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嫂嫂
“走, 下去看看。”
三位小娘子走下楼去,绣坊掌事的正在门前与喧闹者交涉。
姜妧微一打量,只见这些男子无一不是深眸高鼻, 额头宽大,脑袋扁平, 肤色白皙, 毛发旺盛, 头戴白绸制成的巾帽,面目长相与大奉人士极为不同, 就连说的话也让人听不懂。
不久,那白衣公子款款而来, 随从自觉分散而立, 皆默了声。
公子浑身贵气, 目光在绣坊内转了一圈, 最后停留在姜妧身上,忽而唇角微扬。
他五官深邃, 鹰钩鼻透着锐气,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却总是含情带笑。
姜妧眉间微蹙, 这时,公子身后走出来一位绿衫男子, 依其相貌与言行来看, 当时大奉人。
“哪位是掌事的?”
绣坊秋娘陪着笑:“奴便是, 不知贵客有何需要?”
“到绣坊来还能做什么?明知故问!”绿衫男子两眼瞪若铜铃,态度嚣张,转而面对白衣公子时却又换了副嘴脸。
“听说你们这儿的绣娘极擅女红。”他误以为陆清BBZL 等人是绣娘, 便随手指了过去, “你来, 给我们爷量身裁制几身衣裳,若是做的好,重重有赏!”
陆清与姜妧相视一眼,二人皆冷笑。
不料这时,那白衣公子抬着扇柄,漫不经心地指向姜妧,用不太利索的大奉话说道:“让她来。”
绣坊内寒寂片刻,绿衫译者冲着姜妧“啧”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
姜妧冷嗤一声,未来得及开口,杨觅音气得眉毛一立,走上前怒斥道:“大胆,你们可知这是哪里,竟敢在此撒野放肆!”
话音刚落,闲云坊的仆从皆执棍护在前头,见此,白衣公子的随从们亦拔剑相对。
白衣公子蹙眉抬手,随从收回手里的剑,他又对着那译者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译者点头哈腰,连连应承。
这时,陆清冷声道:“小店开门做买卖,来者便是客,不过看诸位并无为客之道,还请就此离去,若继续纠缠不休,那我只好去报官了。”
译者神色一凛,稍微收敛了些,上前两步低声道:“你们可知这位爷是何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怠慢了我们,你……”
“尔等千里迢迢来到我大奉都城,为的就是为难几个女子?”
冷肃声音自门外响起,众人侧目。
陆绥大步走来,轻裘缓带,纤尘不染,手中鞭子拍在掌心里,不怒自威,杨正平与谢玉书分立左右。
“敢问阁下是?”译者问。
“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何资格与本将交谈。”
译者面有怒容,却见这三人气度不凡,许是达官贵人,一时悻悻然未敢开口。
“恭亲王世子谢玉书,忠武将军杨正平。”杨觅音气势十足与荣有焉般介绍道,“至于这位……乃是我朝辅国大将军陆绥。”
陆绥镇守西北边境,率领千军万马灭突厥的丰功伟绩早已传为美谈,译者自是早有耳闻,当即脸色大变,凑到白衣公子耳边低语几句。
言罢,冲三人连连赔罪:“小人常年在龟兹国,不识三位贵人真容,万望见谅。”
陆绥与谢玉书一个对视,冷冷道:“这位可是龟兹国王子白子墨?”
译者答:“正是。”
“贵国使团一路舟车劳顿,到了我朝国都不去番馆好好歇息,何故在此惹是生非?”
“大将军误会了,实乃久闻长安城的闲云坊名声远扬,我等这才过来见识见识……”
陆绥眼睛一眯,冷喝道:“你让他们前来,究竟是为忠人事,还是想挑拨离间!”
“小人……小人……”译者满头冷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陆绥递给杨正平一个眼色,后者微点头,随即上前三两下将那人给押解住。
龟兹国王子挑了挑眉,似乎对眼前一幕饶有兴趣,
“行了行了,都散了!”谢玉书冲门外喊了一嗓子,长安谁人不识这位小祖宗,那看热闹的人当即四下里散开。
姜妧回过神来,只见陆绥冲那译者说了些什么,那人好似吓破了胆,连BBZL 连叩首求饶,却被杨正平押着走出绣坊。
没多久,这支龟兹人亦先后离去。
杨觅音呆滞半晌,道:“方才这些人就是龟兹国来的?那穿白衣裳的还是什么王子?”
陆清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面目隐有忧容。
“陆娘,没吓着吧?”谢玉书凑过来关切道。
“没,劳世子挂念。”
姜妧犹在愣神,只觉眼前一暗,抬眸时,陆绥正凝目看着她。
“何时到这里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其余人纷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皆自觉退后。
姜妧稍愣,忆起什么倏地冷下脸来:“您老有贵客,我哪敢打扰啊!”
