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也得行!”奶奶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唯一能拿到铁证、救小雯、也替那些冤魂讨个公道的机会!我会在外面接应你,用阵法暂时压制可能被惊动的怨灵。
记住,目标明确:找到确凿的证据......如带血的衣物、证件、......直接拍下冷藏库里的东西!手机藏好!一旦得手,或者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什么都别管,跑!”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泼洒下来。我穿着深色的衣服,将匿踪符紧紧贴在胸口内侧,带着迷迭灰和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像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刘记粉蒸肉”的后巷。
后巷堆满了散发着馊臭的垃圾和废弃的竹筐。空气污浊不堪。果然如奶奶所料,那个矮壮的身影提着个更大的黑色塑料袋,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就是现在!
我屏住呼吸,快速移动到奶奶指认的那个破旧杂物间旁。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找到了那扇蒙着厚厚油污、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破木窗。
窗框腐朽,玻璃碎了大半。挂锁锈迹斑斑。我颤抖着掏出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腐肉、油脂和浓烈香料的恶臭,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猛地从破窗里涌出,几乎将我熏晕过去!
胸口匿踪符的效力似乎都被这浓郁的秽气冲淡了几分。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迷迭灰撒在自己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艾草燃烧的味道暂时盖住了些许恶臭。
我咬咬牙,从那破窗的缺口处,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里面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缝底下透出后厨一丝微弱的光亮。
我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蹑手蹑脚地挪到后厨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油腻的门板上。
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是老板娘!还有一个男人粗暴的呵斥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沉闷摩擦声。
“哭!哭个屁!赶紧收拾干净!这点事都做不好!”是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暴戾。
“......太......太多了......我害怕......阿强,收手吧...求你了......”老板娘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
“闭嘴!你想死别拉着老子!赶紧的!处理干净,明天还要用!”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以及更浓重的血腥味透过门缝弥漫出来。
我的心跳如擂鼓。时机稍纵即逝!老板似乎还在里面训斥老板娘处理“东西”,暂时不会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立刻后悔,那气味令人窒息),轻轻、轻轻地推开后厨门一条缝隙,足够我的手机摄像头探进去。
人间地狱!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门缝内的景象一角:油腻肮脏的水泥地板上,一大片暗红发黑的血污正被水流冲刷,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流向地漏。
角落扔着一个巨大的、沾满血污和黑色毛发的屠宰用厚砧板!旁边一个敞开的黑色塑料袋里,赫然露出一截惨白的、属于人类的、小腿以下的脚掌!皮肤上还带着青色的血管痕迹!
我的胃部剧烈痉挛,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手机。
强忍着极度的恐惧和恶心,我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录像键。镜头颤抖着扫过那触目惊心的脚掌、血污的地板、狰狞的砧板...
就在这时,镜头无意中扫过墙角一个堆满杂物的矮柜。柜子顶上,一个被血污和油渍半掩的、小小的、方形的硬壳卡片,突兀地映入眼帘!
第83 章 迷瘴
“学生证!”我在心里惊呼!
塑料封套破碎,但里面贴着的照片和字迹依稀可辨!照片上是一个笑容青涩的男生!名字。
我看不清全名,但姓氏“陈”和一个模糊的学校名称(似乎是一所职业技校)刺痛了我的眼睛!
铁证!这是能直接证明受害者身份的铁证!
必须拿到它!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那学生证,几乎忘了周遭一切时——
“哐啷!”一声巨响从后厨深处传来!像是什么沉重的金属桶被碰倒了!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冰冷刺骨的怨毒气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猛地从后厨深处、那个巨大的冷藏库方向爆发出来!
冷藏库厚重的铁门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撞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无数道细小的、扭曲的、充满痛苦和憎恨的黑气,如同毒蛇般从门缝里疯狂涌出!
“啊——!”老板娘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妈的!又来了!”老板的咆哮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快!符!柜子里那几张破符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恐怖的怨气冲击得心神剧震,匿踪符瞬间失效,身体暴露无遗!
“谁?!”老板猛地回头,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满兽性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锁定了躲在门后、拿着手机的我!
糟了,被发现了!
如果面对的一些怨灵,我可能还有些抵抗的机会,可是......面对眼前的这个强壮又狠虐的矮壮男子,我恐怕是......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奶奶的警告在耳边炸响:“一旦得手,或者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什么都别管,跑!”
跑!......保命要紧!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老板那声“抓住他!”的怒吼爆发的瞬间,猛地将手中剩下的迷迭灰朝门内一扬!
灰色的粉末弥漫开,短暂地阻挡了视线和气息。我顾不上那近在咫尺的学生证,转身就朝破窗扑去!
身后,是老板狂怒的咆哮、老板娘崩溃的哭嚎,以及冷藏库铁门被无形巨力撞击发出的、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的“咚咚”声!
仿佛有无数只怨毒的手,正拼命想要从那地狱般的冰柜里挣脱出来,扑向这鲜活的世界,扑向......我!
