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是清净了场地,除了李总和他一个绝对心腹,其他所有无关人员,包括工头、保安,全部被严令撤离到工地之外百米。
整个核心区域,只剩下胡奶奶、我,以及战战兢兢的李总二人。
死寂笼罩,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和工地上照明灯电流的滋滋声隐约传来,反而衬得这里愈发诡异。
胡奶奶麻利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布衣,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她点燃三炷清香,插入香炉,对着四方天地和地基深坑躬身三拜。
瞬间......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地底的铁锈腥气混合的味道。
“娃娃......站好喽,守住心神,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惊慌乱动,更不可出声打扰!”胡奶奶低声叮嘱我,眼神凝重如铁。我用力点头,感觉手心全是冷汗。
法事开始了。
胡奶奶脚踏罡步,步伐玄奥而沉稳,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踩在无形的节点上。
她口中念念有词,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咒语,而是时而高亢如龙吟,时而低沉似虎啸,音节古老晦涩,带着一种沟通天地、震慑幽冥的宏大力量。
随着她的动作,供桌上的青铜古镜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几枚铜钱无风自动,悬浮起来,在她周身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手腕上的乌木念珠更是光芒流转,如同活物。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受难童子,听吾敕令!脱离苦海,速归本源!急急如律令!”
胡奶奶猛地指向地基深坑,一声断喝!
“轰隆——!”
仿佛平地起惊雷!整个深坑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那股被压制下去的、粘稠如血的暗红怨气再次冲天而起,比上次更加狂暴、更加绝望!
这一次,怨气并未凝聚成人形,而是在坑底疯狂旋转、拉扯,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暗红漩涡!漩涡中心,一个极其痛苦、扭曲的少年面孔若隐若现,正是那个失踪的小工!
他的脸在水泥和怨气中挣扎,无声地嘶吼,充满了被活埋的窒息感和无边无际的怨毒!
“敕!”
胡奶奶毫不迟疑,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在朱砂笔上。
她凌空挥毫,一道饱含精血与法力的巨大符箓瞬间成型,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如同一面燃烧的巨盾,狠狠压向那怨气漩涡!
“滋滋滋——!”
如同滚油泼水,红光与暗红怨气激烈碰撞、湮灭!少年的面孔在红光中痛苦地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啸,冲击着我的灵魂,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胡奶奶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坚定。她快速抓起一把香灰,混合着一种不知名的药粉,撒向漩涡中心,同时口中咒语不停,试图安抚那狂暴的怨灵,引导其脱离束缚。
就在符箓与怨气僵持,少年的怨灵似乎有了一丝松动迹象的关键时刻——
异变陡生!
“嘻嘻……”
“咯咯咯……”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稚嫩、同样充满无尽怨毒和冰冷的孩童笑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旋转的怨气漩涡深处响起!这笑声穿透了少年无声的嘶吼,清晰地钻入我们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总和他那个心腹瞬间吓得瘫倒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几乎昏厥过去。
而我,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胡奶奶脸色剧变,掐诀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光芒!
只见那暗红的怨气漩涡之中,少年的痛苦面孔旁边,又缓缓浮现出两张小小的、惨白如纸的孩童面孔!
一张是扎着羊角辫、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而另一张是同样年纪、剃着小平头的男孩,脸上布满水泥凝固的龟裂痕迹,眼神空洞而怨毒。
他们如同水鬼般,紧紧缠绕着那个少年的怨灵,甚至伸出小小的、同样由水泥和怨气组成的手,死死抓住少年,不让他被胡奶奶的符箓力量拉走!
“童男童女?!”胡奶奶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起来,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狠狠刺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李总,“李德海!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埋了几个?!你竟敢用童男童女来填这煞气?”
李总被这目光刺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语无伦次地哭喊:“没……没有啊!胡大师!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个......是......是那个天杀的张秃子!是他!是他私下搞的鬼!
他说......说用童男童女效果更好......能保百年基业......我真的不知道啊!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啊!”
“混账东西!!”胡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总的鼻子,“百年基业?断子绝孙的业障!为了钱,你们的心都被狗吃了?!连孩子都下得去手!!”她声音中的悲愤如同火山爆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发财?这是催命符!是灭门的祸根!”
盛怒之下,胡奶奶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她不再看那吓得失禁的李总,猛地一拍供桌!
“嗡——!”
那面一直低鸣的青铜古镜骤然光芒大放!一道清冷如水、却蕴含着浩然正气的光柱瞬间射出,精准地笼罩住那怨气漩涡中的三张面孔!
......
第44 章 真的会有报应吗?
“孽障!还不赶紧走......”
胡奶奶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撼心神,“我知,尔等皆是无辜枉死,被邪术禁锢!若再执迷不悟,纠缠此地不走,将会永世沉沦,不得超生!速速放开彼此,随我法旨,脱离苦海!”
