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眼中的怨毒寒冰终于彻底碎裂、融化。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所有。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将三个孩子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中,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破碎的魂体里。
“……好……” 良久,一个轻得如同叹息的字眼,从她紧贴着孩子的唇边溢出。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死寂般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我,眼中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母亲的决绝。“……走……”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双手迅速掐诀,口中默诵胡奶奶传授的引路安魂咒。
随着咒语的进行,房间内的空气开始流动、旋转,一个边缘模糊、散发着柔和却深邃的白色光晕的圆形通道,无声无息地在客厅中央那片焦黑的地板上方缓缓浮现。
通道内,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安静地流淌,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鬼门已开......
林秀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所有爱恨、最终也吞噬了他们母子的焦黑房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被烧毁的家具轮廓。
然后,她低下头,用尽所有的温柔,轻轻“吻”了吻三个孩子光洁的额头。
“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她一手紧紧握着那个残破的拨浪鼓,另一只手牢牢地牵住了最大的女儿。
大女儿牵住了小男孩,小男孩又牵住了小姐姐。三个孩子小小的手紧紧地彼此相扣,也牢牢地抓着母亲。
母子四人,手牵着手,像一串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散发着微光的剪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飘向那个散发着安宁白光的通道。
就在林秀娟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光晕的前一瞬,那个一直沉默的小男孩魂体,忽然转过了身。
他那张带着焦痕、半透明的小脸正对着我。他松开姐姐的手,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认真地、朝着我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躬。
那是一个孩子所能给予的,最郑重、最纯粹的感谢。
我站在原地,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发热,只能对着那即将消失的淡薄身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男孩直起身,重新牵住妹妹的手,小小的身影紧随着母亲和姐姐,彻底融入了那片柔和的白光之中。
光晕轻轻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归于平静,无声无息地合拢,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一片死寂的空旷。空气中那沉重的悲伤和阴冷,也如同被那光门带走,只余下淡淡的、被烧焦的尘埃气息。墙角那蔓延的霉斑,似乎也停止了生长。
一切,都结束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就在我快要结束合同,要完成任务的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吸引到了我......
当时,我正对着电视发呆,手机屏幕却突兀地亮起了,推送了一条本地突发新闻的标题:
突发!枫林高速发生惨烈车祸!轿车失控撞护栏起火,三人当场身亡!
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点开了链接。
紧接着,几张现场照片跳了出来......
扭曲变形的黑色轿车残骸,像一具被巨兽撕咬过的骨架,被熏得焦黑,翻倒在燃烧过后的狼藉路面上。消防水龙带如同死蛇般瘫在一边。照片一角,消防员正用破拆工具艰难地撬开那扇严重变形的车门……
我的目光扫过文字描述:“……据初步调查,事故车辆为本地牌照黑色XX轿车……车内三人,经确认为驾驶员张某(男,38岁),及其女友李某(32岁),以及他们所生的三岁幼童……事故原因疑为车辆突发自燃导致失控……现场火势迅猛,三人均不幸当场遇难……”
张某……38岁……
枫林高速……
自燃……
我的手指停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动。
窗外,夏日的阳光白得刺眼,蝉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却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日,松鹤园那口旱井喷涌的阴寒,枫林苑402里那撕心裂肺的无声哭喊,还有……小男孩临别时那个深深的鞠躬,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新闻页面自动刷新了一下,一张新的现场特写照片加载出来。是消防员终于撬开了主驾驶位的车门,正试图将里面的人拖出来。
画面聚焦在驾驶室门口,一只焦黑变形、从扭曲车门缝隙中垂落的手腕,在消防员橙色手套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次日,我又去了一趟“松鹤园”,我将这一切都讲给了他们听,希望她能心无遗憾的走接下来的路......
第17章 偶见婚纱照
正所谓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事,也暂且告一段落了。
我的第一份净宅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在入住这套房子的第二十天时,也就是合同到期的这天,王天亮跟公司里的一个员工特意来到了这里。
当他们问起我这里是否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时,我笑着摇了摇头。
人人都怕鬼,可是这阳世间的魔鬼可是比他们口中的鬼魅更加令人胆怯,不是吗?
听我这么一说,王经理似乎也很高兴,当即就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我,“长生,好样的,以后我们房产公司就靠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我电话啊,可记住了,不能再找别家呀!”
我笑着点了点头,“王经理,你放心吧,干这个,我只相信你!”
王天亮听我这么一说,笑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了!
于是,我又回到了租住的小屋里,开始了我吃吃喝喝的日子。
因为,在凶宅里呆的时间久了,心情每天都是在极度的压抑下度过的,根本没有啥食欲,在那里待了二十天瘦了差不多七八斤左右了。
当我正准备拿着工资去吃好好搓一顿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乖孙子,事情都办妥帖了吧?也不知道来看看奶奶我,真是白瞎了我的担忧和那些宝贝了!哎.....这......说到底呀,到底不是亲孙子,不知道关心关心我这老婆子呀!......”
“咳咳!”我尴尬的轻咳了几声。讲真的,这个老太婆,不说我都差点将她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胡奶奶的那些宝贝,我还真的不会这么顺利的就完成任务。
“胡奶奶,瞧你这话说的,您,就是我的亲奶奶。我这不刚刚结束了一单合同吗?如今刚回到了出租房里,正在打扫房间呢!
