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厉害,反手紧紧握住小雯冰凉颤抖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走……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找一个人……”
看来只有去找胡奶奶了!
或许也只有她,或许有办法斩断这该死的因果,或者……至少保住小雯的命!
我拉着惊魂未定的小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路边拦车。
身后,那片公交站牌下的阴影里,翻滚的黑雾渐渐散去,那个散发着粘稠黑光的女影也消失不见。
但那两道冰冷刺骨的“注视”,那怨毒扭曲的诅咒之声,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我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甜腻混合的死亡气息。
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小雯蜷缩在后座角落,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坐在副驾,心乱如麻。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派繁华都市景象。但在我眼中,这座熟悉的城市,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腥味的阴霾。
刘记粉蒸肉……诱人的香气下,是地狱般的屠宰场!那些食客满足的笑容背后,是缠身的恶业和索命的诅咒!还有小雯……她身上那丝若有若无、正在缓慢增长的黑暗气息,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绞索!
我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先是拨通了邋遢道人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这个老家伙!关键时候又玩失踪!
瞬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
粉蒸肉……冰柜……那些散发着粘稠黑光的怨灵……还有老板娘最后那绝望麻木的眼神……
刘记粉蒸肉!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
邋遢道人找不到,那也只得先上山找奶奶了。
为了小雯,也为了那些被虐杀、被分食、连魂魄都不得安宁的可怜亡魂!
“师傅!”我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掉头!去峻极峰......”
第79 章 人 牲
深夜......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嘶吼着向上攀爬,引擎的轰鸣撕扯着夜的寂静。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车灯刺破的一小片光亮里,能看到粗糙的崖壁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雯蜷缩在后座角落,自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身体随着颠簸微微颤抖,脸色在仪表盘幽绿的光线下白得像纸。
“师傅,再快点!”我哑着嗓子催促,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窒息的痛楚。
“小哥,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快,咱仨都得交代在这山沟里!”司机师傅也是满头大汗,死死抓着方向盘。
手机屏幕又一次按了下去。邋遢道人的号码,依旧是冰冷而固执的忙音。
峻极峰,胡奶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奶奶有办法!她一定有办法!
当车头灯终于刺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照亮峻极峰半山腰那熟悉的山脉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和小雯下了车,又急匆匆的往山上赶。
等太阳初升,我们才终于来到了山顶那个熟悉的小院前。
院门口,一个瘦小的、披着厚棉袄的身影正佝偻着腰,焦急地张望着山路的方向——正是胡奶奶!
“奶奶!”
“长生!”奶奶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一下,但当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到身旁的小雯身上时,那点光亮骤然凝固!
那原本平和的脸上瞬间绷紧,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像是要说什话,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奶奶这反应……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看小雯的眼神,不是初见孙媳妇的欣喜,也不是对病弱者的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惊骇的难以置信和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忧虑!难道小雯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奶奶……”我扶住累的有些站立不稳的小雯,急切地想开口。
“先进屋!”奶奶猛地打断我,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她不再看小雯,转身推开院门,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在前面,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我压下满腹的疑问和不安,搀扶着虚弱的小雯走进熟悉的小院。
堂屋里,油灯昏黄的光线跳跃着。我将小雯安顿在铺着厚褥子的竹榻上。
刚坐下,奶奶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褐色汤水。
“孩子,先把这个喝了,暖暖身子定定神。”奶奶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但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瞒不过我。
小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碗,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汤药似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趁着这个空档,我深吸一口气,将这次去刘记粉蒸肉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奶奶。
奶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油灯下闪烁着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呕——!”
竹榻上的小雯听到我和奶奶的对话后,猛地弓起身子!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也泼洒开来!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嗬嗬声!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呕吐感汹涌而来!
“哇——!”
她猛地俯身,对着地面狂呕起来!
吐出来的,却根本不是食物残渣或胃液!
那是一大滩粘稠、漆黑、如同石油般的东西!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腐肉和怨毒的恶臭!
这黑水仿佛有生命般,在地面上蠕动着,翻滚着,甚至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虫子啃噬的“滋滋”声!
更可怕的是,在这滩粘稠的黑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如同米粒般大小、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蛆虫!
“啊——!”小雯自己也被吐出的东西吓呆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小雯!”我大叫着扑过去想扶住她。
“别碰她,让她吐......”奶奶一声厉喝,如同炸雷!
我知道奶奶是在救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呕吐,到最后直至吐出来的是那种黄褐色的胆汁为止。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很久,奶奶看着小雯的样子差不多了,这才飞奔过去,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只见她手指并刀,朝着小雯的大椎穴就砍了下去。
“呃!”小雯身体猛地一僵,剧烈的呕吐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眼神涣散,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奶奶看都没看地上那滩还在蠕动、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转身冲进里屋。
片刻后,她端着一个粗陶碗出来,碗里是半碗清澈的山泉水。
她又走到神龛前,从香炉里抓了一把还带着余温的香灰,毫不犹豫地撒进碗里,又用食指蘸了点供奉在神像前的朱砂,在水碗里急速搅动了几下。
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灰红色,水面上漂浮着点点香灰。
“扶住她!灌下去!”
......
第 80章 虐杀
我看着奶奶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不解。“这......奶奶?这卫生不?喝了会不出什么问题呀?”我担忧的问道。
“让你喂你就喂,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要想让她活命就快点!”奶奶有点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
无奈之下,也只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力扶起小雯瘫软的身体。
奶奶一手捏开她紧闭的牙关,一手端着那碗浑浊的符水,不由分说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小雯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本能地抗拒着那古怪的味道,但大部分符水还是被灌了下去。
说来也怪,这灰红色的符水一下肚,小雯身上那股翻腾的阴寒气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侵蚀。
她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涣散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雪,虚弱地靠在我怀里,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奶奶看着地上那滩渐渐停止蠕动、但依旧散发着恶臭的粘稠黑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沉默地拿起墙角的铁锹和扫帚,走到院子角落,挖了个深坑,小心翼翼地将那滩污秽之物连同沾染了黑水的地皮一起铲起,埋了进去。又用草木灰厚厚地洒在埋坑的地方和堂屋门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冤孽呀......冤孽!”
“奶奶……”我抱着依旧瑟瑟发抖的小雯,声音干涩,“小雯她……”
“阴煞入髓,怨毒缠魂……”奶奶打断我,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这丫头体虚,本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而这次……惹上的东西,不是寻常的阴魂厉鬼,而是‘人牲’!
是被人用最残忍、最恶毒的手法虐杀致死,血肉被分食,魂魄被怨毒和绝望彻底浸透、染黑的人牲怨灵!
它们临死前承受的痛苦和怨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那诅咒……是刻在魂髓里的!沾上了血肉,就等于签了阎王爷的催命符!”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人牲!虐杀!分食!染黑的怨灵!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那……那怎么办?奶奶!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救救小雯!”我几乎是哀求着,声音带着哭腔。
奶奶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神龛前,点燃了三炷香,对着那尊被烟火熏得有些模糊的神像深深拜了三拜。袅袅青烟升腾,模糊了她苍老而凝重的面容。
“先带这丫头去西厢房歇着。”奶奶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带着一种决断后的疲惫,
“用我柜子里那床晒过正午太阳的新棉被,让她捂紧发汗。
她身上的阴寒太重,符水只能暂时压制,驱不了根。我得准备点东西……”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我,
“长生,你也去歇着,养足精神,容我再想想办法!”
“那好吧!”我心头一凛,奶奶的意思......不是躲避,不是化解,而是要硬撼那些黑光怨灵!甚至……可能要去闯那刘记粉蒸肉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