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位程公子在直隶是名人。”苏邑说着。
春日宴的请贴,苏钰拿给苏邑看了。
往年京城的春日宴,他若在京城,苏钰一定会拉着他参加。
现在直隶的春日宴,玩法又与京城不同, 苏邑也想凑凑热闹。
“青楼里混的才子,自然是名人。”苏钰说着。
正经才子们都不进青楼, 生怕累及名声。
青楼赛道十分狭窄, 想出名就很容易。
就像贺英,中探花之前, 就能名扬京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混青楼。
“不,这位程公子对青楼女子十分尊重,从未有过龌龊之事,是真君子也。”苏邑说着, “他常出入青楼是有原因的。”
程喻是外乡人,祖籍江阴,来直隶为的是寻人。
寻的还不是一般人, 是教坊司的官奴。
据说程喻出身书香门第,祖父还是状元。随着祖父的过世,家族逐渐末落,勉强维持。
十九年前, 程喻的舅家郑氏一族出事, 诛九族大罪,男丁杀光,女人入教坊司为官奴。
四年前,其母临终遗命,让他勿必来直隶寻找舅家的亲友。
虽然己经十来年过去, 但因郑家的事太过于轰动,再加上官奴都要在当地官府记录在册,又不能赎身,找起来并不难。
当初郑家二十几个女眷入教坊司,十来年过去,总共活下来四个。
年龄最大的是程喻的小姨郑文,原是花魁,现在是老鸨子。
另外三个年龄都不大,还不到二十岁,襁褓时就入了教坊司。
年龄渐长后,郑文也在教坊司有了话语权,很是照顾她们,这才活了下来。
“因为舅舅一家的遭遇,程喻就对青楼女子甚是怜悯,他做的词随她们谈唱。有难之时,也会出手相救。”苏邑说着,“程喻的名声,在直隶是真的不错,这回的春日宴就是他主持。”
因为对春日宴有兴趣,他特意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先听到了程喻的八卦。
“竟然是这样的。”苏钰十分意外,“那倒是我失礼了,对他很不客气。”
苏邑道:“据说他为了脱籍之事,一直四处奔波,他会特意送来拜贴,应该是有,呃,讨好之意。”
官奴籍脱籍是非常难的,必须得朝中有人,还得有大人物才行。
前先程喻一直在讨好恒王世子,原本都快成了,不知哪里出了岔子,事情又搁置。
“我没觉得他在讨好我。”苏钰说着。
与程喻两次相处都说不上愉快,她心有成见是一部分,程喻对她的态度也不好。
说有仇不至于,但不好友是肯定的。
“据说这位程公子脾气不太好的,肯跟人好声好气的说话,就是讨好了。”苏邑说着。
苏钰更意外了,“要是这么说,那确实是讨好了。”
“我跟父亲母亲说了春日宴的事,父亲不去,母亲不太想去,但她想二姐去。”苏邑说着。
现在的云棠有点像木偶人,问她什么都可以,怎么样都行。
据丫头所说,云棠晚上还会做恶梦,梦到陆锦打她时的情景。
她在努力摆脱陆锦带来的阴影,很努力了,但依然不够,她需要找回自我。
还有诚哥儿,云棠的亲身骨肉。
苏天华和叶氏对于诚哥儿,血缘上的亲外孙完全不感冒。
奸生子,要是没这个孩子,云棠可以过的更好。
但云棠自己怎么想的很重要,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也是苏天华会留在直隶的原因,身世可以改。
重要的是云棠的心态,陆锦也好,诚哥儿也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直隶解决完,总比回到京城后,再闹得京城沸沸扬扬强。
“那就一起去。”苏钰笑着说,“国公府的千金,就该多出门走走。”
心魔需要自己打败,不然就是苏天华把陆锦碎尸万断,云棠的心魔不除,下半生只怕会更不安。
两人正说着,就听外头传来吵闹声,以及孩子的哭泣声。
“你们是谁啊,抱着孩子闯什么。”苏家婆子拦着。
“这是诚哥儿,贵府二小姐的亲生儿子,我是诚哥儿的奶妈,奉太太之命,把诚哥儿送过来。”奶妈高声喊着。
苏钰不禁皱眉,这是见陆锦自己贴不上了,就拿孩子开路。
只要云棠认了孩子,陆锦就能慢慢磨着,以孩子父亲的身份登堂入室。
就是一年半载成不了事,只要拖着云棠嫁不了人。时间久了,孩子慢慢长大,问云棠要父亲时,云棠也许就会心软,国公府同意亲事。
“岂有此理。”苏邑怒火燃起,就要掀帘子出去。
苏钰拉住他,“有小孩子在,莫要太冲动。”
云棠的亲骨肉,要不要得她自己做主。
两人从厢房出来,云棠和叶氏也从正房出来,叶氏站在正房台阶下,脸上带着怒气。
