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洁白晶莹的米饭粒,眨眼间变成了密密麻麻、蠕动着的白色蛆虫!
它们挤挤挨挨,在碗里翻滚、扭动,散发着尸骸般的恶臭......
那翠绿的青菜,则迅速腐败发黑,渗出粘稠、浑浊的汁液,里面同样夹杂着黑色的蝇卵和细小的、蠕动的线虫。
白色瓷碗的碗沿爬满了油亮的蟑螂,正贪婪地吮吸着那些污秽的汁液。
“呕......!”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生理厌恶感让我胃部剧烈痉挛,刚吃下的东西连同胆汁一起翻涌上来。
我猛地丢开碗筷,冲到墙角,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嘻嘻嘻......好吃吗?”一个尖细的童声带着恶毒的笑意,在空荡荡的饭厅角落里响起。
喉咙火烧火燎,急需清水压下那股恶心感。
我跌跌撞撞冲到厨房水龙头前,拧开......
清澈的水流哗哗淌下,我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一捧就往嘴里送。
水刚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浸泡了无数腐烂尸体和排泄物的恶臭瞬间在口腔里爆炸!
那“水”变得极其浓稠、粘腻,带着诡异的灰绿色泽,里面似乎还漂浮着不明的絮状物和细小的虫豸尸体。
“噗......!咳咳咳!”我猛地将口中的秽物喷出,趴在洗手池边疯狂呕吐,恨不得把整个胃都掏出来清洗。
那恶臭粘在喉咙深处,挥之不去,刺激得我眼泪直流,浑身脱力。
“解渴吗?多喝点......”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仿佛就在我耳边低语。
呕吐的间隙,四周的景象如同劣质的幻灯片般不断切换、扭曲:
墙壁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水”,散发出铁锈与内脏混合的腥气。
家具表面爬满了色彩斑斓、长着诡异复眼的热带毒虫,窸窸窣窣。
天花板上倒吊下腐烂的、滴着尸水的猴子尸体,空洞的眼窝“望”着我。
无数只冰冷、滑腻的从地板、墙壁、甚至虚空中伸出,试图抚摸、抓挠我的身体,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污秽感。
“留下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你的抵抗......真可笑......”
“和我们融为一体......多好......”
那些夹杂着异域语言的魔音,此刻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和嘲弄,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膜,刺入我的大脑。
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和精神上的持续污染,像两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我的神经上。
我靠着冰冷的洗手池,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和恐惧而不住地颤抖,汗水混合着泪水、鼻涕和嘴角残留的秽物,狼狈不堪。
铜钱剑被我死死攥在手里,剑身的红光微弱得几乎熄灭,那几道裂痕仿佛在无声地呻吟。
“够了......”
一声饱含着无尽屈辱、愤怒和绝望的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连日来的憋屈、被戏耍的怒火、生理上的极致厌恶、以及对自身无能的憎恨,在这一刻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喷发了出来......
第 54章 希望破灭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如今根本不想去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也不管什么章法策略。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狂暴的能量。
“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我如同疯魔一般,挥舞着那柄布满裂痕的铜钱剑,将残存的、近乎枯竭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红光断断续续、忽明忽灭,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剑气(或者说仅存的灵力冲击)毫无章法地扫向四面八方......墙壁、天花板、地板、虚空!
同时,我抓起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锅碗瓢盆、盐罐、甚至角落里半袋没开封的糯米......不管不顾地朝那些蠕动的幻象、发出声音的角落狠狠砸去!
糯米在空中散开,如同白色的雪片,带着微弱的驱邪之力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噼啪”的细响。
“敕令!破邪!诛魔!”我嘶哑地吼着不成调的咒语,舌尖早已咬破多次,精血混着唾液喷溅在剑上、符纸上(虽然符箓已耗尽,但空白的黄纸也被我胡乱甩出),只求那一点微弱的驱邪之力。
这完全是歇斯底里的宣泄!是困兽最后的、绝望的反扑!
