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有些不解:“我只知道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谢临川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些反常,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罗成有些犹豫,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他,他前不久问我,‘要是你的爸妈不是你的爸妈你该怎么办’我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追问他也没有和我说。”
谭峥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没想到,戚成风的身世似乎另有隐情。
谢临川有些惊讶,继续问道:“除了这个,他最近有没有找你借过钱,他有没有和一些不正当的人来往。”
罗成想了一会儿道:“不正当的人,有,上周六,我们放假,他说他有点事,让我自己走,我远远地看见他在校门口和一个社会人见面,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小,我也不认识,后来我问他,他说那是他舅舅。”
谢临川正准备再问问他。
罗成说道:“还有,他最近突然喜欢上了一种糖,五颜六色的,他说是彩虹糖,还问我要不要吃,我觉得很奇怪,他以前最讨厌池吃糖,突然就喜欢上了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彩虹糖,那是什么有魔力的东西。
谢临川直觉不简单,打了个电话给黄飞,电话一接通,那口北方大碴子味的普通话顺着网络扑面而来。
黄飞:“喂,老弟啊,找我有啥事?”
谢临川:“飞哥,你们那儿最近有没有发现一种新型毒品,包装成彩虹糖样式的。”
黄飞:“哟,老弟,你这消息挺灵啊,最近上头才下了指令,让我们好好调查一下最新的毒品形态,就是你说的彩虹糖。”
谢临川:“彩虹糖的资料能给我发一点过来不,我这里遇到了一点情况,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黄飞一听,立刻正色道:“行,我把资料给你准备好了,你回局里来,咱俩合计合计,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
谢临川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罗成说的东西,就是让戚成风上瘾的东西,一种被伪装过的新型毒品,彩虹糖只是其中的一种形态。
现在的毒品经过层层伪装,很轻易就能流到市场上,如果戚成风此前误食了这样的糖豆,进而染上了毒瘾,这就说得通了。
但是他说的那句,你的爸妈不是你的爸妈,又是什么意思?
想要知道答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验DNA。
谭峥打了个电话,让吕法医帮忙做一下这件事。至于那个最近和戚成风有来往的人,正是陶明潜,谭峥想到他瘦骨嶙峋的样子,和戚成风如出一辙,他们都在吸毒。
回到警局,阮林已经等在那里。
几人坐下,阮林开口说道:“我和小文查了陶紫宁的公司,她的同事都说她是个十分乐观的人,只是好像和儿子关系不太好,经常看见她给儿子打电话,但是那头很快就会挂掉。小文查了她的通讯记录,她确实给孩子打了不少电话,很多没有接通,就算接通了通话时间也很短。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也都在抱怨自己家孩子不听话,我也问了陶紫宁的闺蜜,她说她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平时是个很开朗的人,只是家里有个不争气的弟弟,总是要帮衬着点。陶紫宁对弟弟陶明潜似乎很不满,她说弟弟虽然考上了名牌大学,但是一直不务正业,要靠她扶持。为这事,她和老公总是吵架。”
谢临川随后说:“我问了他的几个室友,他们都说戚成风在学校平时表现都很好,和同学们也都相处得不错,除了最近比较缺钱,没有其他异常。”
谭峥最后发言:“陶紫宁的弟弟声称自己很久没有和姐姐联系,但是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一直在纠缠着陶紫宁,甚至还找到了学校,和戚成风之间也有联系。我怀疑,他和戚成风一起吸毒,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等戚成风的情况再稳定一点,问出点东西,这案子应该就差不多了,还有戚成风的身世,我怀疑他不是戚文兵和陶紫宁的亲生儿子。”
至于他到底是谁的孩子,想必也是解开这起案子的关键所在。
第136章 十七年前的冤假错案
陶明潜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身上套了件满是污渍的外套,一条脏兮兮的黑裤子,脚上的皮鞋磨损得很严重,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见到谭峥后还有几分热情。
陶明潜热情道:“哟,谭警官,又见面了,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嘛。”
谭峥懒得和他客气:“什么时候沾染上的毒瘾?”
陶明潜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你管我什么时候呢,怎么,这你都要管?”
谭峥对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表示深切的质疑,这个智商怕是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完,蠢到问出这种问题。
谭峥威胁道:“你说我们管不管。”
陶明潜道:“谭警官,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谢临川掏出一根警棍在手里掂量着。
谢临川严肃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怎么染上的毒瘾?”
陶明潜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这棍子嘛,虽然不能随便打,但这种泼皮怕的就是谢临川这样的无赖。
陶明潜:“我说,我说,多大点事,不劳您动手,我都说。半年前,在酒吧,一个一起蹦迪的姐妹儿给了我一根烟,说这玩意抽着得劲,我没多想,拿过来就给点上了。谁知道那玩意居然是毒品,这下给我害的可不轻,毒瘾就是这么染上的,你别说那滋味,真是赛过活神仙。”
陶明潜说着砸吧砸吧嘴,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表情。
谢临川手里的警棍没有放下,轻轻敲了敲桌面。
谢临川问道,“戚成风是不是你姐和你姐夫家的孩子?”
