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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僧 第28章 深深愿(八)

作者:再枯荣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38 KB · 上传时间:2023-03-06

第28章 深深愿(八)

  琴太太既然愿意把功劳归于惠歌, 月贞也只好领了这个情。不领没法子,谁叫人家说的是事实, 她嫂子手脚不干净, 连带她也挺不直腰杆。

  她连惠歌一并谢过,“太太和姑娘的好意,叫我简直不知怎样报答……”

  话音甫落, 琴太太忙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咱们是一家人,惠歌是你的妹妹, 难道不该替你多想想?我是你的母亲,更不消说。”

  她在那头蔼蔼可亲地笑着, 圆圆的眼睛笑成两弯新月。月贞心里却有些没由来的发毛。然而有什么用?人情到底是欠下了。

  “我嫂子实在太怄人,回头我非要说道说道她才好!”

  “才说叫你不要去对她提起的。”琴太太宽宏大量地笑笑, 手朝她跟前挪过去。月贞领会意思, 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里。

  琴太太温柔地将她的手背摩挲两下,轻描淡写地叹出来, “咱们都是女人呐, 女人在家做姑娘是一回事, 嫁了人又是另一回事。出了阁,娘家再亲,也终归是远了一层。你去同她说这些,她若是个懂事人就罢了,若是个小肚鸡肠的, 只怕还要说你冤屈了她。已经是疏远了,又何必闹得结仇结怨的呢?”

  琴太太一面笑, 一面盯着月贞的手。

  月贞睇见她白白的一排牙, 像要从她的手啃到她的肺腑里。

  不觉谈到二更, 这厢出来,已是云笼月迷。今夜不该月贞在灵前侍奉,她打着灯笼,慢慢闲闲地向屋里走去。

  路上人际寥寥,远处偶尔浮灯。白色的灯笼一点一点点缀在黑压压的树影间,犹如那些零散的牙齿。大老爷到底是为何病得那样子,大爷又是怎么死的,不与她相干。但她的确在这些疑云里,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孤独。

  娘家的人不可靠,婆家的人也未必靠得住。琴太太不断暗示这里是她的家,是要她奉献什么?她已把婚姻作为回报,奉献给了抚育她二十年的娘家人。还有什么可以再贡献给待她“体贴周到”的婆家人?

  她还剩下些什么价值,她连一份像样的嫁妆都没有。细细检算,不过是余生几十年漫长的孤寂岁月。

  月淡风凉,漏声寂寂,月贞没由来地有些发冷,不禁走得快了些。或许是她心里疑神疑鬼的缘故,竟然听见有个声音在喊:“淫.妇,淫.妇……”

  那声音有些熟悉,一会在天际,一会在耳畔。月贞一阵发虚,提起灯笼便朝前跑,偏偏裙边挂在哪里,她只当是给一只地里伸出来的手扯住,吓得闭上眼,拼了命地朝前奔逃。

  “咚”地一下撞到什么,她一下捂住耳朵跳起来。还没喊出声,便给人捂住了口鼻,“大嫂,是我。”

  了疾在她惊恐的目光里掣下手,夺过灯笼举在自己脸畔,“是我,别怕。”

  一抹黯淡的黄光照亮了他的眼,幽幽地闪动着使人安心的神采。月贞渐渐松开紧绷的神,一下扑进他怀里,“鹤年,路上有鬼!有个鬼扯住了我!”

  了疾立马想到要将她推开,然而却鬼使神差地笑了下,“你不是不信鬼神的么?”

  倒是提醒了月贞,哪里来的鬼?八成是给树枝挂住了衣裳。可她业已扑到了他怀里,再要她起开,她有些舍不得了。

  于是她趁势挤出两滴眼泪,声音放得又软弱又委屈,“那是逞能的话,你也信?真的有鬼,是个女鬼,我从前在雨关厢就梦见过她,她在井里。”

  “井里?”了疾正了脸色,歪下眼看她,“哪口井?”

