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说你啊你,你可是我们几个当中长得最好的,也不说是最有出息的,至少混得也不差,上学那会儿多少女孩给你递情书,你却像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现在后悔了吧。不过好在有兄弟我,你看看这是什么。”
许华递过去一张名片,谭峥接过后看了看,是一家公司的副经理,名叫张晨,谭峥有些没看明白,平白无故地给他一张名片干什么。
谭峥:“这是什么?”
许华翻了个白眼:“这人你都忘了,人家那会儿天天给你买早饭,你就想不起来?”
谭峥回忆了一下,他上大学的时候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不为过,什么学姐学妹,一个个的经常跑到他班上围观不说,桌上的早饭就没断过,要是赶上个七夕情人节,那更不得了。桌上摆的都是玫瑰,巧克力,情书堆在桌上都能装订成册了,好家伙,比过年还热闹。
第134章 吸毒的养子
谭峥从回忆里扒拉出了一个名叫张晨的女孩,谭峥对她有印象,只是因为她是那个送早饭坚持最久的,从大二到大三,谭峥无数次告诉她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但她却从不放在心上,依旧风雨无阻地往他桌上放早饭。
她虽然成功地被谭峥记住了,但大学毕业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
许华调侃道“人家现在也算事业有成了,她可还没忘了你,你心里就没点想法,好歹约出来见一面,人家给你送了两年的早饭,你到最后都没和她说点什么。就不觉得过意不去吗?”
谭峥很想反驳,这样的纠缠很没道理,她那样的行为并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好感,相反他只觉得自己被打扰了,这样一厢情愿的付出,感动的只是她自己而已。他以为毕业了这段孽缘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现在还在惦记他。
谭峥看了看手机里的自己,他就不明白了,大学四年他一心只想学习,从来没去招惹过这些女孩,平时也是独来独往,不算是个好相处的人,怎么就能引来这么多狂蜂浪蝶。
许华等着谭峥的回答。
许华催促道:“我帮你约出来见一面,你看怎么样,人家都求到我头上来了,这么多年了,不管你是拒绝也好,接受也好,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谭峥将那张名片随手放进兜里。
谭峥:“我给她什么交代,我是招惹她了,还是许诺过她什么,她对我而言只是个麻烦而已。”
许华说:“我说你怎么不开窍,你一个大龄单身男同志,我说你也别太挑了,就这样,这周末,我给你约一下,见个面,别推辞,兄弟也是为你好。”
谭峥看他一副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就别想走的架势,无奈点头,也好,把这段孽缘给了结了。
许华虽然在处理私事的时候像个老妈子,但是给他的这份资料却十分详细,里面包含了戚文兵从业以来经手的所有官司,他最近负责的是一起离婚案。
案情很简单,男人在外出轨,小三怀孕,女人想离婚也想拿到更多的财产,戚文兵的辩护对象是那个出了轨的丈夫。戚文兵不愧是从无败绩的律师,他将丈夫塑造成了受害者,出轨成了他不得已而为之的解脱方式,以此博得法官的同情。
案子明天就要开庭,谭峥翻看着这些资料,不得不承认,戚文兵这一手玩得漂亮。这些资料里还有戚文兵每年的体检报告,上面显示他的一切指标都很正常,除非他长期失眠,不然根本没有服用安眠药的必要,难道两口子都失眠吗?
谭峥收到消息,戚成风回来了,作为受害人的直系亲属,谭峥有些问题要问问他。光从长相上看,他和两位死者并不像,利落的短发,高挑的身材,他很瘦,皮包骨一样,像一架行走的排骨,许是因为学业繁重,眼睛下挂着两团青黑。
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看人的眼神有些唯唯诺诺,尤其是面对谭峥的时候,他垂着头,显得很怯懦。
小孩总是害怕面对警察叔叔,他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谭峥请他坐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谭峥这才注意到他红通通的眼眶,眼里含着泪,刚哭过。
谭峥递过去一包纸巾,防止他等会儿哭起来,眼泪鼻涕往外乱蹭。
谭峥:“你爸妈对你怎么样?”
