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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僧 第31章 强争春(一)

作者:再枯荣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38 KB · 上传时间:2023-03-06

第31章 强争春(一)

  单表那蒋文兴。他蒋家实则与李家扯不上干系, 原是个外乡人,不过是他姐夫姓李, 是李家族中旁亲, 因父母早亡,才到雨关厢投奔姐姐姐夫。

  他姐姐因为上回在席上奉承霜太太奉承得好,才替他在李家谋了个差事做。

  此番回雨关厢来, 自然也要去探望他姐姐姐夫。赶上下晌姐姐姐夫前来吊唁,蒋文兴陪着祭过,便到两位太太屋里辞了辞, 跟随姐姐姐夫回家去歇一夜。

  李家田地多,因为是亲戚, 减了些租子分了几块地给他姐夫家里种。他姐姐姐夫常年无子,好容易陶登出银子供他读了几年书, 也不指望他科举入仕, 只盼着他凭本事能混得个好。

  方才蒋文兴去辞二位太太,姐姐跟着, 见二位太太待他颇为客气, 高兴得无可不可, 归家便忙着点灶烧饭。

  这厢一行切菜,一行笑生满面道:“你在李家这几个月还好?想来是好的,瞧方才两位太太的态度,又客气又讲礼,那么多亲戚小辈的男人在屋里说话, 她们单叫你在椅上坐。”

  蒋文兴在灶下烧火,闻言仰首睇她一眼, 勾起唇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在他们两府里劳累了这几个月, 无论是钱庄的事情还是大老爷的事情出来,我无不鞍前马后替他们效忠。他们要是再不待我客气些,也不必为人了。 ”

  他姐姐点头称是,“也是你能干的缘故。亏得早年我盘算得好,舍得叫你读书认字。瞧,如今好处不就来了?嗳,他们安插.你在钱庄里做什么差事?”

  “就是帮着打打算盘抄抄账册。”蒋文兴坐在小竹凳上,因他个头高,屈得腿酸,便撩开衣摆将腿朝前抻一抻,行容散漫,神色懒淡。

  “抄抄帐篇子?事情倒轻巧,比在码头上下力跑腿强。只是每月给你多少薪俸?”

  他斜上一眼,有些不耐烦,“五两银子。”

  他姐姐听见,笑得合不拢嘴,“五两银子!这书真不是白读的!这就好了,你吃住在他们府上,使不着什么钱,把银子交给我替你攒着,再过一二年,就好风风光光地说一户好人家的姑娘。你成了家,我在爹娘坟前也算有个交代。”

  蒋文兴却默不作声,朝门外瞥一眼。那篱笆外,长满浅绿的庄稼,庄稼远外,又是墨绿的青山。

  深深浅浅的绿,一重又一重,渊渊不见底,这就是乡下。日出到日落,只听得见几里外隐隐的人声与鸟声。因为隔得远,人们都是站在田埂上扯着嗓子说话,长得再清秀的姑娘这样一喊,也喊出浑身的粗鄙之气。

  他才不要娶这样的姑娘,正是因为读过几本书,何甘与粗陋为伍?

  他由灶里抽出一支细柴火,对着嘴吹一吹,“婚事暂且不提吧,我不过二十,男儿志存四方,早早娶一房妻在这里反倒绊住了我。”

  他姐姐丢下菜刀,一捞裙子蹲在他身边,“你还有什么长远打算,说给姐姐听。”

  蒋文兴掉过眼一笑,“他们家有家号子的掌柜快病死了,我想谋个掌柜的差事当当。姐姐晓不晓得,他们一家铺子里的掌柜单是月俸就十五两银子,何况私下里挪用钱庄里的钱在外头放利。”

  挪用钱庄的银子放利,就是借人家的本钱挣自己的银子,这是无本稳赚的买卖。他打的是这个算盘,只盼着缁宣见他勤谨能干,又肯替他在宅里递信传音,早日提他做个掌柜。

  他姐姐跟着一番美满畅想,逐渐笑没了眼缝,“既有这种差事,你自然该去争这个头!回头你做了掌柜,也在钱塘置办几间屋子。我托人在钱塘替你寻一亲事,从此就在那里安家生根,就算出息了。亏得我当初有谋算,同你姐夫争了好几回,拼着省钱送你到学里读书!”