云棠脸色苍白,却是往前走了几步,直愣愣的看着奶妈怀里的孩子。
孩子落草后就被宁阳侯夫人抱走,她就没见过几次。
奶妈见云棠出来,当即抱着诚哥儿走到云棠面前,“这是诚哥儿,一岁了,太太一直小心看顾着,没有丝毫怠慢。”
这是实话,自己的亲孙子,宁阳侯夫人照顾的非常仔细。
云棠看着诚哥儿,一岁的小娃儿,生的粉雕玉琢,乌溜溜的大眼晴正看着她。
亲生骨肉,生下来就被抱走,云棠下意识就想伸手就去抱,脑海里却突然浮出过往的画面。
“贱人,你这个贱人,青楼里的贱货,故意勾引我,还敢装得一副无辜的模样。”
陆锦重重的耳光落到她脸上,她己经分不清是身上疼还是心里疼。
她很想辩解,她没有勾引过陆锦。但是身在青楼,怎么辩解的了。
“爷认识我,我就在青楼里,我从来没有装过良家子。爷既看不上我的出身,又何必赎我出来。”
记忆里的自己跟陆锦辩解着,她是真的不懂,她没欺没骗,看不上青楼女子,丢开手就是了,何苦要折磨她。
“果然是贱人,我赎你出来,没让你千人骑万人枕竟成我的错。”陆锦更生气了,指着她骂的更难听。
“你想回青楼接客是不是,好啊,我成全你,我把你送到丽春院,那里有的是男人满足你。”
说着陆锦就要拉着云棠往外走,云棠吓坏了,连声求饶。
青楼女子皆是命苦人,哪怕当外室也比在青楼强。许多姐妹羡慕她的好运,遇上陆锦,她是该惜福的。
但是为什么,陆锦要这么对她。她甚至想过,既然如此不喜欢她,为什么不放过她。
“姑娘,抱抱孩子吧。”奶妈再次说着。
一句话惊醒了沉浸在过去的云棠,她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几步,诚哥儿好像变成了陆锦,又指着她骂了起来,“贱人,你个贱人!”
“啊!!”
云棠抱着头尖叫起来,她这么一喊,原本来到陌生环境就害怕的诚哥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辰姐儿。”叶氏连忙上前安抚云棠,冲着奶妈吼着,“还不快滚。”
奶妈也吓坏了,没想到云棠看到诚哥儿会是这个反应,“是,是,我这就走。”
说着,奶妈抱着大哭的诚哥儿赶紧走了。
“好孩子,没事了。”叶氏安抚着云棠。
云棠反手抱住叶氏,失声痛哭着,似乎要把心中的悲愤与苦楚全部哭出来。
叶氏待她的好,待她的温柔,是此生对她最好的人。
不知道多少世才能修来这样的福份,她想重新开始,她想好好生活。
为什么过往的一切死命咬着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重新开始。
晚上苏天华回来,叶氏气愤中对苏天华说了白天的事,“我己经让人搜集陆家的罪证,到时候从老到小一网打尽。”
原本对于陆家,她也没准备做那么狠,但是今天陆家把诚哥儿送来,连小孩子都要利用,实在是忍无可忍。
“此事不急。”苏天华说着,“现在京城风云变幻,先等等吧。”
慕容宁主审军需案,除了原本公布的名单,还牵扯出了更多,越来越多的阵年旧案被扒出来,基本都与关太后相关。
自从显庆皇帝成年后,母子之争从来没有间断过,近几年更是愈演愈烈。
二十几岁的显庆皇帝,争不过五十几岁的关太后。现今三十七岁的显庆皇帝,就未必会输给六十几岁的关太后。
由慕容宁发起的大清洗,现在的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一个外地侯府,根本没人搭理。
提到京城,叶氏不禁担忧,“我们一直留在直隶,京城那边……”
“既然是大哥的意思,我们留下即是。”苏天华说着。
按照他的原计划,陪着叶氏来直隶认亲,不管真假,钱夫人大寿后就会回京城。
但临走之即,苏略突然来找他,说是苏天翊的意思,让他们在直隶多玩些日子。
“大哥这些年不在京城,对京城之事倒是了如指掌。”叶氏说着,言语间带着疑惑,“我一直觉得,大爷突然留京,与大嫂……”
就好像联动一样,慕容宁要搞事了,苏略就留在京城给她当帮手。
李府的那把火,要跟苏略或者慕容宁无关,她都能给苏天华纳妾。
“大哥既然己有计较,我们何必再操心。”苏天华说着,“我是个武官,领兵打仗才是我的本份,这些朝野争斗,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这也是苏天翊的意思,两兄弟若是选了相同的路,万一栽了,整个家族也就完了。
你选东,我选西,虽然不能互成助力,却也不至整个家族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