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初,太医分明说蒋贵人嗓子坏了,彻底发不出声。
什么药,能让她再次开口说话?
扶喻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找个女仵作和医女去检查一下蒋氏。”
“去昭和宫。”
熙和殿
听闻祺充仪被传去了昭和宫,姜令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觉夏见她露出笑意,接着问:“主子,您说祺充仪怎么会好心给蒋贵人送药啊?”
“许是流絮胡乱编排的呢,蒋贵人和祺充仪可不曾有什么交往。”杪夏道。
蒋贵人的药,还曾被永安宫的人调换过呢,硬说有来往,二人之间结的也是怨气。
“蒋贵人都没了,流絮若是衷心,可不得使劲往自家主子的仇人身上泼脏水吗?”
觉夏微笑着道:“是啊,流絮不是还说是顾贵仪害死的蒋贵人吗?不过那会儿虽只有顾贵仪在锦瑟馆,但仅凭她一人之力,岂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姜令音神色自然地勾了勾唇,并没有参与她们的议论。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芸儿身上,觉夏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道:“主子,纤苓姐姐这两日在审问芸儿,将芸儿关在柜子里,一直不给她用膳,奴婢担心……”
姜令音抬眼,和杪夏对视了一下,继而漫不经心地道:“纤苓心里有数,不会要了芸儿的性命。”
宫里折磨人的法子太多,姜令音也从杪夏口中听说了纤苓对芸儿的审问方式:将人捆绑起来关在柜子里,只留一个能出气的孔,晾她个一天,才给她喂个水,两天下来,芸儿便支撑不住,开始求饶了。只是不论怎么问,芸儿都不承认是自己调换了月事带。
事到如今,审问的进度似乎僵持住了。
觉夏无声地咽了咽口水,默默点头。
“觉夏,取些糕点来。”
将觉夏支开后,杪夏弯下腰,轻声:“主子,还是没有异常。”
姜令音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道:“不急。蒋贵人死得突然,这两日,必定会有所动静,你和喜
盛盯紧些。这几日晚上,你来我这儿守夜,让觉夏好好睡上一觉。”
“是,奴婢明白。”杪夏点头,“那奴婢去找太医来,给主子开个安神汤。”
宫里人都在关注蒋贵人的事,熙和殿却异常安静,杪夏给姜令音请了太医后,宫人们便都被告知了主子近来身子不适需要休息的事,这也意味着,他们晚上干完活就得早点回房休息。
在熙和殿做活,主子不苛待他们不说,活儿还轻松,时不时还有些赏赐,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了。因此,听杪夏说完,众人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谁也不想被旁人比下去,被调离熙和殿。
宫人们之间也有勾心斗角,杪夏将他们暗自较劲的行为都看在眼里,转身,特意敲响了冬灵的门,告诉她:“主子这几日要早些歇息,身边有我守着就行,你同纤苓说一说,晚上早些歇息,若是芸儿还不肯开口,过两日就将她送去宫正司。左右蒋贵人已经没了,此事大抵是蒋贵人对主子的报复,不必再追究下去了。”
冬灵闷闷地点头,在杪夏离开前又叫住她:“杪夏姐姐,主子还不愿原谅我吗?”
杪夏轻轻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安慰她:“没事,主子如今只是在气头上,等此事了了,我和纤苓都会为你说好话的,主子从前不是很喜欢你吗?怎么会不原谅你?”
冬灵瘪了瘪嘴,“我不如纤苓姐姐稳重心细,主子对我只是逗趣罢了,有什么要紧事,主子都是紧着纤苓姐姐来的……”
这话杪夏没法接,她摇了摇头,踏出了屋子。
冬灵咬唇,郁闷地坐回桌子前。
不一会儿,纤苓端着一碟糕点走进来,笑吟吟地唤她:“冬灵,这是主子赏的,来尝一尝吧。”
冬灵“哦”了声,没接。
纤苓心知肚明地宽慰她:“主子这两日心情不好,过了这几日,我替你在主子那儿求求情,别难过了。”
冬灵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觉夏日日跟在主子身边,主子怕是都忘了我了。”
纤苓笑道:“主子是心疼你,让你休息还不好吗?”
“我宁愿去守着主子啊,休息了两日,我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了,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冬灵忍不住抱怨,“方才杪夏姐姐来同我说,主子心疼你,怕你累坏了身子,让你晚上早些歇息呢,反正蒋贵人已经没了,芸儿再不张口,过两日就将她送去宫正司。”
“杪夏和你说的?”纤苓目光微微一动。
冬灵无所察觉地点头:“是啊,你今日开始也别熬太晚了,审不出来便算了吧……到了宫正司,不怕芸儿不张口。”
纤苓笑着应下:“好,知道你关心我。”
*
昭和宫
经过了宫正司审问的流絮被带到众人面前。
淑妃让她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流絮,祺充仪就在这儿,你确定蒋贵人生前日日都在喝祺充仪送去的药吗?”
流絮双目含泪:“是,来送药的就是永安宫的人。”
“满口胡言!”祺充仪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本宫何时叫人给蒋贵人送过药?”
流絮仰着脖子,“娘娘敢做不敢认吗?”