“贵客?”陆绥皱眉,“你是说,方才在桐岭街上的那位江四娘子?”
“是啊,江、四、娘、子——”
“不许阴阳怪气。”
“哼。”
姜妧别开脸不去瞧他,陆绥眉宇舒展,耐着性子。
“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
姜妧又从鼻子里哼了声,两眼瞧着对街包子铺,理都未理他一下。
如此傲娇,如此……可爱。
陆绥微一思索,唇角止不住地往上弯。
“阿妧,你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遣人告诉崔四,他自会替你料理妥当。”
守在一侧低眉顺眼的崔四:?
姜妧装生气装的有点累,眼睛瞪得都快冒酸水了,于是换了个抱臂胸前的姿势,私以为这样更有气势。
“要不是觅音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闲云坊是你们陆家的基业。”
陆绥淡淡瞥了眼旁边那一溜假装没在偷听的几人,沉吟道:“府中家业向来由管家崔伯打理,我一向很少过问。”
姜妧一噎,仔细想想,她好像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见她神色松动,陆绥又道:“我平日忙于军务,日后待你嫁过来,这些家业恐怕都需交由你来打理。”
稍顿,他欠身低笑,“不如这样,待会儿我命崔伯将府里的账册拿来,你闲暇时翻阅翻阅,也可早做准备,如此可好?”
“哪有你这样的!”姜妧满面通红,不自觉的垂下眼眸,脚尖在地上摩挲,“还没那什么呢,就想使唤我干活……好歹毒,好残暴!”
陆绥悄无声息地攥住她指尖,道:“饿不饿?梓余说,前街桃凤斋的点心味道不错,可要去尝尝?”
“你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刚抬脚,身后谢玉书故意酸道:“大将军,我们也饿啊!”
陆绥牵着姜妧径直出了门,头也不回:“忍着。”
两人出了闲云坊去往万福楼用午膳,用罢饭又在东市逛了许久。
什么胭脂铺、首饰铺、古玩字画……姜妧觉得,今日恐怕是陆绥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在东市待这么长时间。
午后,陆绥需回军营处理急务,姜妧也逛累了,于是带着十几样包裹打道回府。
不料刚迈进府院门槛,一仆人急匆匆赶来。
“二娘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宫里来人传旨,您赶紧过去吧!”
“传旨?传BBZL 什么旨?”
“奴也不清楚,您过去就知道了!”
她茫然来到前厅,厅内父母兄长等人皆朝她看来。
这时,一内侍走来,捏着嗓子道:“姜二娘,你可让奴久等啊。”
话是这样说,脸上却只见笑,不见怒。
姜沛捋着胡子笑吟吟道:“有劳李公公了。”
“为陛下办事,应该的。”李公公展开竹简,清清嗓子,“姜妧接旨——”
姜妧茫然无措地跪下,心里直打鼓。
“应天顺时,陛下诏曰,姜妧舍身救齐王,其举无私无畏,朕心甚慰,特赐黄金百两,绢帛各百匹……”
后面一连串的赏赐姜妧未听清楚,只觉耳边嗡嗡响。
待谕旨念完,李公公抬袖擦去额上汗水,笑道:“恭喜姜二娘获得御赐,赏赐之物随后即送到,快领旨吧!”
姜妧微愣,垂眸跪拜:“谢陛下隆恩。”
接罢旨,李公公又道:“陛下口谕,本月廿六本朝举办马球赛,陛下体恤姜二娘有伤在身,特派奴转告,届时您只管与长乐公主同席观赛即可。”
“这……臣女遵旨。”
送走李公公,姜妧在原地踌躇许久。
姜妤笑盈盈走来,道:“恭喜二妹妹得圣人青眼。”
她未吭声,姜沛仰面大笑,颇为满意:“妧儿,你当真未教为父失望!好,不愧是我姜沛的嫡女!”
此话一出,姜妤和姜蔓皆是脸色一白,可无人敢说什么。
姜妧抬眸,恰好迎上庶兄姜卓的目光,对方面目沉郁,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她冲姜沛福身,恹恹道:“阿耶,阿娘,儿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好,去吧。”
走出迎鹤堂,她遣退春汐和岚芝,独自一人走在碎石小路上。
正出神,身后传来姜恪的声音:“妧儿。”
她驻足回眸,姜恪紧锁着眉走来,开口便问:“陆绥打算何时来府上提亲?”
“阿兄,你怎么……”
“时不待人,再过两月便是大选,如今陛下之心昭然若揭,你与他既已心意相通,就该早些谈婚论嫁,他却迟迟不提此事,究竟是想拖到何时?”
姜妧心口一窒,良久方道:“他说过,待西北战事平定……”
“好一个西北战事平定!”姜恪冷呵道,“你我皆知,突厥一族盘亘西北已久,若想彻底铲除,谈何容易?他这样说,无非就是给你吃定心丸罢了!他耗得起,可你却等不起!”
