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鹏放下手里的茶,朝着谭峥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谭峥:“何胜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和他认识了多久?”
陶鹏摩挲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叶,想了会儿才开口:“我认识他十多年了,他三十年前就在那片林子里当护林员,我比他后去。我们俩管的地盘挨在一块儿,住的地方也近,平时山里没人,只有我们老哥俩。我刚去的时候,不知道山里的情况,出去巡逻的时候遇到大雨,是他穿着蓑衣把我给找了回去,要是再晚一点遇到山体滑坡我可能就那么去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他还很节俭,平时基本不花钱,我们吃的菜都是上头统一发放的,就那几样,像我就会常下山买点其他吃的,只有他,别说是买菜了,这么些年,他连衣服都没买过。那女人就是在胡说八道,我也是实在看不过眼,才跟记者说了几句话。”
谭峥:“事情发生那天,你在哪里?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陶鹏:“那天是我们例行巡逻的时候,他背着那个女人回来,我和他一起把人放在了屋里,然后报了警,还叫了医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和我说。”
谭峥:“何胜平没有配偶,你知不知道他的亲戚家人?”
陶鹏:“他没有娶老婆,平时也没见他回过家,过年的时候他也在山上,我们也没有问过他这些事。但我听说他在山里捡到过一个四五岁男娃,在我来这儿之前,那孩子一直跟着他在山上,在山下的学校里上学。后来孩子长大了,下了山,就再也没回来过。这些都是我来这儿之前发生的,具体的,除了他自己,我们都不知道。”
谭峥:“那个孩子叫什么你知道吗?”
陶鹏摇头道:“老何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事,哎,养了个白眼狼,这搁谁,谁心里不难受。”
服务员上完菜,谭峥也就没再问,三人吃着饭,没再说话。
陶鹏临走前,谭峥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谭峥:“何胜平的手上是不是有一道疤,他是不是断了一根手指?”
陶鹏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对,他的小拇指没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手上就有疤了。”
问话结束后,他便走了。
谢临川:“老大,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潘倩和何胜平之间有关系?”
谭峥点头,其实从这起案子发生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陌生人吗?
如果他猜得没错,何胜平就是潘倩骗婚时候的同伙,扮演的正是她的叔叔,那么是什么能让这么一个模范好人做出这种事?
还有两人所说的悬崖上发生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他们没有等到答案,但是等到了何胜平的死讯。
两人刚到警局,就接到了陶鹏的电话,何胜平被人杀死在木屋中,身中数刀。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陶鹏没有挪动过尸体。
吕益在一边验尸,小川拿着工具仔细研究现场。
谭峥走出房门,看着眼前这片山林。
陶鹏此时也站在门口,抹着眼泪看着屋里的尸体,见谭峥出来,走到他身边,“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他这么好的人,不能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了。”
谭峥点头,他的脑子里此时回忆起了潘倩当初的采访,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要来那么一出,给外界造成,她与何胜平是仇人的假象。
他也想到那家答应给潘倩赔付的保险公司,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一重要线索,保险。
谢临川没有跟他们来山上,谭峥给他打过去一个电话,让他带人把潘倩抓起来,然后查一查,何胜平有没有买保险,尤其是意外险。
意外险这一险种,可以说是最灵活且便宜,但是赔付却很高的险,不需要审核保险人的疾病史,对年龄也放得很宽,一百万的意外险一年只需要几百元。
认定为意外的标准是,被保人受到的人身伤害是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以及非疾病的。
当然,保险公司也不是傻的,想要真正拿到这笔赔偿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受到舆论影响。彭江涛也买了意外险,并且现在,潘倩很容易就得到了那笔赔偿金。
谭峥走到门口,陶鹏还站在那里,里面的检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死者身上有两种刀口,一种应该是水果刀或者匕首一类,另一种则极有可能是较为宽大的菜刀、柴刀一类。并且只有胸口的致命伤是生前伤,胸腹那几刀看起来可怖,但都是死后才砍上去的。
第65章 保险的受益人是谁
吕益:“身体发现多处刀割伤。主要集中在胸部、腹部和四肢。共计约6处刀割伤口,长度和深度不同。胸腔和腹腔内发现大量出血迹象,心脏、肺、肝脏、肾脏以及其他内脏器官均有不同程度的刀割伤和组织破坏。初步判定为多处刀割伤导致的严重失血,推测死亡时间大致是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谭峥:“除了刀伤,还有其他发现吗?”
