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紫茉莉
我们对视一眼,沉默过后,我道:“你在赵方清找你前,能确定赵方清会救你吗?”
冯静仪道:“当然不确定啊,我也就是赌一把。”
我道:“是啊,你都不知道赵方清会愿意救你,皇子们又怎么会知道?”
冯静仪道:“也是,这还成了个未解之谜了。”
我道:“你可别急哄哄地想解开这个谜团,好奇之心不可有,赵方清这会儿准是去找皇上进言了,你可得避着他,注意避嫌。”
冯静仪道:“这你放心吧,我跟他本来就很少见面,他是一心要做流芳百世的名臣的,为了这个目标,他也不会跟我有什么苟且。”
我道:“你怎么知道他想做流芳百世的名臣?”
冯静仪道:“他小时候天天念着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小兰!快过来替我更衣,最讨厌穿绿衣裳了。”
我看着冯静仪转去屏风后,道:“这绿衣裳挺衬你肤色的,你为什么讨厌绿色?”
屏风上现出冯静仪影影绰绰的身躯。
“我不是讨厌绿色,我是讨厌绿颜色的衣裳,就像是裹了片树叶在身上一样,看着穷酸。”
我笑道:“那你怎么又喜欢翡翠?你戴翡翠镯子,岂不是也像戴了条树叶在手上?”
冯静仪道:“这翡翠和布料怎么能一样呢?”
我道:“行啦,庆祝你大难不死,绝境逢生,我便再送你一套翡翠好了。”
赵方清说了会尽心竭力地救冯静仪,便果真是尽心竭力,当晚,皇上便赐了冯静仪一件密花绸的衣裳,说是奖赏冯静仪的祝寿礼别出心裁。
大太监尤安笑道:“皇上还说了,冯静仪书法不错,让冯静仪明儿穿着这衣裳,去金龙宫伺候笔墨。”
冯静仪笑着谢恩,接过了那衣裳,小兰立刻塞给尤安一片金叶子。
尤安将金叶子收进袖袋,道:“明儿赵大人也会去金龙宫,冯静仪可要避着点。”
冯静仪道:“多谢公公提醒。”
尤安又跟冯静仪客气了几句,便告退了,冯静仪和我进了撷芳殿,掀开方布一看,却是件绿底银纹的密花绸。
冯静仪道:“怎么又是绿色?我今天怎么就跟绿衣裳过不去了?”
我道:“你穿绿衣裳挺好看的,真的,而且这可是密花绸,绝不会显得穷酸,只是你可莫要再穿红绣鞋了,还是穿那双月白面的鞋子吧。”
直到月挂枝头,三皇子才回到了青藻宫,那时我已沐浴完,换上了寝衣,三皇子也自觉地没有扑到我身上,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现在已过了宫禁时间吧?”
三皇子低头摆弄着腰间的皇子小金印,道:“我们回宫后,又去了父皇那里,回完话才散了。”
我道:“原来如此,焕儿今日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三皇子抬头觑了我一眼,又飞速地低下头,道:“陈娘娘,你今天高兴吗?”
我这一天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所幸最后结果是好的,心里自然高兴,我笑着捏了把三皇子的脸,道:“我高兴啊,只是焕儿怎么好像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总低着头,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三皇子抬头望着我,依恋地贴住我的手,道:“陈娘娘高兴就好,我的确有一件事还没告诉您。”
我道:“什么事?快快交代了来。”
三皇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道:“陈娘娘,你之前不是常说,你在家时喜欢养紫茉莉吗?我今天在宫外碰见了一个卖花种的小贩。”
我接过那布包,里面果然是十几颗紫茉莉花种。
我在家时与母亲种紫茉莉,是为了用紫茉莉做胭脂,如今我入了宫,宫里有的是上好的玫瑰胭脂,紫茉莉又是花中的下里巴人,我便再没种过这花了。
我道:“我很喜欢,谢谢焕儿。”
三皇子也喜上眉梢,道:“您喜欢就好,陈娘娘,你高兴的时候样子特别好看。”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是不高兴的样子了?”
三皇子许是被我弄得有些痒,鼻子皱了皱,也笑了起来。
我道:“好了,快回去吧,早些休息。”
第二天,冯静仪穿上那条绿底银纹密花绸的裙子,套上我说的月白面的绣鞋,便去了金龙宫,我则指挥宫人在撷芳殿后边清出一块地,撒下紫茉莉种子。
午时初,冯静仪从金龙宫回来,一进游芳殿,就急急地要更衣,我道:“你这么嫌绿衣裳吗?”