戚成风的声音微哑,还带着一丝哽咽:“他们对我要求很高。”
谭峥说:“具体说说。”
戚成风:“我从小,他们就送我上各种补习班,别的小孩都能玩,只有我,每天放学都要学很多东西,书法,钢琴,奥数。我那时候不喜欢,很讨厌他们,但是现在,我懂事了,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学的那些东西都很有用。我的字是班上最好的,有什么文娱活动,我都会第一个参加,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很多奖,我,我很感谢他们。”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哭腔越来越重,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谭峥问:“他们平时有没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
戚成风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缓了好一会儿,“会,我在垃圾桶里见到过他们扔的安眠药空瓶,他们平时的工作压力很大,吃安眠药也是没办法,我能理解他们。”
谭峥问:“他们和你说过工作上的事吗?”
戚成风摇头道:“他们从不和我说这些,他们虽然对我要求很高,但是很爱我,不会把工作上不好的事带到家里。”
谭峥问:“他们感情怎么样?”
戚成风拆开谭峥给他的那包纸,擦掉脸上的眼泪,“他们感情一直很好,从来不吵架,也不斗嘴,每个纪念日他们还要一起出去庆祝。”
谭峥观察着眼前的少年,他的每个回答听起来都很真诚,好像这就该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该说出来的,他对父母的情况也很了解,但他总觉得,少年垂下的眼中似乎遮住了某种情绪。这是他多年断案审案的直觉,从进来到现在,戚成风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谭峥看着他比常人更瘦的身板。
谭峥问道:“你是营养不良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才会这么瘦。”
戚成风,突然抬起了头,眼神荫翳,他的手掐着大腿,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咬紧了嘴唇,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个不停,这是毒瘾发作的征兆。
戚成风被带走,谭峥划掉了笔记本上此前的所有案情记录。
戚成风是个毒瘾少年,谭峥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反应,这是他完全想不到的意外,同样,这也是案子的突破口。
这么一来,他说的那些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有待商榷了。
谭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拿上钥匙,他一个人去了大排档,明天一早谢临川就要回来了,这是他最后一个人的逍遥时光了。
谭峥给自己点了一打啤酒,一碗花生米,一大盘辣炒田螺,现在天气转凉,大排档四处透风,再过不久就会用篷布将三面围起来。
他喝着酒,想着戚成风的事,往最坏的方面去想,那么这起案子的凶手或许就在眼前,这对破案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第二天一早,设好的闹钟响了,谭峥闭着眼睛按掉,又过了两分钟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谢临川和阮林十多天前出差了,今早回来,想到他们两个回来自己就有帮手了,谭峥松了一口气。他和文彬虽然也能查案,但进度总是赶不上四个人来得快,比如现在他既需要去查戚成风的毒瘾是怎么来的,又要去查陶紫宁的资料,还要进一步对这对夫妻的人际关系进行梳理。
谢临川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那样子,确实不像是去出差,倒是像去旅游回来了,阮林一个人推着两个箱子走在后面。
只有阮林知道,他们两人为了打肿脸充胖子有多努力,愣是在等飞机的功夫扫荡了一圈机场,买了不少当地特产。没办法,话都说出去了,可不能丢人。
谢临川从机场出来,看见谭峥靠在车子边上抽烟,立刻猜到又出事了。谭峥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的,手上戴的,有些想笑,这俩人倒是挺能折腾。
谢临川道:“又有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谭峥点头:“回警局把东西放好以后跟我走一趟,现在有个案子需要办,案情路上我跟你们细说。”
谢临川开车,谭峥将案子与他们说了,同时也在脑子里将这一切都再次回忆了一遍。
“所以你现在是怀疑,杀了他们的很有可能是戚成风,他吸毒成瘾,所以杀了父母,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
第135章 死者的弟弟
谭峥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死者体内还有安眠药,很有可能他先给两人吃下了安眠药,然后将其杀害。”
阮林不解道:“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趁父母睡着了拿走家里的钱就是了,杀人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父母,这事禽兽都干不出来。”
谭峥又说道:“我也有和你一样的猜测,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但肯定和他有关系,吸毒的人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魔鬼,不止让自己堕入地狱,还会让周围的人一起陷下去。”
几人不再说话,到了警局,谢临川将东西放好,穿着他度假风的一身行头就开始干活了。
谢临川:“老大,现在我们要怎么查?”