见双方各执一词,淑妃不紧不慢地给绫屏递了个眼神。
绫屏上前,朝祺充仪欠身:“充仪娘娘,淑妃娘娘已经按照流絮的描述找到了给蒋贵人开药方和送药的太医和宫女了。”
“不可能!”祺充仪断然否认,“本宫从未叫人做过此事。”
绫屏没有与她再纠缠下去,直接唤人带上人证。
身着太医服饰和宫女服饰的二人一进来,便跪下请安。
淑妃抬手,直接问:“你们说是谁吩咐你们给蒋贵人开药,送药的?”
二人几乎没有犹豫,都异口同声:“是祺充仪娘娘的吩咐。”
待看清太医的脸,祺充仪脸色顿时大骇,她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你——”
顾静姝疑惑地看向那年轻的太医,不明白她怎么会如此惊讶。
淑妃淡淡一笑:“玟太医时常跟着郦太医出入永安宫,祺妹妹应当不会不认识吧?”
祺充仪目光幽深,却没说话。但她的态度已经表明,她是认识这位太医的。
淑妃瞥了眼入殿以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扶喻,暗暗皱了皱眉。
眼下,她摸不清陛下的意思。毕竟事关祺充仪,哪怕有人证在,但……
正在淑妃举棋不定之时,祺充仪已经对着扶喻跪了下来,眼泪说掉就掉,“陛下,您可要相信妾身,妾身没有让人给蒋贵人送药,是她们合起伙来诬蔑妾身,陛下。”
太医开的方子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医女和仵作在检查了蒋贵人之后,却说她是中毒身亡。那药寻常人喝了,能滋养心血,但蒋贵人从前中过毒,哑了喉咙,喝了那方子,时日久了,却会毒发身亡。而蒋贵人死前之所以能发出声音,或许是,大限将至。
扶喻平静地看着祺充仪,忽地问:“谁吩咐你开的药?”
问得是玟泽。
他答得很快:“回陛下,是充仪娘娘身边的云栀姑娘。”
跪在祺充仪身后的云栀面色一白。
祺充仪不敢相信地问:“云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云栀身上。
却见云栀咬破了唇瓣,伏地颤声:“是奴婢。”
祺充仪眼睛骤然睁大,听云栀接着一字一句地道:“是奴婢自作主张,娘娘毫不知情,还望陛下和淑妃娘娘处置奴婢一人。”
谁不知道云栀是祺充仪的陪嫁,最受祺充仪重用?
顾静姝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眼扶喻,将注意力放回了祺充仪身上。
祺充仪怔怔地望着云栀,眼中透着惊恐和慌乱。
云栀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她的意志,云栀认罪,为她开脱,在很大的程度上其实等同于替死。
谁会相信,此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呢?
第67章 贵嫔宫里的局势变动。
祺充仪向扶喻望去,恰好与扶喻的目光相撞。
扶喻凝视着她,眼中蕴含着深不见底的寒冰。祺充仪心中一紧,蓦地就想起了上回扶喻对她说得话:“最后一次。”
他不相信她吗?
“陛下,此事与妾身无关。妾身没有!”
他目光冰冷的让人心颤,祺充仪眼中雾气弥漫,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顾静姝找准时机,平静地开口:“蒋贵人的宫女和充仪娘娘身边的宫女,甚至还有太医院的太医都说是你的吩咐,难道她们是串通好了来陷害于你吗?若我记得不错,云栀姑娘可是娘娘的陪嫁婢女,她难道会置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于不顾选择背叛娘娘吗?”
祺充仪颤着唇,想要反驳,淑妃也接着道:“祺妹妹,本宫知道你与蒋贵人之间有些恩怨,但如今蒋贵人已经殁了,证据确凿,你……”
祺充仪没有搭理她们,她满心满眼的只有扶喻,“陛下,妾身没有!云栀胡说,她背叛了妾身,诬蔑妾身。陛下,您是知道的,妾身向来敢作敢当,不会欺瞒您的。”
扶喻收回落在祺充仪身上的目光,扫过顾静姝和淑妃,声音沉下来:“祺充仪虞氏,德行有亏,着降为婕妤,禁足永安宫,无诏不得出;蒋氏戕害嫔妃,罪大恶极,贬为御女,即日安葬。”
“陛下!”祺充仪不觉骤然高呼。
扶喻瞥她一眼,继续道:“贵仪顾氏,秀毓名门,恭谨谦和,是着晋为贵嫔,迁景春宫,赐协理后宫之权。”
顾静姝心中一动,起身谢恩:“谢陛下,妾身领旨。”
淑妃神色如常,看着顾静姝含笑道:“恭喜顾妹妹晋位和迁宫之喜,往后就劳烦顾妹妹协助本宫了。”
顾静姝恭敬应着:“是,妾身多谢淑妃娘娘。”
被降位的祺婕妤试图拉住扶喻的衣角,“陛下,您不能这样对妾身……”
扶喻往外走的脚步顿住,如愿停在她的身前,祺婕妤心一喜,仰头看着他,“陛下。”
可下一瞬,扶喻却凉声道:“庆望,送祺婕妤回宫 。”
“是,陛下。”庆望走到祺婕妤眼前,“婕妤娘娘,请吧。”
祺婕妤不可置信地看着扶喻,只觉得心中的失落浓浓的蔓延开来。
但扶喻下一句话又让她生了些许的希望:“再带个太医去给虞二小姐瞧一瞧,身子若是好全了,明日就派人送她出宫回府。”
祺婕妤被庆望搀扶着起身,下意识地去找云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