  “就是戏台子边上那口井。”

  这一下,了疾浮想起什么来,一时又忘了推开她。等醒过神来,她还贴在他胸膛,将一把鼻涕眼泪都蹭了上去。湿乎乎的一片,把他的心给浸得有些发软。

  她在他胸膛里听见他的心跳,哪里是什么佛,分明是个活生生的男人。石佛可没有心。

  她沉迷在他慌乱却温柔的心跳里,一时忘了光阴与地点。那些理不清头绪的烦恼这时都远离了身边。

  隔得片刻,见月贞还没有退开的意思。了疾只得稍稍振作,将一颗心硬起来,揿住她的胳膊将她搀开一步,“大嫂,不哭了。这世上没有鬼。”

  他今夜格外体贴,月贞心里很是受用。恐怕是眼泪的作用。怪道她嫂子在家同她哥哥吵架,撒泼的头一个手段就是哭。

  她乘胜追击,又弱柳依依地滚出两滴泪,“你哄我,做法师的说这世上没鬼,岂不是砸自家的饭碗。”

  了疾有些没奈何,“我说了多少回,出家是为修行。”

  “我不管,你送我回去,我有些怕。”

  了疾原本是做完法事走到这里来向琴太太请安,看看月色,只怕耽误琴太太歇息,于是提着灯笼转了道,送月贞回房。

  月贞走在他身边,一张得逞的笑脸隐在淡淡的月光里,睫盼卷着沾着泪花,比星还亮。

  这会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女鬼不女鬼的?就是真有鬼,也是她心里的色.鬼在作祟。她只看得到月影摇翠,星前盟誓。

  大概女人在引诱男人的时候,都有着无师自通的本领。她逐寸把身体贴过去,胳膊在摇摆间,若有还无地擦过他的手臂,“你们今日的法事做完了?”

  “才刚了事。”了疾感觉到她柔软鲜活的皮肤,像山里的溪水。他微微往边上让了一点,灯垂在她裙下,“看路。”

  月贞的嘴角抹不平,始终弯着,噙着窃来的一点蜜意,“你怎晓得我没看路?噢……你看我来着?”

  就没看她也知道,她的目光把他盯得发烫。他没搭腔,沉默着,步子却放缓来将就她。

  路上已有些早败的枯叶了,踩上去“嗑哧嗑哧”响,像雪声。他们已经走过了从春到秋的季节,月贞走失了魂魄,迷离惝恍地想着,扭头问:“是不是有一本史书叫《春秋》?”

  了疾诧异一下,点点头:“是有这本书,不过是不是史书尚且存疑。大嫂怎的想起来问这个,是要看这本书?要看我那里就要,明日我给你捎过来。不过那书……”

  眼见他要讲到书上去,月贞忙说:“我哪里看得明白那些书,我不过看些戏本杂剧。”

  管它《春秋》是不是史书,反正月贞认定,这一段春秋,是她刻骨铭心的历史。她记得与他每一次的目光交汇,结合他方才的心跳声,她判定也许他也开始有些心动。

  和尚也是男人嘛,万变不离其宗。

  “那大嫂平日都看什么书?”

  月贞不以为耻,坦荡荡回道:“《西厢》一类。”了疾淡淡一笑,她横他一眼,“怎么,未必书还分个三六九等,像我这样的家世,能认得几个字就算不得了的了,要我去读四书五经,又不给我考状元,有什么用?”

  他笑道:“读书是为明理,就算不去科考也该多读书。”

  “你怎知那些元曲杂记里就没有道理?”

  “譬如呢?”

  “譬如……”月贞滴溜溜一转眼,咬着唇笑,“譬如许多男女间的道理。”

  了疾面颊微烫,唯恐叫她察觉,把灯笼又递过去一些,“这算什么道理。”落尾将声音沉得很低很低,像流水流去了不见天光的夜,希望一并连这些不该探讨的话题一并不觉流去。

  谁知月贞的脸皮比他想的还要厚,“怎么不算,这世上那么多人,除了男人就是女人,这两者间的道理难道还不够多?”她也低下声,有些鬼鬼祟祟的,“够得人钻研呢……”

  了疾唯恐在此话题上纠缠下去,月贞还要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来。尽管他从不觉得她哪里放.浪,可正是她这种率真坦诚,叫他不知如何应对为好。

  他转而问:“家中怎么会叫你一个姑娘家看这些书?”

  “我娘又不认得字,我看的什么她也不晓得,随便编个话哄她就糊弄过去了。哥哥自己也看,他有许多杂书摆在箱子里,我去翻了哪一本他也不清楚,因此也懒得管我。”

  说起来,难免就想到那些书里的故事。楼台月下,恰似他们这样的孤男寡女。正巧也走到那夜缁宣与芸娘幽会的假山前头,月贞稍稍滞后,朝那堆怪石望一眼。

  那些嶙峋的石头立在那里,像月下的妖怪,蛊得人心猿意马。芸娘缁宣的那个拥抱如同烙印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书里的男.欢.女.爱正是通过他们的声色传递,在她心里具体起来。

  所谓情爱,原来是要通过肢体皮肤去传达的。

  她忽然也迫切地想将她的心事给了疾看。反正夜这样黑,就算脸皮烧得通红,他想必也看不清,正好掩盖她的羞涩。

  于是她朝前紧追了两步,鼓足了一身的勇气,在了疾背后乔作从容地发声,“鹤年,你长这样大,摸过女人的手没有?”