“阿兄,”姜妧身心俱乏,“这等事,如何也急不来。”
“什么叫急不来?”姜恪声音猛地提高,怒不可遏,“我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他火急火燎地转身就走,姜妧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
姜恪气冲冲找上将军府,可陆绥并不在家中,他自是未见到人。
等赶到京畿大营时却又被告知,大将军临时被传召入宫,不知几时才能归来。
姜恪生了一肚子闷气,直把陆绥给怒骂了个遍。
这几日,姜妧一直小心避着他,若说为何,就连她自个儿BBZL 也不清楚。
*
转眼已至五月廿六,夏暑蒸蒸,池畔蛙鸣鸟叫。
这日,姜妧按旨意如期抵达南山马球场,场地北上方是专为帝王嫔妃及公侯贵人搭设的席位,廊道迂回曲折,可遮风避雨,且极其宽敞,视野绝佳。
她到时,长乐公主早已入席,待走至跟前,她福身道:“给公主请安。”
“不必多礼。”长乐笑吟吟扶她起来。
若非陛下恩准,姜妧绝无可能坐在这个位置,然这份恩宠,她比任何人都抗拒。
“清儿怎未与你同来?”
“我与清姐姐不顺路,想必她也该快到了。”
长乐温柔地笑笑,示意宫女给她斟茶。
“听说前几日,你们和龟兹国使团在闲云坊碰上了?”
“公主消息果然灵通。”
“倒不是我消息灵通,只是此事闹得有些大,都传到宫里来了。经查,那被陆大将军羁押走的译语,乃是突厥派来长安的细作。”
姜妧诧异:“竟有此事?”
“嗯。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具体内情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就只知道这些了。”
长乐公主莞尔一笑,看到不远处悠然走来的人,轻轻招了招手:“清儿来了。”
姜妧回眸,果见陆清朝这处走来,落座后,三人彼此问候一番。
今日男女分席而坐,此处以皇后为上首,其余便是较为受宠的嫔妃和诰命夫人,陆清因与长乐交好,又贵为宁国公之女,所以能够在此列席。
约摸一刻钟后,御前内侍高呼道:“皇上驾到——”
人群顿时一静,众人纷纷垂眸站好,待宣武帝坐于正位,众人行山呼之礼。
“平身。”
“谢陛下。”
不多时,龟兹国使团和楼兰使团依次朝见宣武帝,在西侧席位落座。
一通繁文缛节,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姜妧端坐着,目光随意在男席掠过,只见豫王和齐王分坐于宣武帝下首,出乎意料的是,宣武帝身侧竟坐着两个妃子,一个是丽妃,另一个她隐隐记得,似乎是豫王生母惠妃。
齐王左手边坐的是谢玉书,与谢玉书同坐的,便是陆绥。
其余公子王孙,她便不认得了。
她目光滑动,不经意落在使团席间,猛然发觉,那龟兹国王子白子墨竟正打量着她,手里转动着酒盏,唇边浮出若有似无的笑。
见她望去,竟抬起酒盏遥遥冲她示意一下。
举止实在轻浮。
姜妧眉头紧蹙,当即别开脸去。
没多久,马球比赛便开始了。
可真正认真观赛的人,却没多少。
帝王这边,丽妃不经意地提起两国使团求亲一事,宣武帝似有不悦之色,惠妃朝长乐公主的席位扫一眼,适时道:“那与长乐并肩而坐的小娘子就是姜尚书家的女儿吧?”
丽妃轻笑一声,道:“姐姐莫非还不曾见过她?这位小娘子啊,如今可是咱们长安的红人了。”
“瞧着倒是知书达理,温婉端庄,模样也生得俊。”惠妃欣然道。
宣武帝朝那处望了眼,一抹BBZL 香妃丽影映入眸中,他捋着胡子笑道:“惠妃的眼光向来不错。”
听到这话,惠妃忙又道:“这小娘子真是越看越招人稀罕,听说还不曾定下婚事。陛下,您说,若让她嫁给咱们老四怎么样?”
