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陆锦闹着要退亲,宁阳侯无所谓,胡家家世太差,就是跟云棠没成,再给陆锦说亲事,也只会比胡家好。
宁阳侯夫人心里有点不舍, 但独子闹腾, 再加上云棠现在的身世, 那可是国公府的门第,值得赌一把。
当天下午, 胡家老爷,太太,连陆锦的未婚妻胡四娘都一起来了。
胡家没叫媒婆来,想着能挽回一下。陆家却是叫了,还是当年订亲时的婆媒。
“现在城里风言风语的, 我也就直言了。”宁阳侯夫人开门见山,“早年两家定亲,我是真心实意结这门亲事的, 但是……唉, 锦哥儿和云棠连儿子都生了, 这婚事就是结不成,这孩子也不是普通庶子。”
当初把诚哥儿抱回府的时候,宁阳侯夫人想的是想陆家子嗣单薄,现在有个健康孙子,虽然长子为庶不好,但也先养着。
将来正妻生下嫡子,还是以嫡子为重。
结果,云棠身份大变化, 诚哥儿的身份就不同了,子凭母贵。
胡太太笑得十分勉强,“这个变故谁都想不到,都好商量的。我家四娘最是有容人之量的,一定会好好待诚哥儿。”
说话间,胡太太还看向胡四娘,示意她也说上几句。
胡四娘脸色平淡,却是道:“陆大爷对云棠姑娘的心意我是知道的,我也不想太太难为,亲事就退了吧。”
胡老爷和胡太太脸色皆变了,连连给胡四娘使眼色。
来之前说好的,一定要试着挽回。这是胡家唯一能拿出手的亲事,也是唯一翻身的机会。
胡四娘却是全然不管,径自流泪说着,“这事不怪谁,只是造化弄人。”
“你是个好姑娘,识大体,有主意,又通情达理,是我那儿子没福气。”宁阳侯夫人说着,眼中带着不舍。
胡家虽然条件不好,但对胡四娘本人,宁阳侯夫人是很满意的。
自从定亲之后,胡四娘常来府里,各种哄她开心。说话得体,行事大方,不管陆锦如何胡闹,她都没有一句怨言。
“是我没福气,不能长陪太太左右。”胡四娘说着,眼泪越掉越多。
宁阳侯夫人见她哭的伤心,也跟着伤心起来,“好孩子,总是我家对不起你。我准备了五千两银子给你当嫁妆,你出阁时,我去送你,保你风风光光。”
原本说的是三千两,但胡四娘如此通情达理,而且这事本就侯府的错,耽搁了人家姑娘的花期,多给两千两也是应该的。
胡老爷和胡太太听到五千两银子,脸上顿露喜色。五千两银子补偿,这可是天文数字了。
“我不是来要银子的。”胡四娘哭泣着,“我只是舍不得太太,太太对我这般好,我哪里还能寻到这样的婆婆,我不嫁了,这辈子不嫁了。”
说着,就放声大哭起来。
胡老爷和胡太太听胡四娘说不要银子,顿时急了,当着宁阳侯夫人的面,也不敢说什么,连连给胡四娘使眼色。
“好孩子你莫哭。”宁阳侯夫人听她哭的也有些心酸,“这几年你在我身边,跟亲女儿差不多,我也舍不得你。”
“母亲。”胡四娘顺势抱住宁阳侯夫人,“我早想这么叫您,只是与礼不合,今天退了亲,我再不能叫,您就容我失礼吧。”
“你想叫随时都能叫。”宁阳侯夫人听得感动不己,脱口而出,“我没有女儿,就认你当干女儿,以后我们就是亲母女。”
“母亲……”胡四娘叫的越发亲切。
胡四娘当场行了认亲礼,宁阳侯夫人又拿了见面礼给胡四娘。
如此转变,胡老爷和胡太太又高兴起来。本以为这亲彻底断了,胡四娘给宁阳侯夫人当女儿,这不是又续上了。
“既给我当了女儿,就先别家去,陪我住些日子。”宁阳侯夫人说着,不禁揉揉眉心,“我那个儿子,实在让我操碎了心。”
胡四娘素来有主意,做事周全,有她在身边,也能多个帮手。
“我陪在母亲身边,为母亲分忧。”胡四娘说着。
胡太太欣喜万分,“如此再好不过,我一会就差人把四娘的东西送过来。”
“不值什么,我差人重新置办。”宁阳侯夫人说着。
胡四娘笑着道:“母亲如此疼爱我,那五千两银子的嫁妆,也先放家里,等我出阁时,母亲给我添妆。”
胡家太穷了,这五千两银子,哪怕宁阳侯夫人点名是给她的,最后也落不到她手里。
以前胡家上下高看她,是因为她将来能成宁阳侯夫人。现在成不了了,她的婚事还不知道会被如何操弄。