  然而打算是打算,事情不一定按打算落实。蒋文兴心内隐有担忧,午晌对了疾那一番试探果然就试出来,他是不大愿意帮这个忙的,全副希望只得寄托在缁大爷身上。

  按说蒋文兴在李家这一阵也算劳苦功高,在铺子里更不消说,办事仔细,手脚勤谨。何况这一段,缁宣与芸娘得已重拾旧梦,还亏得他在当中哄着芸娘的儿子岫哥传话递信。

  缁宣心里合计,叫他顶上老郑的缺论理也应当,算是报答他在底下替他做的这些没伦常冒风险的事。

  叵奈这日二老爷过问起杭州府生意上的事,叫了缁宣了疾来屋里说话。

  其间说起老郑的事,二老爷丢下账本叹一声,“老郑是几十年的老人了,这些老掌柜都是家奴出身,年轻时候在府里头卖命,年长了又在外头应酬生意,临了总要落个好,才是咱们做主子的良心。我记得他有个儿子,现在何处当差?”

  听话头是要提携老郑的儿子了。缁宣一面答话,一面见缝插针,“老郑的儿子前两年派到南京的铺子里去了,那头也离不开人。那面大哥下葬的时候,亲戚荐了个娘家兄弟来,姓蒋,在咱们家铺子了做了好几个月的账。我和母亲看他都很不错,不如叫他……”

  话音未落,就给二老爷慢条条搁下茶盅打断,“姓蒋?”

  他抿抿湿漉漉的嘴,也不看人,“既不是内亲,只叫他做做账面上的活计就是了。做掌柜可不是单靠认得几个字,会算几本账就成的。生意应酬,与南来北往那么些大商户打交道,他行么?况且手上过的都是大笔的银子,要么是咱们李家的内亲,要么是家奴。外姓人,到底是不放心呐。鹤年,你说呢?”

  不问当家的缁宣,反问诸事不管的了疾,俨然是驳定了缁宣的脸面。

  了疾睐他哥哥一眼,见他神情有些微的难堪,便顾起他的体面周旋,“父亲知道,我是不懂这些事情的。还是请父亲与缁大哥商议着定夺吧,大哥在跑了这些年的生意,懂得多,见识也广。”

  叫父兄商议,二老爷倒不好专权独制了,只得又斜向缁宣,“缁宣,你说说看。”

  父意难拂,缁宣握住玫瑰椅扶手,笑道:“全凭父亲做主。”

  二老爷噙着一丝满意的笑将他点一点,“你到底还年轻,不晓得周全,要多学多看。”

  正说话,霜太太悄步进来,见赵妈在正厅内做活计,便朝她使个眼色。那赵妈脑袋往右首罩屏偏一偏,迎身过来,挽着她向左边罩屏内进去,“老爷叫了缁宣鹤年兄弟俩说话呢。”

  “他没往四姨娘屋里去?”

  如今是怪了,二老爷没回来时,霜太太心里一味的凄怨,如今回来了,她却有些避之不及的架势。

  昨夜二老爷睡在这里,早起她便避到了琴太太屋里去陪着来吊唁的亲戚女眷们说话。料想他起来该往四姨娘屋里瞧他那“天生慧根”的神童儿子,谁知此刻回来,他还在这屋里坐着。

  赵妈也觉好笑,“我说太太,老爷好容易在家,您怎么反避着?”

  霜太太倒不是成心避着,只是坐在一处没话讲。两个人一沉默,她便感觉浑身肥肉无处容纳,四处横流,满心的不自在。

  却不能对一个人说,毕竟她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驰名的美人儿,这种心态要叫人笑话。女人生来就长得不好就罢了,要命的是曾经艳煞四方,而今春残花落。形同男人一向籍籍无名就算了,最怕曾风光无限,如今落拓潦倒,谁都能来踩一脚。

  世人的眼都爱看笑话,她才不要做那个笑话。她自己却没奈何地笑一笑,“嗨,老夫老妻的,常年不见难免有些不放心。这见着了,见他身子骨都好,反倒嫌烦。”

  倏闻那头扬起了沉缓的声调,“谁在外头?”

  赵妈忙扯着脖子应声,“噢,是太太回来了。”

  霜太太赶忙起身整顿衣裙,倒扶云鬓,疾步往那头过去。

  甫入罩屏,二老爷只淡睇她一眼,就将目光落到了茶碗上,“正好你来了,大哥的穴开好没有?”

  霜太太在榻与椅间横度一番,仍选择坐到了榻上去。两个儿子坐在下首,她做长辈的,总不好去同他们挤。

  “今日晁管家来回,都挖好了,后日便抬过去下葬。”

  二老爷的目光便抬向了疾身上,“虽然是祖坟,可那块地方……你算过没有,好不好?”