陶明潜跷着二郎腿,轻佻道:“是啊,怎么不是,那小兔崽子要不是我亲外甥,我早把他给弄死了。”
谢临川敲桌子的声音变大,像是敲在陶明潜身上一样,吓了他一哆嗦。
陶明潜:“不是,我不是真的要弄死他,那小子知道我在吸毒之后,要去告诉他爸妈,这要是给他们俩知道了还得了。我说想弄死他,不是真的要弄,就是,就是这么一说。”
谢临川凑近,逼视着他:“我看不只是说说这么简单吧,是不是害怕他把这事告诉他爸妈,所以你把他也拉下了水。”
陶明潜摆手,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可不敢,可不敢,是那小子自己要吃的,跟我可没关系。”
谢临川:“自己要吃?难道不是你拿糖豆忽悠他,才让他走上了不归路?”
谢临川这边还在问着,谭峥开门出去接了个电话,电话是吕益打来的,他验了戚成风和戚家夫妻俩的DNA,结果显示非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戚成风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并且就在不久前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到底是谁告诉了他,他的亲生父母又是谁,这一切会不会和戚文兵两口子的死有什么关系?答案,只能从戚成风本人那里得知了。
戚成风这几天的情绪好了不少,谭峥带着谢临川去了戒毒所,到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谭峥手上捏着一份DNA检测报告。
谭峥:“是谁告诉你,你不是戚文兵的儿子?”
戚成风抬头,面上十分惊讶,片刻后又垂下头。
戚成风低声道:“我不知道是谁,有人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说我爸妈不是我的爸妈,他们是我的仇人,我的亲生父母就是因为他们死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我很矛盾,一直以来我的爸妈对我的态度就很奇怪。小时候我不觉得,后来长大点了,我才发现,他们对我和其他人的爸妈不一样。他们似乎一直在补偿我一些什么,从小到大,不管我要什么,他们都给我,他们对我要求高,希望我成为有出息的人,但另一边他们又十分放纵我。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想要一个正版变形金刚玩具,班上的同学都说那个很贵,他们的爸妈不给买就算了,还会打他们一顿,可我回去一说,第二天我房间里就多出了很多变形金刚。他们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我变得越来越叛逆,希望他们能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可是没有,他们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说过。那个时候我就发现,他们好像和别人的爸妈不一样,我也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那张纸条,让我更加坚定了这种怀疑。”
谭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谭峥:“你为什么会吸毒?”
戚成风的声音更小了:“我舅舅,他吸毒被我发现了,有一天,他给了我一罐汽水,我以为他想收买我,接下了汽水,喝了以后我就上瘾了,我才知道自己喝的不是什么汽水,是一种新型毒品。我们一起吸毒,我知道自己那样不对,但是我忍不了,我想过自杀,刀片放在动脉上,我下不了手,我想活下来,我曾经卑劣地想让我的好朋友也变得和我一样。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我禽兽不如,后来,后来舅舅他,他说我们没钱了,吃不起药了,要从我爸妈那里弄钱。我就给他们打电话,用各种方法去骗钱,我还和他自编自导自演一出绑架,就是为了从我爸妈那里骗到钱。”
谭峥问:“是谁杀死了你爸妈?”
戚成风捂住脸,泣不成声,说出来的话变了调:“是,是我舅舅,后来我爸妈再也不给我钱,我和舅舅没了经济来源,毒瘾犯了我们生不如死,舅舅说可以给他们下安眠药,趁他们睡着了,我们就进去偷家里的钱,我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也知道家里的存折在那里,我实在忍不了了,所以答应了他的计划。我负责下药,等他们睡了之后,就开门把舅舅放了进来,谁知道我放的安眠药太少,他们醒来了,看见我们在偷东西。我爸爸很生气,他拿着菜刀冲了出来,要砍我们,舅舅胆子大,和我爸扭打了起来,后来他抢走了我爸手里的刀,给了他一刀。那时候我们的毒瘾又犯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我只看见眼前一片血红,我不知道是谁在砍谁。我又看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那是我妈,舅舅的刀砍向了她,我好像大声叫了一声妈,又好像没有叫。我不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逃走了。”
谭峥和谢临川齐齐沉默,毒品是害人的魔鬼,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故事他们见得太多,原本不该有什么情绪,但是看着眼前十七岁的少年,仍旧不免为他感到难过。
很多人以为沾染上毒瘾戒了就好了,但实际上毒品一旦沾上了,这辈子就摆脱不了,那些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戒的人不过是在后来吸得更隐秘了而已。
案子到了这一步,唯一没有解开的谜团只有一个,戚成风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就在这时谭峥接到了阮林打来的电话,有人要翻案,翻的是一桩陈年旧案,案子发生在17年前。
要翻案的是个女人,她说自己是戚成风的姑姑,她看起来很年轻,表面上看不过二十多岁,但她的资料上显示,她今年32岁。