冯静仪道:“不是,这银纹密花绸太厚重了,在金龙宫凉殿里还好一些,一出来就特别热,夏天压根穿不住,唉,无宠的嫔妃就是如此,皇上赏赐给得不走心,连衣裳都不应季。”
冯静仪将外衣一脱,只见她中衣已经被汗浸透了。
我道:“啧啧啧,看你这一身的汗,快去沐浴吧。”
冯静仪道:“那你先别吃饭,等我过去一起吃。”
我随口应了一声,便回到撷芳殿,令阿柳切了半个西瓜来填填肚子。
西瓜还没吃完,冯静仪就来了,我和她素来亲厚,连杯子都共用过,何况区区半个西瓜?冯静仪用我的勺子吃了口,评价道:“还挺甜。”便让阿柳又拿了个勺子过来。
我们俩吃了个西瓜,便不太能吃的下饭了,三皇子疑惑道:“陈娘娘,你吃得好少啊,你怎么了?”
我道:“没事,焕儿,你下午准备做什么?”
三皇子道:“我要去金龙宫,父皇要问我的功课。”
我道:“皇上有说什么时候去吗?”
三皇子道:“没有,陈娘娘,你要我做什么事吗?”
我道:“无事,你最近学习辛苦,不妨午休后再去。”
“好。”
饭后,三皇子去午睡,我和冯静仪并排躺在撷芳殿内,我道:“皇上召你去金龙宫,有说什么吗?”
冯静仪道:“我正要跟你说呢,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随便。”
冯静仪道:“皇上问我宫中有多少嫔妃看过王虎女话本。”
我愣了愣:“你全招了?”
冯静仪道:“我没有立刻招,我本来还扭捏了一下,结果皇上皱起了眉,看着像是要发火,我就全说了,嘉嫔,你和我都暴露了。”
我道:“皇上能开口问你,那必定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这应该算是坏消息吧,那好消息呢?”
冯静仪道:“皇上还问了我,宫里有谁会跟姜老板来往。”
我道:“你也全说了?这算好消息吗?”
冯静仪道:“当然算了,皇上得了名单,却并没有说什么,只说让我磨墨,这就算是默许了,日后淑贵妃也不能够拿姜老板的事害我们,不过,你知道皇上为什么找我问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赵方清把昨天与我见面的事告诉了皇上,说他一直在查京城书店在宫里的生意线,他从姜老板那里问出了名单,因为不方便找四公主,就又特意找我证实了一番。”
我叹道:“赵方清自从经手了四公主的事,这都快成皇上的心腹了。”
冯静仪道:“那可不,要不是皇上的心腹,怎么能救得了我呢?皇上已经决定让四公主嫁与契丹王了,你知道赵方清是怎么说动皇上的吗?”
我道:“这个很好猜啊,理由无非就是那几个,第一,我朝连年征战,需修生养息,契丹王以为自己爱慕的是你,若你又死在宫里,契丹王也是经历过宫斗的,必然能猜得着缘由,少年人血气方刚,难保不会生出仇恨之心。”
冯静仪点点头:“差不多,不过这只是其一。”
我道:“其二,契丹王来访求和,本就在民间引起轰动,何翰书于刑部衙门前击鼓鸣冤,更使得此事被百姓口口相传,何翰书与娜娜公主同时上书,二人必有勾连,若娜娜公主以为的作者方清死了,娜娜公主性子冲动,何翰书再一挑拨,说不定她也会学着去击鼓鸣冤,到时百姓议论纷纷,有损皇室威严。”
冯静仪道:“还有呢?”
我道:“其三,四公主爱写话本,还爱写王虎女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本,与其让她在京城被拘束着,不如让她嫁去契丹,契丹民风开放,契丹王也喜欢她,而且我大宁朝国力强盛,四公主在契丹未必会受什么委屈……不过这个理由不太好说,要是没说好,听起来就会像是在指责四公主放荡。”
冯静仪道:“枸枸,你变聪明了啊。”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冯静仪道:“赵方清说得跟你差不多,只是他说的话比你漂亮些,并且他还用了一招。”
“什么?”
“他昨天不是向皇上进完言了嘛,皇上自然不会立刻答应,考虑了一晚上,今天上午,赵方清又提出让皇上问问四公主的意思,皇上便叫来了四公主,才问完第一句‘是否愿意嫁与契丹王’,四公主就直接说愿意,皇上又问了一遍,四公主说她挺喜欢契丹王和娜娜公主的,只是嫁去契丹后,要与良妃互通家书,还要每三到五年回京一次,皇上就让她回去了,然后赵方清主动表示愿意去和契丹王商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