  了疾陡然一惊,不知她又要怎样作怪,假装冷静地摇了摇头。

  月贞看不见他的脸,就走到他身边,抿了抿唇,“我的手可以给你摸一摸。”唯恐他不信,她坚毅地点点头,“真的。你摸了,我也保准不告诉一个人。”

  她听到他极重的呼吸,在沉默里,仿佛在同什么斗争。等了会,她索性大胆地将手塞进他空着的掌心里,“你摸摸看,是软的。”

  了疾几根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像要将她紧握,电光火石间,又像给烫着了似的立时把她的手抛开。

  他慌乱不已,一颗心全无章法地乱跳,待要默一段经文稳定心神。却在这个关口,佛门内,尘世里的那些法学道理半个字也想不起来。

  他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目光凝得晦涩郑重,勉强拣了句还算得体的话,“大嫂,你既然读过书,多少该要知道些廉耻。”

  话音甫落,他就有些后悔了,唯恐话说得过重伤了她。他把懊悔的眼色沉了又沉。

  显然还是伤着她了,月贞的脸色一霎由红转白。

  头顶月光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好在了疾仍然看不清她的面色,她才能用澹然的笑声装点她有些受伤的自尊,“瞧你,开个玩笑嚜,就吓得这样,真没意思。把灯笼给我,不要你送了!”

  她夺了灯笼,兀自往前头走。赌气地想,要是他肯追上来,就宽恕他。

  了疾却站在一地银辉里,一时不知该朝前去追还是该止步于此。渐渐冷静下来一想,事情最好就在这里打住的好,追上去只怕惹出更多麻烦。

  一个转身间,风将他轻微的叹息送去了月贞身畔,卷起落叶与她的裙边。

  却说往后几日,月贞一改先前热辣辣的态度,对了疾冷冷淡淡。两人就是在灵前撞见,月贞也不过按礼按节地福身点头,再无闲话可叙。

  了疾每每要与她说话,她便借故掉身过去,不大理人。一来二去,了疾也是满心失落,暗悔不迭那夜的话。要道歉,却始终没寻到个恰当的时机。

  如此一来,连珠嫂子也瞧出些不对来,趁晚饭时节屋里没人,私下问月贞:“是鹤二爷得罪你了?这倒怪了,鹤二爷最是讲理的人,连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有礼周到,还会得罪人?”

  月贞瘪着下巴,满腹委屈,要说他的不是,却也说不上来,“他那么个讲理的人,哪里会得罪我呢?”

  “那怎么昨日在灵前他与你说话你不搭他的腔?”

  “他能说什么,说来说去不都是那些佛法无边的话,我懒得听。我又不是要出家做姑子。”

  越说越有些食不知味,索性丢下碗往卧房里去,盘着腿儿在榻上翻那些闲书。她仗着屋里的下人不识字,将那两本书随手塞在枕头底下,有事无事拣来翻一翻。

  不时珠嫂子进来掌灯,笑道:“我看今天你不搭鹤二爷的腔,他脸上可有些难堪。鹤二爷是个公道人,你可别得罪了他,往后在家倘或遇到什么事,好歹也有个人替你说话。”

  “他替我说话?哼,他避还避不及呢。”

  “为什么避你?”

  月贞待要说,转头一想,哪里敢说?她对他的言行是有些有失身份廉耻,自己都站不住理,便闷头不言语了。

  珠嫂子不过闲劝两句,不甚在意。这厢擎过灯来,朝门帘窗户顾盼几眼,低声道:“嗳,我这两日听见那些媳妇婆子议论你嫂子来着,说得真是难听。你听没听见?”