吕益:“其他的要进行解剖,从尸体外观来看死因多半是失血过多。”
谭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痕捡小川检查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几个脚印,对比后发现是陶鹏留下的。
除了潘倩,他们想不到任何其他可疑人选,这一切的答案,只有潘倩知道。
谭峥觉得有些口渴,到陶鹏家里讨口水喝,他们的木屋虽然不大,设施还算完善。平时喝的水,是从山上引来的山泉水,水瓢是用葫芦做的,他拿起来舀了半勺,正准备喝,就看见旁边砧板上的菜刀。
砧板上有水迹,菜刀上也有一些水珠,如果他没有看错,何胜平尸体上的伤口,大半就是被这样一把刀砍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眼前这一把,不好说。
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几人正准备回去,谭峥接到了谢临川的电话,有人看见了疑似彭江涛的人。
谭峥坐在车上,理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彭江涛如果没有死,那就表示,所谓的悬崖救援,是他们三个人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目的就是为了拿到保险赔偿金。
现在,何胜平却是真的死了,如果他生前也买了一份保险,那么这份保险的受益人是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可能是彭江涛或者潘倩,还有何胜平的死,法医的鉴定结果一出来他就知道,那是伪装出来的凶杀现场。
何胜平、彭江涛、潘倩,还有这个陶鹏,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三年前的骗婚案又究竟是怎么回事。谭峥隐隐知道答案,但他却不敢肯定,因为找不到推导出这一结果的必要条件。
报案人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岁,还在上大学,最近放假去了奶奶家。他奶奶家就在燕梁山脚下那个村子里,昨天傍晚,他在河边钓鱼,看见林子里跑出来一个人,戴着帽子,他看了那人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他也一直在网上关注潘倩那起案子,在网上看到过彭江涛的照片。
那人离他虽然近,但天色已晚,光线不好,他怕自己没看清认错人,也没太放在心上,夜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今天就来向警察叔叔汇报信息。
至于潘倩,没等谢临川带人去找她,她就自己来了警局,请求警方保护。因为这一次,她惹了众怒,此前她在媒体面前声泪俱下,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父亲。但就在最近,她的邻居在她扔的厕所垃圾里发现,她最近正处于生理期,这也就变相证明,她并没有怀孕,并且利用了大家的同情心。
一时间网民们怒了,有人扒出她的地址,还有人给她寄恐吓信。这时大家又想到何胜平当时所说,他救潘倩是因为她怀了孕。那么现在,网友们确定,潘倩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在只能救一个人的情况下撒了谎,这是人性的本能抉择,但仍旧让人寒心。
谭峥调集了人手,寻找彭江涛,以那个村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已经能肯定,彭江涛没有死。
潘倩被拘留了起来,谭峥并不着急去问她,在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问她,得到的必定不是正确答案。
此时阮林也回了警局,带着调查到的潘倩的信息,资料上显示。她有个姐姐,几年前嫁给了彭江涛,并且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三年前,她姐姐出车祸死了。姐姐死后,她就跟着彭江涛,四处行骗,主要手段便是骗婚。
至于何胜平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却是没有查到,潘倩的亲戚朋友也从没有见过他。
晚上十点,谢临川还没有回来,十一点,谭峥接到电话,让他去酒店门口接人。
谢临川有些醉了道:“老大,我,我照你说的去查何胜平的事。我有个朋友,家里就是专,专门做这个的,所,所以我就把他约了出来,谁,谁知道那小子把我约到了这儿,一见面就给我灌酒。但,但是你放心,明天一早就能弄清楚了。”
就在这时,谢临川的手机响了,发信人名字叫大头,信息内容很简短,何胜平的保险受益人有两个,一个叫彭欢欢,一个叫彭乐乐。这两人,正是彭江涛的一双儿女,此时谭峥终于能确定彭江涛的真实身份。他就是当年,何胜平从山上捡到的那个男孩,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和潘倩一起去骗婚。
第二天,谢临川在办公室沙发上醒来,“老大,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谭峥正在整理着手里的资料。
谭峥:“快了,找到彭江涛就能结案了。”
现在,他也能去会一会潘倩了。
她年纪不大,但是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大了至少五岁,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鱼尾纹,眉头紧锁,双目无神,长相确实不算漂亮,但也端正。她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疲惫,像是被迫加了一个月班的社畜。
在她身上,谭峥看到的是一股死气,并不是说她真的快要死了,而是她传达出来的感觉,那种绝望感,让人感到恐怖和压抑。这是长期生活在不幸之中,并且看不到希望的人身上都有的特征。
谭峥带着谢临川进门坐到她面前,她都毫无反应。
谢临川:“你应该知道我们要问你什么,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潘倩面无表情地回答:“想问什么?”