  了疾扫了霜太太一眼,目光落在二老爷面上时,脸上虽然笑着,眼色却微冷,“祖宗既然将坟地选在那里,自然几百年前就请人看过,又何须我再看?况且儿子修行修心,不修风水之术。”

  自二老爷归家以来,了疾已明暗中拂了他好几回威严。此刻当着霜太太在这里,他脸上挂不住,凝重了声色,“出家出家,本事没学会,倒学得些不讲尊卑的恶习!你大伯的事情你也不放在心上,他竟是白疼你一场!”

  他不说自己,扯到大老爷身上,还是为保全自家的体面。

  了疾果然有些懊悔,信不信这些是一回事,有没有心去办是另一回事。他低下眼,“位置没什么差池。”

  二老爷稍转得柔和,“还有一桩事。你兄弟虔哥,他生来就有些血气不足,常病。我想着要替他办个皈依礼,记到菩萨名下,叫菩萨庇佑庇佑他。这事情正好你来办,等你大伯的事情办完,回去你费些心。”

  官宦子弟皈依不是什么稀奇事,并不是像了疾这样真的剃度出家,不过是办个虚礼走个过场,求个平安康健。

  诸如这列事情一向是再老一辈的人或是做母亲的打算。今番二老爷亲自打算起来,可见疼幼子疼得要紧。

  霜太太心里暗有不满,如此阵仗,将来那虔哥长大,满副家私,岂止是真要叫他分一杯羹去?

  分一点倒罢了,恐怕要独占大头。

  二老爷吩咐完事情,终于审判到她,“你看你教的两个好儿子,一个好自作聪明,一个好忤逆尊长,成何体统。”

  话虽重,语气倒还算平和的。霜太太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得笑。起码笑可以反衬得他的话不那么严肃,并且他宽和的语调里是留给了她笑的余地的。也不至于在两个儿子面前丧失尊长的体面。

  于是她陪着笑脸将衣袖扇一扇,一面赶走两个儿子,“净惹老爷生气,快去忙各人的去,还在这里干坐着做什么?”

  一面在心里揣测着,这是先温和地挑出他们的差错,以备日后好逐步将虔哥安插.进生意上去?还是当着儿子的面,不好过分指责她的不是?

  总之,他这一回来,莫如朝廷派的巡抚巡察到地方上,高兴的人是高兴,因为迎来了一个高升的好时机。但像霜太太这等无可再升的人来说,只剩下拘束谨慎,唯恐他剥夺掉她现有的东西。

  几个人里,唯独了疾心上没有一点被叱责的不安,他无所失去。可当他立起身来瞥他母亲,却感到强烈的怅惘。

  在这闷抑的人世间,夫妻万相,像君臣,像主仆,像仇人,像陌路……唯独不像夫妻。

  但他们的确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曾包容对方的心事与慾望占满自己的肉.体。

  两个儿子一走,仿佛把屋里的阳光也带走一半。对面万字纹窗格上糊着月白轻纱,光线又滤去一半,斜落在幽暗的老榆木椅几上头,有些阴森可怖的腐旧。

  霜太太替二老爷添了新茶,两厢沉默。沉默里不单是她满身的赘肉无处藏匿,还有一样可怕,就是总浮现起来的往事。

  那些曾花好月圆琴瑟和鸣的画卷,成了从坟地里刨出来的一个旧梦,如同坟地里刨出的珠宝,再美,也总能觉到一股阴森。

  她将那些珠宝藏匿起来,不敢戴也不敢卖,连一个字也不敢提。只是陪着尴尬的笑脸,因问:“老爷午晌还是到唐姨娘屋里用饭?”其实有些提醒他该走了的意思。

  “就在你这里吃吧。”二老爷却一反常态,向后歪欹在枕上在看她一眼,“你看唐姨娘如何?”

  问得霜太太心下嘀咕,脸上却一味拘谨地笑着,“你看重的人自然是好的。我看她文静温柔,说起来是丫头出身,倒不像,像有些家底的小姐。”

  二老爷睡下去,看不见他的脸,声音却和悦起来,“怪道有人肯打她的主意。”

  霜太太一阵心惊肉跳,忙把浑圆的胳膊搭在炕桌上,想要去观察他的表情,从而品咂出他这话里到底有没有生气的意思。

  虽然最终没能看到他的脸色,但她想起从前的事。据历史的经验来看,自己的女人给别的男人瞧上,一定是生气的。

  可他又不是寻常的男人,他真正的喜怒哀乐,总叫人不能轻易看清。

  她自顾着揣测不定,二老爷那头却坐了起来。缄默中,他将腮角咬了咬,还是笑着,“虔哥满月的时候,萧内官到我那里去吃酒,瞧见了唐姨娘。”

  这“瞧见”必然有些“瞧中”的意思,但是人家没有明说。不过官场上的人无须明说,往往一个眼色就能彼此心领神会了。

  他咳嗽了一声,霜太太忙掏了绢子递过去,“是哪位萧内官?”