案子很简单,十七年前,一对夫妻被告杀人,杀的正是他们的邻居,杀人的原因是,邻居一家的狗经常在他们门口拉屎拉尿,当时判的是过失杀人。
第137章 天道好轮回都是报应
被判的那对夫妻,男的名叫金耀文,女的叫谢芳芳,男人入狱后没多久因为传染病死在了监狱,女人当时怀着身孕,可以暂不入狱。孩子生下没多久,知道了丈夫的死讯,患上了产后抑郁,跳楼死了。这个孩子,正是戚成风。
金凤凤,是金耀文的妹妹,哥哥出事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但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证据,她手上有一张照片,那本来是一张风景照,但是在拉开的窗帘后面,是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
金凤凤详细说了当年的经过。
金凤凤:“我哥和我嫂子,一辈子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过,凭白被人扣上那么大的罪名,他们没什么文化,不知道给自己辩护。我爸妈也都是老实的庄稼人,他们什么都不懂,我们一家人没背景没文化的,活该被人整。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拼了命上学,考了法学专业,毕业以后想当律师,去梁城最好的律师事务所面试,面试我的那个人叫戚文兵,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当年我哥的案子,还有另一个嫌疑人,那人名叫陶明潜,他的辩护律师就是戚文兵。是戚文兵颠倒黑白,让我哥哥和嫂子成了替罪羔羊。我手上这张照片,是我无意中从一位摄影师那里看到的,他拍的正是我哥他们那栋楼,我哥的邻居家正对着窗户。”
单凭这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他们不敢做判断。
谭峥:“这起案子我们会再次立案侦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金凤凤的声音变得尖锐:“立案,侦查,十七年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呢,结果查到了什么,你们警察就是社会蛀虫,纳税人的钱给了你们,就是在破坏司法系统。我今天来不只是翻案,我还要告你们,告你们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故意制造冤假错案。”
谭峥很想告诉她,十七年前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现如今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知道,造成冤假错案,是警察的失误,警察两个字从来就不是指代某一个人,代表的是一个群体。
不管这个群体里是谁犯了错,最后被谩骂的永远是警察这两个字,而不是这里面的某一个人。
谭峥只能好言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我向你承诺,这起案子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如果查不清,我会引咎辞职,绝对不浪费纳税人一分钱。”
金凤凤这才冷静了下来,再次开口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不对,但我的哥哥嫂嫂,还有我那被仇人养大的侄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一桩冤案。有时候我也会想,就算那案子查清了,我给他们平反了,可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金凤凤痛哭了起来,谭峥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递出去一张面巾纸。
那起案子既然和陶明潜有关,只要把人捉来问问就知道了,但他现在毒瘾犯了,正被关在戒毒所里。
谭峥又翻开许华给他的那些资料,十七年前,戚文兵还没有进这家律师事务所,但许华十分够意思,将他一辈子打过的官司都给整理了出来。
谭峥找到他为陶明潜辩护的案子,时间,人物都对得上,如果金凤凤说的是真的,那杀了金耀文邻居的人就是陶明潜。
被杀的那对夫妻,男的叫陈三青,女的叫杨晓雯。
金凤凤手里除了那张照片,还有一个目击证人的供词,据她所说,那人亲眼见到过陶明潜和杨晓雯偷情。
是个有些年纪的阿姨,五十多岁的样子,烫了一头时髦的羊毛卷。
谭峥登门拜访,去的时候阿姨正在给孙子喂饭。
阿姨客气道:“小伙子你找谁?”
谭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找您,我想问您点事。”
阿姨放下手里的碗,让孙子坐在一边看动画。
阿姨疑惑道,“你找我想问什么?”
谭峥问:“我是警察,我想问问你,十七年前杨晓雯的事,她是不是出轨了?”
阿姨叹了一口气:“这事,之前有个姑娘问过我,我那时候嘴快一时说了出来,说完后很怕,我怕被人找上门来,现在是警察来了,我就知道,当年的事终于要见天日了。”
阿姨说到这儿,站起来给谭峥倒了杯水。
阿姨:“你想问的恐怕不只是杨晓雯的事吧,你还想问金家的事,当年,杨晓雯和一个男人偷情,是我亲眼见到的。那男人名叫陶明潜,他有个姐夫是个大律师,当年要不是他姐夫,怎么会让他轻易逃了。”
谭峥不解道:“您为什么认定人是他杀的,而不是金耀文。”
阿姨:“金耀文两口子平时最是和善,和邻里之间关系都不错,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那天我亲眼看见杨晓雯的房里有个男人,刚好那时候他家里那位回去了,后来我就听见了一阵动静。这些话,当时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我也说了,可是他们没有放在心上。这案子后来就变成那样了,金耀文夫妻俩百口莫辩,比窦娥还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