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奶奶示意他冷静，浑浊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这片被钢筋水泥骨架包围的土地。她的神情异常凝重，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恐怖景象。
“开工前，请人看过了？”胡奶奶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看过了看过了！”李总连忙点头，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请的是省里有名的风水大师张天师！他说这里是难得的‘聚财宝地’，只是下面……下面以前是古战场，煞气重了点，需要做法镇一镇。我们花了大价钱，按他的要求做了七天七夜的大法事！本以为万无一失了，谁知道……谁知道才开工半个月，就……”
“就怎样？”胡奶奶追问，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李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怪事不断！先是工地上值夜班的好几个人都说看到……看到水泥柱子下面有影子在爬，听到有人哭……
后来......后来......开挖掘机的老刘，明明技术最好，平地翻车，人现在还在ICU！
再后来……搅拌站的输送泵莫名其妙堵死，工人上去检修，平台垮塌……前几天……前几天打地基灌水泥，一个刚成年的小工......人……人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就像被那水泥……吞进去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恐惧！
第 42章 生人祭
......
胡奶奶听完李总所说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愤怒。
她走到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刚刚浇筑不久的地基深坑旁。
坑底的水泥尚未完全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聚财宝地？”胡奶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李总和几个工头如坠冰窟。
“下面是古战场，尸骨如山，怨气凝结百年不散，岂是寻常法事能轻易镇压的？为了强行压住这股凶煞，催旺所谓的‘财气’，竟然有人给你们出了个断子绝孙、丧尽天良的主意吧？”
李总浑身一颤，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胡奶奶。
胡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生人祭！是不是？用活人的性命和滔天怨气去填那煞坑，以邪制邪，以毒攻毒！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段！”
她猛地指向那冒着怨气的地基，“那个失踪的小工，就是被你们用来填了这‘聚财穴’！他的魂，他的怨，他的血，现在都融在这水泥里，日日夜夜煎熬，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万无一失’？！”
胡奶奶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我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生人祭？”活生生的人……被浇筑在冰冷的水泥地基里？”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他妈也太残忍了吧！
金域蓝湾那些因怨念滞留的亡魂，至少还有挣扎的空间。而这里......是彻底的、绝望的活埋！那份痛苦和怨恨，该是何等的滔天？难怪此地的怨气如此恐怖粘稠，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我看着那片灰黑色的水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能听到那被封存在地底深处的、无声却撕心裂肺的哀嚎。
胡奶奶带我来，不仅是让我帮忙，更是让我亲眼目睹这阳光世界背面，最黑暗、最残忍的真相吧！
胡奶奶的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我的胃里，刚刚还在为见识到奶奶的“大人物”排场而暗自咋舌的心情瞬间冻结。
“生人祭？”我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用……活人浇筑在地基里？”
那个被称作“李总”的地产老板，此刻面如土色，额头冷汗涔涔，不敢看胡奶奶的眼睛，更不敢看我，只是嗫嚅着：“胡大师……这、这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下面的人胆大包天……为了赶工期，听信了邪术士的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胡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她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眼前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最后定格在那片出事的核心区域——一栋刚打好地基的塔楼位置。
“人命关天，天道昭昭！邪术反噬，咎由自取！你们以为请几个半吊子法师做场法事，就能压住枉死之人的冲天怨气？就能瞒过天地鬼神？”
李总腿一软，差点跪下，带着哭腔：“胡大师，求您救命啊！这工程再停下去，公司……公司就完了！我们一定重谢，一定严惩凶手，给那孩子家足够的补偿……”
“补偿？”胡奶奶冷哼一声，“再多钱，能买回一条命吗？能平息那孩子的怨吗？”她不再看那老板，转身对我沉声道：“娃娃，把包给我。”
我赶紧递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都是她下山时带的“宝贝”。
胡奶奶从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油光锃亮的罗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串乌黑发亮、似乎盘了几十年的念珠；还有几面边缘磨得光滑、刻着朱砂符文的古旧铜钱。
她没有立刻走向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基，而是先绕着整个工地外围走了一圈，步子不快，却异常沉重。
每走几步，她就会停下，手指在罗盘上快速拨动，口中念念有词，眼神凝重地观察着指针的颤动。
风不知何时变得阴冷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咽，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煞气冲天，怨念深植地脉……”胡奶奶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不止一处怨灵点……这下面，不止一个冤魂！”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总，“你们到底埋了多少人？”
李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就……就那一个！胡大师，就那一个啊！我们查清楚了！”
胡奶奶眼神冰冷，不再追问，她显然是不信的。
她走到那塔楼地基旁。那里已经停工，巨大的深坑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坑底的水泥尚未完全凝固，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但在我的阴阳眼注视下，那一片区域却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怨气，丝丝缕缕地向上蒸腾，扭曲着周围的空气。坑壁边缘，有几处竟然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铁锈腥味！
“娃娃，站我身后，凝神静气，不要出声。”胡奶奶低声吩咐。她将乌木念珠缠在左手腕上，右手捏起一枚铜钱，口中咒语声陡然变得急促而洪亮，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最后一个“令”字落下，她猛地将手中那枚铜钱掷向坑底怨气最浓的中心！
“嗤......！”
一声仿佛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刺耳锐响！铜钱落点处，那股暗红怨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剧烈地翻滚、扭曲！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旋风凭空卷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直冲我们而来......