我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开破窗,滚落到恶臭的后巷垃圾堆里。
顾不上疼痛和满身的污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巷口奶奶接应的地方,没命地狂奔!手中紧握的手机,还残留着那地狱一角的滚烫录像。
身后,“刘记粉蒸肉”的后厨方向,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尖啸,混合着老板惊恐的咒骂和某种......巨大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惊魂未定得我还来不及暂时松了一口气,就被胡奶奶一把拽了过去,吓得我差点没别过气去。
“怎么样?娃娃,找到证据了没有?”
“找到了,找到了!我都拍下来了!不过......可惜的是,那个学生证......我没有拿到手!”我不禁惋惜。
“长生,奶奶......我看我们还是先报警吧!让警察去,然后咱们把证据交给他们......”小雯躲在奶奶身后,怯怯的说道。
“奶奶,小雯说的对,我看还是趁现在赶紧报警!晚了,证据就被他们摧毁了!”
胡奶奶低头沉思了一下,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屑,“那好吧!这次听你们的......”
见奶奶也同意我们的想法,小雯赶紧接通了110的电话。我知道,她是关心我,怕我一人收到伤害。
她拿起电话,“我......举报,信息工程学院附近刘记粉蒸肉......杀人......那肉是......人肉?你们......快来......我们手里有证据!......”
这里的警察还算是迅速,在我们报案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刘记粉蒸肉店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让我们失望的是,他们将整个饭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一点的可疑之处。
反之,而我们却被报假警被带到了警察局审问。
“怎么会没有,我都看到他拿着一个血淋淋的袋子进去了!”
“那袋子里是新鲜的猪肉,当然看上去血淋淋的!”
“我还看到了学生证......”
无论我提供的什么证据,都被警察反驳了过去。
而我们......也被认为是报假警被抓了进去,这恐怕也是我们平生第一次进警察局了吧!
警局那间狭小、充斥着劣质烟味和消毒水气息的询问室里,冰冷的灯光照在我、奶奶和小雯惨白的脸上。
对面警察不耐烦的训斥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烦人的苍蝇。
“假警!浪费警力!你们知道现在镇上失踪案压得我们多紧吗?还添乱!”
那个中年警察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什么血淋淋的袋子?那是人家刚进的猪后腿!学生证?那是人家店里的健康证!后厨是有点脏乱差,卫生问题我们会处理,但杀人分尸?你们是恐怖片看多了还是脑子不清醒?!”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那袋子里的东西绝不是猪腿,那学生证上的照片分明是个年轻学生!可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警察只相信他们“看到”的“事实”......一个干净的、只是卫生不达标的后厨。
奶奶之前凝重的低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人牲的怨气能扭曲生人的感知…...尤其是当那地方被下了邪术,普通人进去,只会看到施术者想让他们看到的‘正常’景象...…”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我。
连警察都成了“瞎子”,我们还能怎么办?
小雯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角,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更深切的恐惧——连唯一的“阳间”力量都指望不上,她岂不是死定了?
第84 章 毒瘤
——
而在警察局期间,奶奶则是全程沉默,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尊历经风雨的石像。
直到警察挥手让我们“赶紧滚,别再惹事”,她才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没看警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啦。”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
走出警局大门,午后的阳光刺眼,小雯几乎要哭出来:“奶奶…...长生…...我们...…我们是不是完了?”
“完?”奶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转向“刘记粉蒸肉”的方向,那眼神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针,
“那黑心的豺狼和那些怨毒的魂,还没完呢!警察看不到,是他们道行不够深,被怨气迷了眼!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猛地看向我:“长生,手机录像呢?”
我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后怕还在微微颤抖。
点开那段偷拍的视频。昏暗的光线下,血污的地板、狰狞的砧板、塑料袋里露出的惨白脚掌轮廓…...虽然画面晃动模糊,但那恐怖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看!”奶奶指着视频角落那个矮柜,“学生证!虽然模糊,但这绝对是铁证!警察被迷了眼,但这东西拍下来了,它就存在过!只是...…被他们藏起来了,或者...…被那些怨灵影响了警察的视线,让他们‘视而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警察指望不上了,那就靠我们自己把这‘证据’再找出来!从根子上把这毒瘤挖掉!”
“怎么找?那老板肯定警惕了,后厨现在肯定像铁桶一样!”我焦急地说。
“铁桶?”奶奶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再硬的铁桶,也有缝隙。那个老板娘…...就是最大的缝隙!”
她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长生,你拍到的,她手腕上的淤青,还有她当时的眼神…...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羔羊!她怕,她恨,但她更想活!她男人是豺狼,她身上肯定背着血债,也背着无穷的恐惧!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
奶奶的思路清晰起来:“老板以为警察来过没事了,肯定会放松一点,但他对老板娘的打骂和控制,只会更甚!他需要发泄恐惧和愤怒!我们就趁他晚上再次出去‘进货’的时候,直接找到老板娘问个清楚!”
“直接找她?”我心头一紧,“太危险了吧?万一她告密...…”
“她不敢!”奶奶语气笃定,“她比谁都怕警察再来!警察来了没找到证据,她男人只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她现在孤立无援,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我们递过去一根绳子,哪怕这绳子看着细,她也得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