来之前她就想的清楚,既然与宁阳侯有缘,那这棵大树,她是如论如何也要攀上的。
宁阳侯夫人更高兴了,银子没出家门,还多了个女儿,拉着胡四娘的手说,“好,都依你。”
胡老爷和胡太太顿时急了,“这,这不好吧,这银子……”
放在侯府里,说是胡四娘的嫁妆,以后万一再有变故。
就是没有变故,银子在侯府,他们也摸不着。
“胡老爷这是觉得我安排的不妥?”宁阳侯夫当即摆起脸色。
胡四娘马上笑着道:“怎么会,父亲是高兴,您如何照看我,他高兴还不及呢。”
说着胡四娘连连向胡老爷使眼色。
胡老爷心里在滴血,却只能咬着牙,勉强陪笑脸,“我是太高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宁阳侯夫人脸上笑着,对胡家的事多少是知道的。吩咐官媒婆,“当初锦哥儿和四娘的婚事是你操办的,一事不凡二主,退亲之事,还要劳烦你。”
“是,是,请您放心。”官媒婆说着,因为是退亲之事,脸上也不敢表现出喜色。
因胡家的媒婆没来,官媒婆只得自行去寻。
又说了几句,胡四娘看出宁阳侯夫人乏了,便给胡太太使眼色。
胡老爷和胡太太这才起身告辞。
“我去送。”胡四娘说着。
宁阳侯夫人点点头。
胡四娘送胡太太和胡老爷到二门上,一家三口一起过来,走的时候只有二老。
胡太太欣喜女儿成了宁阳侯夫人的干女儿,虽然这个干女儿陆家宗族不承认,但总是攀上关系了。
将来有宁阳侯夫人保媒送嫁,肯定嫁的不差。
胡老爷却是脸上带着怒气,“那五千两银子,你就怎么就敢说留在陆家。”
“我着人去苏家打听过,苏家看不上陆大爷,与云棠的婚事成不了。”胡四娘小声说着,“我在府里住着,好好侍奉侯爷和太太,陆大爷娶不到云棠,自然就能看到我。”
“我说把五千两银子留下来,也是想讨太太欢喜,陆大爷的婚事终究是要她做主的。”
“父亲还是要把眼光放长远些,眼前这五千两,跟这座宁阳侯府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如此一通说,胡老爷转怒为喜,“家里这些兄弟姐妹独你最聪明,也最有主意。我就说,你怎么好好的说要退亲,原来是有这个主意。”
“只是临场应变,没来及跟父母说,还请二老勿见怪。”胡四娘小声说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我回家了再与二老细说。”
说话间,车夫拉着车驾过来,胡老爷和胡太太一前一后上了车,胡四娘看着车驾驶出了二门,脸上的笑容才收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胡老爷是好糊弄,这婚事退都退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地。
宁阳侯夫人再喜欢她都没有用,陆锦是他的亲子,还是独子,当母亲的少有能拗过儿子的。
更重要的是云棠的身世,那可是英国公府,若是这门亲事真成了,能送陆锦原地飞升。
而且陆锦是男人,儿子都有了,操起深情人设,抱着孩子天天去恶心云棠,闹上几年,折腾得云棠嫁不了别人,这门亲事是能成的。
一个耗字决,陆锦耗的起,她就不陪着疯了。
没有家世,也没有绝世外貌,若是再把年龄拖大了,那真要随便嫁人赌命了。
***
“这个配饰,搭这个颜色还挺好看。”
叶氏正房里堆满了箱笼,全是这两天逛街的战利品。
自从苏辰走丢后,叶氏对于女儿家的东西都十分忌讳。连带着自己,这些年都无心打扮。
现在终于把女儿找回来了,自然得好好打扮收拾一番。
“这件也可以。”苏钰在旁边出着主意。
这几天相处,能明显感觉云棠精神好多了。
虽然与叶氏,苏天华一起带着明显的紧张,但己经从陌生变成有点熟悉,这是很好的开始。
云棠吃了太多苦,她的很多应激反应就能感觉到,她这辈子基本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叶氏拿配饰问云棠,“你觉得哪件好看?”