谢临川心想,看来,诈是诈不出来了。
谢临川:“你为什么要去骗婚,何胜平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你。”
潘倩这时有了反应,她情绪有些激动:“骗婚?谁说我骗婚了。”
谢临川:“三年前你骗了陈勇十万块彩礼,狡辩是没有用的。”
潘倩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他说我骗婚?我和他在一起两年多,他竟然说我骗婚。”
谭峥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反转,他想了一下,走出门打了个电话。
谢临川还想再问关于骗婚的事,谭峥接替了他,“你姐的死不是意外。”
潘倩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点了点头,“她是故意的,她死了之后拿到了五十万赔偿款。”
谭峥:“为了给他们治病?”
潘倩双眼含泪,点了点头。
谭峥:“你在记者面前诬陷何胜平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引发舆论,让保险公司尽快给你打款。二是为了和他撇清关系,让世人都认为,你们之间不止没有任何关系,还有矛盾。这样你们自导自演的罗生门就不会被怀疑真假,大家都只会关注谁说的是真相。”
潘倩低低应了一声:“嗯。”
谭峥:“何胜平到底是怎么死的?”
潘倩似乎很震惊,也很悲痛,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你,你说,叔叔死了,他怎么会死了,怎么会呢,我们明明说好,骗完这一次,就,就能凑到了。”
第66章 赔上人命也治不好的病
两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勇。
他看到潘倩很激动:“倩倩,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潘倩冷笑:“呵,你找我,在警局里报案找我嘛,说我骗婚,说我骗走了你十万块钱的彩礼。”
陈勇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听我解释,是我妈,我妈非要去报案,我拦不住她。”
潘倩站了起来,指着陈勇,“是,我承认,我骗过人,还骗过不少人,我确实从你那里拿了十万,但只有你,不能说我骗婚。”
潘倩:“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姐姐还没有出事,我姐姐出车祸以后,我们家很困难,我们那时候谈了两年恋爱,我找你借了十万。可是这十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已经还给你了,你凭什么说我骗婚。你这个王八蛋,你还好意思报警。”
潘倩说着,走上前给了陈勇一巴掌。
谭峥和谢临川此时已经成了透明人,看着眼前这一出,他们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要是潘倩说的是真的,别说拦她了,谢临川都想替她打人,当然这想法只能放在心里。表面上,他还要维持警察叔叔的威严形象,他见潘倩伸手还要再打,心里给她加油。
谢临川:“好了,别打了,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
潘倩这才收手,只瞪着陈勇,谢临川见她就这么收手了,还有点小小的遗憾。
谭峥从始至终就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勇捂着半边脸,委屈道:“倩倩,我,我是真的爱你的,我没有说你骗婚,都是我妈,你还给我的钱,都在我这里,我没有给她。倩倩,你还缺钱嘛,我,我都给你。”
陈勇说着就要来拉她的手,潘倩甩开他的手,“跟着你妈过一辈子吧,你这种人,不配有老婆。”
潘倩:“我要告他诬告。”
陈勇吓傻了道:“好!你个女人,居然这么狠。好,好,你,你,你不要告我,我会去说清楚的,以后也不会再缠着你。”
谢临川:“既然她没有骗婚,那你怎么会见到何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