  底下这些人办事拖拉俄延,唯独传闲话是一等一的勤快。月贞不消去猜,想必是为厨房里丢东西的事。琴太太与惠歌虽然不追究,架不住底下这些人泛起些闲言碎语。

  “没听见,说什么了?”月贞装作不知情,把书塞进枕头底下随意搭口。

  “说舅奶奶趁在厨房帮闲,什么鲍参翅肚一列的好东西偷么往家送。”珠嫂子想想,还是不好这样讲,便换了番言辞,“这些东西她们素日就不少拿,谁知是不是她们自己拿了,见惠姑娘近日查得严,就赖到舅奶□□上去。别说舅奶奶,就连芸二奶奶的两位嫂嫂帮忙也帮出好些怨言来。我劝你,趁渐渐来客少了,送舅奶奶回家去好些。她在这里纵有什么不是,人一走,谁还追到你们章家去同她计较不成?自然是把账算在你的头上。”

  又见芳妈打帘子进来,手心里兜着一捧瓜子,一面嗑,一面“呸呸”地歪头朝地上吐壳。

  她像是在外头听见了珠嫂子这番话,跟着抱怨不迭,“说起来,我几辈子的老脸也丢尽了。我在李家几十年,哪房没伺候过?偏如今在这大房里抬不起头。我的大奶奶,你瞧瞧人家芸二奶奶家的两位嫂嫂,到咱们家说话办事,哪样不周到?咱们这房,不求跟人家似的知书识礼,好歹别叫人背后戳脊梁骨才是呀。”

  月贞渐渐涨红面皮,欲辩无从辩。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她只恨她嫂子太不争气,叫她骑在中间难做人。便想着要早打发她嫂子回家。

  趁夜里白凤忙毕厨房的事情回来,月贞欹坐在床上与她闲话,“嫂子来了这些日,也不知家里如何,娘的病好没好些?嫂子不在家,我总不放心,我看趁这里没大要紧了,你还是回家去瞧瞧。”

  听这话是要赶客,白凤转着眼思量,必定是为近日那些风言风语。她也有些做贼心虚,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是你们家琴太太的意思?呵,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在你们家忙活了这几日,这会不忙了,就想着赶人了?”

  月贞恼得好笑起来,“就没有谁的意思,嫂子难不成要永久住在这里不成?”

  “谁稀罕住在你们家?”白凤赌气咬口道:“强留我我还不肯多住呢。”

  “那嫂子明日就收拾东西回去,替我向娘捎个好。”

  白凤把被子重重拍拍两下,“明日回去也好,只是我帮了这些天的忙,你们太太就不说谢我?”

  月贞横她一眼,简直怒其不争,“还要怎样谢?你拿的‘谢礼’还少了?”

  白凤听她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就猜着厨房那些话果然是传到了她耳朵里,“姑娘是听见别人说什么闲话了?”

  月贞淡淡道:“我倒是不想听,恨不得把两个耳朵掰掉。”

  “姑娘既然听见,就该替我辩白辩白,怎的反帮着外人来说我的不是?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你到底是章家出来的,听见人说章家的不好,就该拿出你大奶奶的架子,上去掴他的脸才是!”

  这会李家在她口中又成了月贞的“外人”了。月贞原就为这桩事怄了几日气,只怕伤体面,一直不曾直言,憋了好几日。更兼那夜给了疾气在心头,一动气,眼泪就滚一滴下来。

  “嫂子还要我如何?听见那些话已经够叫我抬不起头的了,还要我去同人家争辩。要真辩出些什么真凭实据出来,可不是坐实了的事?这会不过是闲言闲语,回头坐实了,人家去报官,吃亏的是谁?”

  一时说得白凤哑口无言,冷笑两声,牵着被子倒下去,“我可不敢要姑娘去替我出这个头。姑娘只在自家人面前充厉害罢了。我倒要看看,往后在这里给人欺负,谁还来为姑娘说话!”

  月贞本来也不指望他们,并没谁可指望的。她逞强地把眼泪一揩,将灯吹灭了,也跟睡下去。

  然而黑暗里,有些软弱的思绪控制不住地跑出来。她的背微微贴着白凤的背,却觉得无依无靠,说是要靠自己,都是逞能的话,她自己不过就是只断了线的风筝,怎能与风抗衡?

  窗外静落秋雨,薄衾裹在身上,怎么也是冰冰凉凉的。俗话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日子虽然不至于冰冻,却是浸在井水里,五脏六腑渐渐冷透了。

  次日新凉,满阶梧桐,路上湿漉漉的,踩上去苔痕滑脚。月贞吩咐小厮往章家去递话,叫她哥哥下晌来接白凤回去。午饭后永善至家,月贞又叫人套车马送他们。

  白凤仍与月贞怄气,一行弯在床前打点东西,一行哼道:“不敢劳驾,我们自家走路回去的好,省得又说我们白占了这里什么便宜。”

  下人们都在外头,屋里只得兄嫂妹子三人。永善坐在榻上,知道始末,脸色也有不好,淡横了月贞一眼,“你嫂子到你家来原是来帮衬的,你不说谢她,反听信底下那些碎嘴的话怨她,什么道理。”

  月贞在对榻也瞥他一眼,因为心里打定主意不要哭,所以嗓子只好放得又冷又硬,“你问我道理,我倒要问问你。怎么人家不传芸二奶奶娘家嫂子的闲话,单传我娘家嫂子的闲话,你们自己扪心自问!当时太太请嫂子帮忙照看,我就推过,是嫂子非要应承,应承了,又闹出这些闲话,你们还好意思来问我要道理!”