我这刚刚还在念叨着你呢?准备打扫完了,明天一早就去看望您呢!”我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却没有想到才进城几天,现在说起谎话来,倒是张口就来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在我以为是她在山上信号不好准备挂断电话时,那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还差不多,不过......我这会还有点事,不与你多说了,先挂了,我们明天见面再说......”随即,电话那端就传来了“滴滴滴”的声响!
我无语的摇了摇头,本来想多玩几天再去山上看她,不过这一通电话下来,也只好将行程提前了。
次日一大早,我挑选了一些精美的点心,学着城里人的模样还精心为她准备了一束鲜花,哼着刚学会的歌曲就上了山......
胡奶奶看到我的到来,尤其是看着我送给她的鲜花,本来阴愁的脸上瞬间展露了笑颜,“没想到我这老婆子这辈子还能收到鲜花呢!”
“奶奶,放心啦,等我挣到了钱,在江城买了房子,就接你回去一块住。到时候呀,天天都能让你受到花!”
“你小子,可比你那木讷的爷爷强的太多了,如果你爷爷他......哎!不说这些令人不高兴的事了,你先在这里等着,奶奶我今天高兴,你陪奶奶我喝两杯!”
我闻言瞪大了眼睛,“不是说‘修道之人不能沾酒水的吗?怎么?......’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好!”
见胡奶奶高兴的捧着鲜花出了房间,去到了内院。我闲暇无聊间四处转悠着打量着这周围的一切。
忽然,一张破旧的桌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桌面上放着一块厚厚透明的玻璃。
玻璃下面压着密密麻麻的许多的照片。
这些老旧的照片里每一张都是胡奶奶跟别人的合影。
等等......我看着这些照片里熟悉的面孔,脸上的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些......这些和胡奶奶合影的人,我简直熟悉得很。
因为,他们......一个个都是在电视上,报纸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们其中不乏政坛之秀,也不乏地产大亨......还有数不清的影视剧名人。
“这胡奶奶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我暗自揣测着胡奶奶的为人,‘这些照片不会都是她找人‘P’的吧!不是有很多人为了立人设,故意抬高自己,找人P图吗?她不会也是吧!
正在我疑惑间,一张正面朝下,反放在玻璃底下的照片瞬间吸引到了我。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破旧的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工工整整的写着:1980年三月初八。
我轻轻抬起玻璃,刚刚拿出那张照片,就听到了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
我慌慌张张的瞥了一眼,就赶紧将它放置到了原位。
既然照片的主人将它反着压在了里面,可能就是不想让大家看到。为免引得这位喜怒无常的胡奶奶的不悦,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将目光转到了墙壁另一侧的一张古画之上。
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在仔细的回想着刚才的那张照片。
因为,那张照片跟其他的照片不同。那是一张婚纱照,照片上的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出是胡奶奶年轻时的模样,可是她身旁的男子,我看着也是非常的眼熟,有种似曾见过的样子。
不过遗憾的是,我也只是短短的一瞥而过,没有仔细看清。“胡奶奶竟然结过婚?我还天真的以为他跟爷爷......哎!原来是我多想了!”
第 18章 坟头蹦迪
我装作看着墙壁上的花卷,一边暗暗想着刚才的推测,不由得暗自笑了起来......
哪料到,胡奶奶进门正好看见我这一副模样,还以为我喜欢这幅画,“我看你挺喜欢这幅画的,就忍痛送给你了,这张可是真迹,可要保存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上前将画卷摘下来给我。我赶紧一把拦下了她,对于画,说实在的,我真的是不是太感兴趣,如果她送我点钱的话,我还能“勉强”的接受。
“奶奶,其实吧,我也没什么文化,也不太懂画,这画送给我也是白瞎了,就留在这里让大家品鉴,不比送给我强?”
见我拒绝,她也没在坚持,笑着对我说道:“娃娃,走,饭菜都准备好了,我知道你上山也饿了,一起陪我吃点去吧!”
我点了点头,随即跟着胡奶奶就去了里间。
没想到,这房子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走进了里间,后面直接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的两边各有几间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一面黄色的小旗子。
“奶奶我今日高兴,特意拿出了我的陈酿,来小子,陪我喝几杯!”
“好!”说实话我也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半道认下了奶奶。
见桌子上已经将酒菜准备妥当,我不由得震惊,“奶奶,这些......你早就准备好了吗?还有,我听说修道之人忌酒忌肉,你这怎么......”我指着桌子上的烧鸡,烤鸭怯怯的说道。
“我又不是尼姑,我无所畏忌。正所谓酒肉穿肠过,道法心中留,整日里不食荤腥,怎么才能身强体壮,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墙壁上的弥勒佛,苦笑着点了点头,“嗯嗯,奶奶说的......也对!”
就这样,胡奶奶跟我对着畅饮了起来,她说起她年轻时的趣事,我也谈起我小时候的囧途,我们两人聊的不亦乐乎!
就在我酒足饭饱,实在是吃喝不动时,胡奶奶借着酒劲跟我说了一个让我瞬间酒醒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关于我的。
她说,我命里带劫,是绝对活不到十八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