  “噢,就是司礼监一个五品太监。”

  “太监还想女人?太监又不中用,讨女人做什么?”

  二老爷睇见她那双炯炯疑惑的眼,心里有些烦闷。她还年轻的时候,说起男人女人的事情就很不好意思,夫妻夜话,总是羞眼低垂,赧容娇艳。不像如今,“不中用”“想女人”这种话自然而然脱口便出。

  还是年轻女人好啊,他心叹。不忍再看她,又睡倒下去,“太监想女人想得才花俏。你不知道,这萧内官在京出了名的,专爱别人的老婆。没曾想竟爱到我李某人家里来了,又不好得罪他。啧,难办呐。”

  然而事情说出来,必然就是要办的意思。霜太太暗忖片刻,咂舌道:“是有些难办,要说不给他,他心里一定要记你的账。要说把唐姨娘给他,你的体面……”

  “就是这点难办。”

  按说送个小妾给人也不算什么,可难就难在,唐姨娘是替二老爷生过子嗣的,算是李家的有功之臣,不同于一般的小妾。他二老爷要是连孩子他娘也拱手送出去,外人议论起来,未免不好听。

  再则,恐怕官场上的人还要议论他一届清流,偏要去奉承个太监!正赶上这阵子,朝廷里太监与文官纷争不断,他断不能明里倒戈,失了满朝文官清流的体面。

  一番筹谋,霜太太笑起来,显得颇有几分肝脑涂地的尽责,“女人家的事,我来办,你只管歇着,好容易回家来一趟,不要为这些事烦心。过两日大老爷下葬,还得你与二老太爷他们主持大局。”

  二老爷仰在枕上睇她,由下而上看过去,她下颌那一圈圆润的肉显得人有些憨态,圆弧线里又扎出个尖尖的小下巴,记忆里的美而今竟如此突兀,如此古怪。

  比这古怪的美艳更突兀的,还有琴太太此刻的心境。

  今日大老爷入葬,满门亲友皆齐聚祖陵,遍坡野地里错落地站满披麻戴孝的人,围拢着眼前的巨坑。琴太太是大老爷的发妻,立在最前头,眼瞧着二三十人合力将棺椁吊进坑里去。

  按说这是她从前一心所盼的日子,可不知怎的,大老爷死了这样久,她起初很高兴,渐渐一日日过去,反倒有些怅然若失。

  似乎失去一个对手,一个仇人,一座压在心头许多年的大山。山忽然空了,地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小厮们在往坑里填土了,她蘸着眼泪,走向人堆里。怎么也不会想到,山虽然空了,但山倾下的暗影,是永远留在了她心里。

  “太太真是怪,老爷死了这些日子,她也并没怎么样,可下葬那日,她仿佛是真的很伤心。”月贞如是说。

  芸娘坐在榻上,往碟子里丢下一片柿子蜜饯,歪着腰笑了下,“他们再不好,也终归是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啊。不论是亲是仇,忽然人没了,总是有几分惆怅的。 ”

  月贞去妆台上取了她借的珠嫂子的绣帕花样子,掉转身来,脸上一派懵懂,“仇?做夫妻再不好,总不至于做成仇人吧?”

  因为上回芸娘与缁宣幽会之事并没有走漏出风声,芸娘也就愿意信月贞是个口风紧的人。况且她比芸娘还小一岁,什么都不懂,一派天真,芸娘心里渐渐拿她当个妹妹。

  无论如何,在这家里总算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她也就不瞒月贞,娓娓说给她听,“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生仇恨。我告诉你吧,大老爷娶咱们琴太太的时候,已经是近四十的年纪了,身子有些亏……”

  原来大老爷年轻时候好耍乐,亏了身子,自从年纪大了更是逐日不好,性情也跟着日渐乖张。娶了琴太太进门,总不见琴太太有孕,一股脑都怪琴太太的不是。自己心里却清楚,分明是自己的毛病。

  不过男人家好面子,抵死不认,愈发张罗了三房美妾摆在那里自欺欺人。

  可这事情难说得很,叵奈后来琴太太又有了孩儿,大老爷暗里疑心是琴太太背着他在外头与人不干净。可巧那阵,家中因为生意往来,常请先前与琴太太议过亲的那位官人到家做客。

  疑心易生暗鬼,大老爷认定了二人私下有染,碍着脸面不好闹出来,便常常寻衅生事,借故对琴太太口出恶言,偶然拳脚相向。

  说到此节,芸娘哼地笑一下,一锤定音,“因此夫妻间生了嫌隙。我也是听二爷说的。”

  月贞登时将眉眼一提,“哪个二爷?”