云棠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选择。
或者说,叶氏和苏钰选的都很好,她不知道要认同谁的。
“太太,大姑娘,二姑娘。”婆子进门传话,“外头有一位年轻公子,说要找大姑娘。”
“找我?”苏钰疑惑,“我不认识什么年轻公子。”
叶氏笑了起来,“你素来人缘好,去看看吧。”
薛迟要尚主了,谢无衣据说也要娶亲了,新的篇章要开始了。
“我真不认识谁。”苏钰忍不住解释着。
带着心中的疑惑,苏钰去了前头小客厅。
“若叶公子?”苏钰惊呆。
青楼里遇到的公子,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在下姓程,若叶是起的雅号,我本名一个喻字,口俞喻。”程喻说着。
“原来是程公子。”苏钰说着。
也挺巧,喻与钰同音。
程喻说着,“那日与姑娘在丽春……”
“打住!”苏钰厉声说着。
要是让苏天华知道她逛青楼,能把她耳朵念到生茧。
程喻微微一笑,仿若昙花盛开,有种过份绚丽的美,“原来苏姑娘也有怕的事。”
“说不上怕,只是麻烦。”苏钰说着,“一面之缘,公子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她并不想与青楼常客有交集。
“姑娘对我有误会。”程喻说着,“我时常写词,丽春院的姑娘拿去弹唱,我并不介意,所以才会对我格外客气。”
才子们写的诗词,虽然希望被传唱,但被青楼女子弹唱就会被鄙视。
当然,专门为了某个青楼女子写的,那是风流韵事,另一番计较。
“这是程公子的私事。”苏钰说着。
程喻拿出拜贴,“这个月十五,是一年一度的春日宴,知晓苏姑娘,苏公子在直隶,送上拜贴一份,望姑娘赏脸。”
苏钰接过贴子,拜贴做的十分精致,尤其是右下角一朵幽昙花,工笔整齐,脱俗不凡。
看在这朵幽昙花的份上,苏钰道:“只要十五当天,我还在直隶,定会赴约。”
钱夫人寿宴在初九,云棠己经找到,还有陆锦时不时骚扰。
要是苏天华打算钱夫人寿宴结束就回京城,人不在直隶,自然无法参加。
“那就恭迎姑娘大驾了。”程喻笑着说。
端茶送客,苏钰吩咐婆子送程喻离开。
程喻将要出门时,突然笑着道:“苏姑娘要是喜欢在下的画工,我可以送几副给姑娘。”
苏钰微微一怔,不禁看向程喻。
倒不是因为拜贴上的幽昙是程喻画的,而是程喻的洞察力。
拿到拜贴后,她不过是扫了一眼,在幽昙花上就没多停留,程喻就察觉到她的喜好了。
“我对丹青所知甚是一般,送我怕是要送糟蹋了程公子的心血。”苏钰客气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