  永善为遮掩亏心,一拳头敲在炕桌上,“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你们家忙得这样,你嫂子顾念亲戚情分帮忙,难道还帮错了?今日我才晓得什么叫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们费心为你打算,你能嫁到这里来享福?如今倒好,你做了阔奶奶了,扭脸就不认咱们这些穷亲戚!”

  月贞怄极了,又是笑又是摇头,“什么话都叫你们说尽了。你们摸摸良心,嫁我到这里真是为我?”

  白凤回身道:“不为姑娘,难道是为我们,我们得了什么好处,姑娘今日倒是清清爽爽地算清楚账。”

  这账要是算起来就琐碎了,当初李家的聘礼,后头的回门礼,零零散散也有几百银子。但要说出来,他们只怕又要算月贞在家二十年的吃喝。父母兄弟之间,本身就是笔糊涂账。

  恰是沉默的当口,听见廊下珠嫂子招呼惠歌进来。永善是男客,不好多留,只匆匆作了个揖便错身避到外间去等候。

  里头姑嫂两个不好当着人争吵,早换了副颜色。惠歌将二人望望,笑着走到榻上来,“听说凤嫂子要回家去,我母亲在前头招呼府衙里几位大人的夫人,抽不开身,特意叫我来送送。”

  说话招来两个婆子,将几个锦盒一一揭开给白凤瞧,“听说老太太身子不好,我母亲让装了些人参,燕窝,阿胶回去给老太太调理。另有五匹料子,带回去给小孩子裁几身衣裳穿。”

  又亲自拿出两锭红字包的银锭子塞在白凤手里,“眼看中秋,给孩子们的礼,凤嫂子千万收好。”

  白凤暗里掂掂,一锭大约十两,乐得她眉开眼笑,托着惠歌的手直拍着,“太太姑娘真是客气。我在你们家没帮上什么忙不说,还叫你们破费,哪里过意得去?”

  惠歌满心不耐烦,却遵她娘的话,有礼矜贵地笑着,“都是一家人,嫂子说话太见外了些,往后千万常来走动。”

  两人一番虚伪客套后,惠歌借故有事,先辞往琴太太屋里去回话。

  甫入房内,脸上再绷不住,直向琴太太抱怨,“娘的心也好得过了头,像章家大嫂这样的人,不同她计较就罢了,还送那么些东西打发他们去。”

  琴太太刚打灵前回来,额上还系着孝布,嫌勒得脑仁疼,一把掣了递给冯妈,“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嚜,你按我的话办就是了,哪来这么些怨言?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可别学你姨妈那副样子,成日怨气冲天的,女人最忌讳这个。”

  惠歌忙将脸色转一转,笑挂在唇角,“我业已依您的话把东西送到贞大嫂子屋里了,对章家大嫂也是客客气气的。”

  丫头奉茶上来,琴太太举起温热的茶碗向纱望出去。阴沉沉的天隔着密密麻麻的纱孔,像一片蒙眼的布,望得再远也远不过四片围拢的屋檐。

  她随口说:“这就对了。咱们先给足了人体面好处,往后要用他们,他们也拉不下脸推辞。就是想推辞,想想那些好处,也舍不得推了。”

  惠歌娇嫩的脸色涌现不屑,“咱们家还有事情用他们?”

  琴太太转过眼望着她笑,“难说,先打算着嚜。娘都是为你们兄妹两个打算。”

  她抬起手摸了摸惠歌的脸,眼内有些疲惫。为了惠歌的婚姻大事,她打算得长远。但再长再远,也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

  女人不如男人,男人的一生有无数的可能性,遇见什么人,走上什么路,都是未知的冒险。女人遇见的人都是有数的。譬如她自己的一生,现在就是走到头了,余后送了惠歌出阁,就只剩安享晚年。

  作者有话说:

  了疾:悔不当初…

  月贞:哼,小师父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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