年外出打工也能攒下几个钱,就等着什么时候回家娶老婆。
他母亲蒋金花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村里现在最难的就是娶老婆,特别是他们这种不富裕的家庭。
蒋金花前前后后给媒婆塞了两三千,媒婆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给他介绍了一个年轻姑娘,长得虽说不算好看,但也端正,陈勇很知足。
姑娘还很热情,认识没多久就来他家拜访,还留宿了一晚,偶尔还会去他家帮忙干农活。
陈勇一家人对姑娘很满意,打算和她家里人商量婚事。
她是跟在叔叔家里长大,离着陈勇家的村子也不远,姑娘他们很满意,只是她那叔叔张口就要十万的彩礼,这就让他们有些为难。
姑娘看出他家不情愿,哭哭啼啼地对陈勇说,若是实在不愿意,他俩只有分开了。
陈勇当时一颗心全在她身上,更何况他十六岁就出门打工,攒了十年的钱,可不就是为了娶老婆嘛。
一狠心一咬牙和父母商量着,订了婚期就把彩礼给了出去。
谁知道,就在他们家去迎亲那天,姑娘一家人早已经人去房空。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是被骗婚了。去找媒婆,媒婆也没了踪影,去派出所报案,报姑娘的名字,竟是查无此人。
陈勇也因为这事,现在年近三十了,还没娶到老婆,最近他在手机上看到了潘倩的新闻,这不正是那个骗了他的女人嘛。
他说自己也不想要回彩礼,就想让潘倩回家给他当老婆。
第64章 守山人的白眼狼养子
“这人看着老实,骨子里其实鬼精鬼精的,现在潘倩手里有一百多万的赔偿款,给他当老婆不是又得了钱,又得了人。”谢临川吐槽完,开始办正事,“陈勇,其他两个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要是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们查清楚了会给你一个交代。”
陈勇:“那个媒婆我没见过,我只见过她叔叔一面,我记得他左手小拇指的地方有一道疤,他有一根手指头断了,其他的我就没印象了。”
谭峥:“你怎么证明三年前骗你的人就是她,还有你说的十万,到底是真是假,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曾经给了她这笔钱。”
陈勇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而他也不过是看到新闻之后临时起意来了警局,哪里会准备什么证据。
他想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在县里的公安局报了警,但是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结果。”
两人没再说什么,既然已经在县里的警局立了案,原则上就不归他们管,但案件的主角之一如果真是潘倩,那就不一样了。
燕梁山的护林员都住在山林深处,开车过去得两个小时,到了地方还要走两个小时山路,他们特意挑了一个陶鹏休息的日子,把人约到了一家餐馆。
餐馆就在山脚下,平时客人不多,还算安静。两人到的时候,陶鹏还没有来。
谢临川要了壶茶,一人倒了一杯,“老大,你觉得陈勇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谭峥喝了口茶:“应该假不了,我联系过当地的公安局,当年确实有这一件事,一直没有找到人,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谢临川:“看来,潘倩不简单,她是不是和别人一起合伙害死了彭江涛,这样她就能拿到那笔保险金。”
谭峥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也这么想过,再加上这起骗婚案,潘倩为钱杀人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何胜平,他自从接受了第一次采访过后就没再出现在人前。
如果是他跟潘倩合伙害人,那现在潘倩反咬一口,他不会这么安静,如果他与潘倩没有任何关系,那他就没必要替她掩饰。现在他们查到的东西还太少,没办法进行判断。
陶鹏看起来五十多岁,理着平头,皮肤很黑,两手布满老茧。他有些拘谨地坐下,谢临川递过去一杯茶,他连忙站起来接过去。
谭峥:“我们这次来只是想问你一些关于何胜平的事,希望你能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