  “自然是我们二爷,难不成还是鹤二爷?”芸娘朝那墙上递一下下巴,“鹤二爷尘外之人,才不议论这些事。”

  月贞点着脑袋,唇上粘着点瓜子壳忘了吐,呆呆地回忆着琴太太那张月盘似的脸,仍然无法将她与故事里那个忍辱负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据她看来,琴太太虽然瞧着和善体贴,骨子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从前能忍得这些气?

  “忍不得也只得忍。”芸娘笑出一丝无奈的哀怨,“女人嚜,再要强不也就这么回事么,是翻不了天的。好比你,大爷尽管死了,你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月贞暗窥她僝僽的眉目,知道她是联想到她自己的婚姻。

  月贞虽然也是身不由己,却不如她这哀怨,倒愿意替渠大爷辩驳辩驳,“可别这么讲,大爷生前也未必是真心愿意娶我,都是长辈的意思。他也是有苦不能说。”

  芸娘拨转眼珠过来,诚心一笑,“你倒很看得开。不过他死了,你们没以后,成不了仇人。这点又比别的夫妻要强些。”

  月贞歪着眼笑,“你与霖二爷也不至于是仇人呐。”

  她长叹,“仇人也不至于,不过看见他就烦,要是可以选,我宁肯死也不要嫁他,你瞧瞧他那副鬼样子……”

  “幸而他不常在家,你也不必时时看见他。”

  芸娘慢慢点着下颏,逐渐认同了她这话,笑了。想来霖桥哪里都不好,唯独这点好,有些识趣,甚少在她跟前点眼,夫妻里纵在一处,也说不到几句话。

  她似乎得到一点开解,卸去哀愁立起身来,“我回去了,你往我屋里去说话,这绣帕你代我同珠嫂子讲一声。”

  月贞跟着起身送她,人一站直了,对襟里头那一截抹胸也裹着二两肉挺起来,薄薄的,印着一颗圆润的珠子。

  芸娘瞥见,还当是什么,先替她臊得面颊微红,“你那抹肚衣裳里头最好是裹一层胸布,虽然是秋天了,天气还热,穿的衣裳薄,印出个印子在那里,给人瞧见……你嫂嫂从不教你这些?”

  月贞低头一看,霎时涨红了脸。她是想歪了,那印子是了疾送的红珊瑚珠子。但情愿她想歪,因为无论真相还是假象,都使人尴尬心虚。

  她忙讪着打哈哈,去挽她的胳膊,“亏得你提醒我,早上起来得急,忙慌慌的忘了里头再穿一层抹肚,一会就穿上。”

  将她送出院外,月贞独个掉身回来,忙低着脸隔着对襟拨那颗珠子,想将它拨到中间,嵌在浅浅的沟壑里,应该不至于叫人轻易发现。

  恰逢了疾静静开门出来,就看见月贞正走到他门前,低着头鼓捣她自己胸前那二两肉,立时惊得他满脸生红。

  月贞扑扑衣裳,扭头看见他,一脸诧异,“咦,你在屋里呀?”

  “嗯?啊,是,大嫂。”

  她笑嘻嘻立在石蹬底下,“我听你屋里没动静,还当你在霜太太那头呢。”

  这么迎面站着,了疾的眼睛就不由自主顺其自然地滑到她对襟半掩的那片肉上头。其实也不是正头地方,但再顺着那条弧线要往下滑去,他的良心与理智就能将他撕碎。

  可难道,那片平坦的皮肤就能得到允许?!

  他心内恶叱自己一声,慌忙拔调了眼,“这会正要过去请安。”

  他侧过去脸,令眼睑下的一抹血红在黄昏的秋阳底下匀上了一层金辉。月贞想不到,这样瑰丽的颜色映在一个男人脸上也这样美轮美奂。

  眼再下落,他衣襟裹不住的一颗喉结在颈项上滚动,咽了又咽、倘或这是冬天,一定能看见他鼻息里呼出的白烟,是一缕在山林草木间跳升的自然的情慾。

  月贞在刹那间醍醐灌顶,低头把自己的胸口瞥了瞥。不但不知遮掩,反倒将衣襟又往边上扯一扯,捉裙迎上石蹬,“鹤年,你脸红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故事不是没有展开,而是不按常理在展开,因为月贞就是个不按常理行事的女人。

  问为什么月贞不按常理过日子,因为她认得字,偏偏又没有读过多少“正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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