奶奶言罢,手中古镜的清光似乎对童男童女的怨灵有奇效。
那两张稚嫩却怨毒的面孔在清光照射下,露出了痛苦和迷茫的神色,他们抓住少年的手微微松动。
胡奶奶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她迅速拿起一个油纸封口的罐子,揭开封印,里面是暗红色、散发着浓烈药草和血腥气的粘稠液体......那是混合了特殊药材和法力的黑狗血!
“以吾精血为引,破邪显正!敕!”
她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狗血上,然后猛地将整罐黑狗血泼向怨气漩涡的核心!
只听得,“嗤啦......”一声响!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浓烈的白烟冲天而起!
暗红的怨气如同遇到克星,疯狂地退散、消融!那童男童女的怨灵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惨嚎,面孔瞬间变得模糊,缠绕着少年的小手终于松开!
被禁锢的少年怨灵在古镜清光和符箓红光的双重牵引下,发出一声解脱般的悲鸣,身影骤然变得稀薄,开始缓缓上升!
“就是现在!”胡奶奶左手捻动乌木念珠,右手并指如剑,指向空中盘旋的数枚铜钱,“天清地灵,阴浊阳清!开汝枷锁,送汝归程!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敕救等众,急急超生!金光速现,覆护坛庭!急急如律令!”
数枚铜钱应声飞起,金光大放,形成一个旋转的金色通道,瞬间将少年吸入其中,光芒一闪,消失无踪!
“呼......”胡奶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晃了晃,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她立刻看向坑底。
那对童男童女的怨灵失去了少年的“锚点”,又被黑狗血重创,在古镜清光的压制下,显得更加虚弱和迷茫。
他们小小的身影在稀薄的怨气中沉浮,发出低低的、无助的啜泣,那声音比之前的尖笑更让人心碎。
“唉……”胡奶奶眼中的怒火被深沉的悲悯取代。
她调整呼吸,再次掐诀,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安抚的力量,如同慈母的低语:
“童子童女,莫惊莫怕。生前苦难,皆已过去。邪术害人,非汝之过。放下执念,随光而去。西方净土,莲花接引。来世善地,平安喜乐……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她一边念诵着专门安抚夭折孩童的《童子往生咒》,一边小心地控制着古镜的清光,如同温暖的摇篮,轻轻包裹住那两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怨灵。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对抗。
在胡奶奶充满慈悲和引导力量的咒语声中,在古镜清光的抚慰下,那两张惨白的小脸上,怨毒和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对温暖的渴望。
他们小小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最后化作两点微弱却纯净的白光,如同萤火虫般,依依不舍地在胡奶奶身边绕了一圈,然后顺着那尚未完全闭合的金色通道,飘飘荡荡地飞了进去,消失不见。
当最后一点白光消失,金色通道隐没,古镜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笼罩在工地上空那股令人窒息、粘稠如血的怨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浓雾,骤然消散一空!连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味也消失了......
夜风重新变得清凉,虽然依旧带着工地的尘土味,却不再有那种刺骨的阴寒。
接下来就是无边的死寂......
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李总和他心腹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胡奶奶身体一晃,我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鬓角的白发,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刚才连续施展大法力,尤其是最后安抚超度童男童女,对她的消耗极其巨大。
她靠在供桌旁,闭目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李总时,那悲悯瞬间又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李德海!”胡奶奶的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都看见了?”
“看......看见了......胡大师......”李总涕泪横流,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
“看见就好!”胡奶奶厉声道,“三条人命!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呐!就因为你们的贪婪和愚蠢,葬送在这冰冷的水泥里!那个张秃子,必须找到!送交法办!
还有这三家人,尤其是那对孩子的父母,倾尽你所有,去补偿!去赎罪!要让他们后半生无忧!
否则,这楼里的怨气虽暂时平息,但你们身上背的血债孽障,会跟着你们一辈子!公司?哼,等着家宅不宁,祸事连连吧!”
“是!是!胡大师!我一定照办!倾家荡产也照办!”李总磕头如捣蒜。
“不止是赔钱!”胡奶奶目光如炬,“从今往后,你的公司,每年拿出至少三成的利润,做真正的慈善!修桥补路,捐资助学,扶危济困!要真心实意地去积德行善,洗刷你们的罪孽!
否则,就算我今日压下了这里的怨气,他日天道循环,报应临头时,谁也救不了你们!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一定行善!一定积德!”李总和他的心腹连连发誓。
胡奶奶这才疲惫地挥挥手:“收拾干净,我们走。”
……
回酒店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胡奶奶闭目养神,脸色依旧不好。
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想着那三个消失在金光中的灵魂,尤其是那对童男童女最后茫然无助的眼神,心中堵得厉害。
“奶奶,”我忍不住低声问,“您刚才对他们说的……报应……是真的吗?做了坏事,真的会有报应?”
胡奶奶缓缓睁开眼,看向我,眼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
第46 章 意外惊喜
——
胡奶奶随即轻叹了一声,“哎!长生呀!上辈子福德满满,这辈子才会永享富贵。”她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深意,“可如果早早地把前世的福报都耗尽了,甚至造下了新的孽债……那这辈子想翻身?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