谭峥翻开笔记本,对两人说道:“阮林、小文,你们去查陶紫宁,去她的公司,查什么应该不用我多说。谢临川,你去查查戚成风最近都在和什么人接触,可能他们班上还有和他一样的瘾君子,重点问问他的舍友,我要去找一个人。”
谭峥要找的人名叫陶明潜,是陶紫宁的亲弟弟,这是亲属关系一栏中唯一一个在梁城的人,也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一个人。
陶明潜40岁,资料上显示他毕业于一所知名大学,但是现在他却是一家房产公司的销售,谭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公司的楼道里抽烟。
穿了一身皱巴巴地廉价西服,他的头发油腻,一撮撮的腻在一起,戴着眼镜,整个人都很消瘦,颧骨凸出,脸颊凹陷,见了谭峥,他嘴里还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他。
陶明潜:“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谭峥掏出证件。
谭峥:“警察,找你问点事,你现在有时间吗?”
陶明潜食指和拇指捏着眼,深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陶明潜:“有啊,你要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谭峥声音冷淡:“你姐姐出事了你知道吗?”
陶明潜扔下烟头,用脚蹍了蹍。
陶明潜:“不知道啊,我几年没和她联系了,哪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谭峥:“为什么不和她联系?”
陶明潜:“还能为什么,她看不上我呗,嫌我穷,嫌我没出息,要和我断绝姐弟关系,我也不是没骨气的人,不靠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谭峥:“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为什么要做这个。”
陶明潜拽了拽脖子上的领带,蹲到了楼梯上。
陶明潜有些心虚道:“做这个怎么了,怎么你们警察也这么看不起人啊,名牌大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躲,明显有几分心虚。
谭峥手里还有一份他大学时期的资料,对他为什么会混成这个样子,心知肚明。
陶明潜:“我看不是名牌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是被学校辞退,档案上留了案底的你找不到工作而已。”
陶明潜,大学时候强奸班上的女同学,被学校辞退,后来那女生的父母又将其告上法庭,多亏了他那个好律师姐夫,不然他哪有现在的日子。
谭峥从他这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打了个电话给谢临川,开车去了戚成风在读的高中,这所高中规模很大,因为是寄宿制,宿舍楼修了不少。
谭峥到的时候,谢临川正在和一个小同学讲话,这人有些胖,脸颊上的肉一颠一颠的看起来像是要垂下来一样。
一看就不像是个有毒瘾的,谭峥坐到谢临川旁边,听着小胖子说话。
小胖子洒脱道:“戚成风成绩很好,他的字也写得好看,他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很多奖,在寝室里和我们关系也不错。他很大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喜欢和我们分享。”
小胖子说得轻松自在,丝毫不紧张。
谢临川和风细雨地问他:“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来往,有没有做一些反常的事?”
小胖子挠挠脑袋,脸上的肉也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晃。
小胖子:“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是他最近很缺钱,好像是上个月开始,他经常不回寝室,我们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在外面给别人补习。我们以为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才这样,也没多问,查寝的时候还会帮他打掩护。他也越来越瘦,可能是兼顾补习和学习太累了,他以前没有这么瘦,就是这一个月以来才变成了这样。”
戚成风现在在戒毒所,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暂时不能接受问询,他们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他的同学。
谢临川又问:“他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关于他家里的事?”
小胖子摇头:“我们只知道他家挺有钱,他爸爸是个大律师,很厉害,之前我们语文老师的离婚官司就是找他爸爸帮的忙。他爸妈应该对他不错,每个月都给他不少钱。”
谢临川问:“你们班上,谁和他关系最好,走得最近?”
小胖回答:“罗成,他们是一个初中升上来的,好像还是初中同学,平时就他和戚成风走的最近,他俩好得穿一条裤子。”
罗成,和戚成风一样大,同样高挑清瘦,但和戚成风那样风一吹就要倒的虚弱感不一样,他很健康,再加上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身上满满的少年气,让人一见就会喜欢上。
谢临川:“戚成风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