老四,指的便是豫王。
话音落地,席上几位皇子及谢玉书等人纷纷看向宣武帝,而陆绥面上毫无波澜,坐姿亦纹丝不动。
可那眸底的寒意,却叫人胆战心惊。
宣武帝脸色微沉,不悦道:“惠妃,今日这种日子不宜谈这些事,改日再议。”
惠妃悻悻一笑,未再多言,席下众人面色各异,难以琢磨。
而豫王仿若无事发生一般,仍自顾自地喝茶,倒是齐王,垂着眸子微微舒了口气。
“长晏,豫王都把手伸到你这儿来了,你就一点也不急?”谢玉书凑到陆绥跟前小声嘀咕道。
陆绥冷笑:“只管看他是否有那个能耐。”
“呵。”谢玉书摇着竹扇,懒洋洋地努努嘴,“那,上头那位呢?”目光转向金龙宝座上,那胡须灰白的宣武帝
陆绥云淡风轻地摩挲着茶盏,冷哼一声:“当真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二字甫一入耳,谢玉书险些笑出声,“我说你啊,也别太自大,依我看,你还是早些把她娶回来,如此一来,万事大吉。”
默然半晌,陆绥微一颔首:“我自有分寸。”
*
马球比试过程如何,姜妧未曾留意,只知杨觅音所在那队赢得头筹。
这场比赛直到午后才结束,她早已坐得腰背疼。
与长乐公主辞别后,她唤来一宫女引她去更衣,不曾想过了两道游廊,恰迎面迎上那龟兹国王子白子墨。
其身侧换了个新译者,瞧着可比上回那个规矩多了。
走到跟前,译者笑吟吟地叫住她:“娘子请留步。”
“何事?”
“这位是……”
“龟兹国王子。”姜妧轻声打断,“我知道他,你不必多做介绍。你只管说,找我何事?”
译者与白子墨对视一眼,后者微微勾唇,用醇厚嗓音吐出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王子说,那日在东市多有冒犯,还望你能见谅。”
姜妧抬手拢拢头发,漫不经心道:“请你转告他,当日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我与他并不相识,还望他日后莫再扰我清净。”
译者回头一字一句转告,白子墨浓眉上挑,神色无端有些轻佻。
这时,陆清携宫女走来,声音婉转却略含薄愠:“你们找我嫂嫂有何贵干?”
一句嫂嫂,差点惊掉姜妧的下巴,回眸之际,陆清已走来,握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白子墨潋滟的眸子泛着光,毫不遮掩地把两位小娘子打量一遍。
而后,竟用不太地道的大奉话缓缓道:“你可骗不到我,这位姑娘分明还没出嫁。”
陆清一噎,瞪他一眼:“她是我们陆家未过门的儿媳,还望你能自重,莫要再骚扰她,否则,别怪我阿兄不客BBZL 气。”
“哦?你阿兄是?”
“我阿兄……”
“她阿兄是我。”
陆绥大踏步走来,衣角卷起丝丝冷风,眉宇间透着几分锐气。
然而,白子墨依旧笑吟吟的,向他行了个龟兹国礼。
陆绥冷眼看着,微侧目道:“清儿,先带阿妧回去。”
“好。”
姜妧回过神时已被陆清牵着走出很远,到了四下里无人之地,陆清方开口道:“妧儿,这个白子墨定是别有用心,你当多加防备着点。”
“此话怎讲?”
“我也是听父亲提起过,据说龟兹国一向与突厥交好,我想,此次白子墨亲自来到长安必是另有图谋,且,多半与阿兄有关。”
听了她的话,姜妧细细思索一番,顿时后颈一阵生凉。
“好,我知道了。”
*
傍晚时分,姜妧拖着疲惫回到玉锦院,起初春汐和岚芝一直缠着问她马球赛的事,后来见她心事重重便有眼色地住了嘴。
她并无胃口,直接去了净室沐浴,未曾想,这时候姜府迎来一位稀客。
这处,姜沛原本正和姜恪在书房议事,突然,打前院来了个仆役,道:“阿郎,陆绥大将军到府上来了,说是有要事与您说,眼下奴已将人带到迎鹤堂。”
姜沛先是一愣,问道:“我与他从未有过往来,他怎会到我府上?”
“这个……奴也不清楚。”
反观姜恪却是无比镇定,只道:“阿耶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姜沛放下书信,起身往外走,“陆绥此人乃是朝中重臣,轻易怠慢不得,恪儿,你与为父同去瞧瞧。”
“是。”
此时暮色四合,一轮圆月高挂枝头,闷热夏风与初放荷香相互撩拨着。
迎鹤堂内灯火通明,却是一片寂然。
姜沛父子先后赶来,只见一袭墨玉锦袍的陆绥正端坐于椅上,沉稳内敛,却不失气度。
“大将军光临寒舍,姜某不甚荣幸。”
姜沛堆着笑走上前,陆绥闻声起身,回以晚辈礼。
“姜伯父不必客气,晚辈不请自来,多有打扰,万望见谅。”
一声姜伯父让姜沛愣住,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大将军莫要多礼,快请坐。来人,上茶。”
陆绥转身落座,姜恪坐于他对面,两人目光略一接触便彼此滑开。
不多时,仆役端来茶点,姜沛看着气定神闲自顾自喝茶的陆绥,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默然片刻,他主动开口问道:“不知大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陆绥放下茶盏,眉目含笑地朝姜沛拱手。
“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