第 43章 生人祭2
见那恶灵朝着我们扑了过来，我心下猛的一惊！
“哼！真是冥顽不灵！”胡奶奶不退反进，一步踏前，手腕上的乌木念珠无风自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右手掐诀，对着那股黑旋风凌空一指：
“摄！”
那枚掷出的铜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虚影，狠狠镇压而下！
那“黑旋风”撞上金光，发出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尖啸！
那声音尖锐、痛苦、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绝望，仿佛无数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直刺耳膜！
我站在奶奶身后，只觉得一股阴寒透骨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有奶奶挡着，也让我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我死死咬着牙，努力按照奶奶说的护住心脉，抵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怨念冲击。这就是……被活埋者的痛苦和愤怒吗？
“黑旋风”在金光符文的压制下不断挣扎、缩小，但那股怨毒的气息却丝毫未减。坑底的水泥表面，竟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强行破出......
一个模糊的、由水泥和暗红怨气凝聚而成的扭曲人形轮廓，在坑底挣扎着想要成型，那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们，无声地咆哮！
“孽障！尘归尘，土归土！强留于世，徒增业障！”胡奶奶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手上的法诀却更加凌厉。她快速摘下两颗乌木念珠，屈指一弹！
“嗖！嗖！......”
两颗念珠如同黑色流星，精准地打在那即将成型的水泥怨灵轮廓的“眉心”和“心脏”位置。
“嘭！嘭！”
两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
那正在挣扎的人形轮廓猛地一僵，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充满无尽痛苦的哀嚎，随即轰然溃散......
随之而来的浓郁的怨气如同退潮般缩回坑底，那渗出的暗红水渍也迅速变淡消失。
刺骨的阴风骤然停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和那股令人心悸的怨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此刻......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李总和几个工头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胡奶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罗盘和剩下的铜钱，乌木念珠也停止了嗡鸣。
“怨气暂时压下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但这只是治标。那孩子的魂魄被邪术强行禁锢于此，与地脉怨煞纠缠过深，超度不易。”
她转向瘫软的李总，眼神冰冷如刀：“第一，立刻找到那孩子的家人，诚心忏悔，给予他们应得的一切补偿，倾尽所有！这是化解怨气的基础！
第二，找到当初出此歹毒主意的邪术士，绳之以法！第三，三天后，准备三牲祭品，香烛纸马，我要在此地做一场大法事，尝试沟通安抚，送那孩子往生！
这三件事，少一件，后果自负！到时就不是压下去这么简单了，这楼，你们也别想盖起来！”
“是是是......胡大师！我们......一定照办！倾家荡产也照办！”李总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胡奶奶不再看他，转身对我道：“娃娃，我们走。”
......
坐回那辆豪华轿车里，胡奶奶气氛凝重。
我看着身边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的胡奶奶，心中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幕幕带来的冲击，远超金域蓝湾的经历。
那不仅仅是怨灵，那是一个活生生被剥夺了生命、被浇筑在冰冷水泥中的少年！他所承受的痛苦和怨恨，是如此的具象化，如此的……令人窒息。
“奶奶……”我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还能去轮回吗？”
胡奶奶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很难......邪术禁锢，怨念深种，又被强行与这片古战场的凶煞地脉连接……强行超度，稍有不慎，可能魂飞魄散。”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声音低沉，“这就是‘生人祭’的代价，残忍，且后患无穷。天道有常，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些作孽的人，以为能用钱和权势摆平一切，殊不知，欠下的血债，终究要用血来偿，或者……用更大的代价去填补。”
她的话像重锤敲打在我心上。我忽然明白了胡奶奶之前说的“债”是什么......
她守在山中，不仅仅是为了修行，更像是一个游走在阴阳边缘的“清道夫”，在偿还着某些业障，也在尽力平息着这世间因贪婪和愚昧而滋生的、最深沉黑暗的怨念。
而爷爷为我续命，逆天改命……是否，也是一种需要偿还的巨大“债”？我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条“捡”来的命，背后可能背负着怎样沉重的东西。
胡奶奶带我来，不仅仅是为了帮忙拿东西，更是让我亲眼看看，这“净宅”之外，更广阔也更残酷的……属于“他们”的真实世界。
车子驶向酒店，但我的心，却仿佛还留在那片怨气冲天的地基旁，感受着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冰冷彻骨的绝望与悲鸣。
......
第 43章 童男童女
而那个李总，面对胡奶奶的厉声怒斥，他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应承下来，立刻吩咐手下赶紧去办。三天时间，对于心怀恐惧的人来说，足够漫长。
......
第三天傍晚，暮色四合，工地上巨大的照明灯亮如白昼，却驱不散核心区域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李总果然不敢怠慢，按照胡奶奶的要求，在出事的地基旁摆开了阵仗：
三牲祭品（牛、羊、猪头）：丰盛齐全，置于红漆木盘。
香烛纸马：粗如儿臂的清香、手臂长的白烛成捆点燃，火光摇曳，青烟袅袅。纸扎的金山银山、骏马华车、高楼大厦堆积如山，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供桌法坛：一张宽大的供桌铺着黄布，上面摆放着胡奶奶带来的法器：罗盘、古旧铜钱、乌木念珠、朱砂符笔、一叠特制的黄表纸，还有那几个散发奇异药草气味、油纸封口的罐子。
最显眼的是她取出的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刻满符文的青铜古镜，镜面幽暗，仿佛能吸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