出乎意料的是,在我这毫无章法、却倾尽全力的疯狂攻击下,那些令人作呕的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墙上渗出的“血水”迅速褪去,爬行的毒虫化作黑烟消散,倒吊的腐烂尸体蒸发无踪......那些冰冷滑腻的触感也瞬间消失。
充斥耳边的魔音和嘲弄,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只留下几声尖锐、带着惊疑的嘶鸣(如同昨晚楼梯拐角那种金属刮擦声),迅速隐没在二楼的黑暗中。
整个一楼,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我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地上散落的碗碟碎片、泼洒的糯米、以及几张沾着血迹的空白黄纸。
我浑身脱力,拄着铜钱剑,单膝跪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衫,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刚才的爆发几乎抽空了我最后一丝力气,灵海枯竭的剧痛如同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铜钱剑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红光彻底熄灭,变得冰冷而沉重。
它们......被吓跑了?还是暂时退却了?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茫然和冰冷的恐惧。
我抬头望向那通往二楼的、幽暗的楼梯口。
那扇门依旧敞开着,如同巨兽的咽喉。
我能感觉到,那股混合的、庞大的阴寒怨气并未消散,只是如同退潮般暂时蛰伏在二楼,在那些阴牌之中。它们似乎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我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我暂时驱散了它们的“戏耍”,但代价惨重,且毫无意义。
我依旧瘫坐在地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
制服它们?这个念头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连它们的本体在哪都不知道!
是每一块阴牌都是一个独立的邪灵?
还是有一个核心在操控着所有?
它们的力量源泉是什么?
仅仅靠怨念就能如此强大?
南洋的降头术、阴牌的制作法门......我对这些的了解太少了!
昨夜是狼狈抵抗,今夜是疯狂发泄。
可明天呢?
后天呢?
我的灵气会耗尽,铜钱剑会彻底崩碎,我的意志......还能支撑多久?
“菜单......筷子......”我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面对这一桌子“外邦菜”,我连盘子都砸不出去,更别提找到能下筷子的方法了。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污秽的鬼域里,成为它们新的“收藏品”?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本不想麻烦胡奶奶,可是......
我如今实在是想不到可以制服它们的办法了!
“奶......奶奶?我......这次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这些邪祟好像都是国外的......还有,我用的这些老办法......对它们好像不是太管用......你......有没有好的办法......”
“乖孙,不要急,你慢慢跟我说来......”胡奶奶好像丝毫没有放在眼里一般!
......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汗水和零星的血迹在浅色地砖上洇开一小片狼藉的印记。
铜钱剑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剑身上的裂痕仿佛也蔓延到了我的意志里。
胡奶奶慈祥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乖孙,莫慌。奶奶晓得了,南洋那些腌臜玩意儿是吧?有点意思......你安心歇着,奶奶已经交代过了,明个儿就有人过去帮你,天一亮就到。”
“安心?”我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铁锈味。
这一夜,比昨夜更漫长。窗外浓稠如墨的黑暗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二楼蛰伏的阴寒怨气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刀锋,无声地提醒着我刚才的疯狂不过是蚍蜉撼树。
它们只是在观察,在等待我彻底崩溃。
我强迫自己挪到相对干净些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试图闭眼调息,但脑子里却是乱成一锅滚沸的粥:
那些扭曲的幻象、冰冷的触感、嘲弄的魔音、还有那扇如同巨兽咽喉的二楼门洞……以及胡奶奶口中的“高人”。
会是谁?
是那位据说得了奶奶真传、常年在深山修行的师兄?
还是那位在南方道门颇有名望的师姐?
无论来的是谁,在这等凶险诡异的南洋邪术面前,他们又有多少把握?
奶奶说得轻松,可这“鬼域”岂是寻常?
我连“盘子”都砸不出去,他们能找到下筷子的地方吗?
时间在死寂与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每一秒,都感觉二楼那蛰伏的恶意又浓郁了一分。
我睁着眼,死死盯着那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如同等待审判。天光,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就在我几乎被绝望和疲惫彻底吞噬,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合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甚至带着点悠闲的敲门声,突兀地撕破了死寂。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幻觉!声音来自大门!
莫不是奶奶的徒弟?
他......他竟然真的来了?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