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谢公子】
夜色静谧,谢峤与宋锦一同躺在床榻上。
少女的心声干脆透明,谢峤听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
他忽然觉得,日后到了京都,不管他一日有多忙碌,等到回家的时候,看见宋锦在等他,一切就都不算什么。
就像现在这般。
月色被窗子隔住,屋内只有一支小小蜡烛。
谢峤侧头,看着乖乖巧巧躺在一旁的宋锦,他忽然想要解释。
月色正好,只有他们夫妻两个。
没有别人,也别的事,不会有人来打扰。
可是……
【好尴尬啊!不知道要怎么跟夫君说未婚夫的事,天!能不能让我消失啊救命!】
谢峤的话卡在嘴边。
他的嘴角又有些看不见笑意的勾起。
他都能想象到背对着他的宋锦现在一定像是一只想要找个角落钻进去躲起来的小猫。
要是现在把她挖出来,她说不定会炸掉。
算了。
谢峤微微阖眼,平躺在宋锦身侧。
宋锦却在此时忽然转头,她看着像是睡着的谢峤,眨巴眨巴眼。
【唔,前两天是行房的日子,夫君果然忘了。】
【忘了就忘了叭,也不能怪他,反正我也受伤了,总不能……】
宋锦还没想完,她看到谢峤的眼睛蓦地睁开,他侧头,与宋锦对视。
宋锦想要装睡都来不及!
她呼吸下意识地一滞。
救命!
夫君怎么醒了?
宋锦像是被抓包的小坏蛋,她小小声:“夫君……”
随即她身子一腾空,只觉得自己的腰被人揽过去。
宋锦揪住被角。
谢峤长臂一揽,将宋锦捞到自己的身前。
他微微侧身垂头,与宋锦额头贴贴。
小暖炉般的温度传来。
谢峤呼吸深了深,声音也有些哑:“阿锦,要做吗?”
宋锦:“唔?”
刚刚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怎么夫君就跟能听见她在想什么一样。
还是……
夫君和她想的一样?
宋锦没回答,她的眉头微敛,显然有些为难。
【我都在想什么啊啊啊啊!】
【我到现在还在想这件事我真的是没救了!】
【但……】
【和夫君睡我好像也不亏!】
少女在耳鬓厮磨中天人交战。
谢峤将少女的犹豫尽收耳底。
他的嘴角又又又勾起。
他这个乖巧的小妻子,果然还是这般馋他,若是让她离开自己去嫁别人,他都不敢想,宋锦得有多难受。
一定会哭成一个泪人。
谢峤这么想着,他轻轻地哼笑着。
随即他的唇先点在她的耳尖,又到她的脖颈,感受到她略微的后退缩起。
他低声道:“要吗?”
他提醒道:“你的那本时册应当空了一格。”
他贴贴道:“所以,要继续吗?”
虽然嘴里征求着宋锦的意见,可是他的手完全不是那么想的。
宋锦的指尖都要快把被角给揪坏。
她点点头:“要的。”
不要白不要。
听到宋锦的回答,谢峤又清清冷冷的笑了一声,像是冬月里的碎冰。
他亲了亲宋锦的嘴角。
夸道:“好姑娘。”
他的小妻子乖乖巧巧的,永远不会骗他。
他的小阿锦干干脆脆的,永远不会说谎。
他的小姑娘痴痴醉醉的,永远醉心于他。
她是他的好姑娘。
宋锦闭着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谢峤。
只觉得今夜的夫君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他格外温柔,对她亲亲搂搂,甚至还把唇贴在她心间的疤痕处。
宋锦微微咬唇,嘴里抑制不住的轻哼出声。
唔。
谢峤听到小姑娘的轻哼,他的眼中也沾了些许韵色,是别人都看不到的风景。
甚至连谢峤自己也看不到。
他的动情只能让他的小妻子看到,可她偏偏闭着眼。
岂不是浪费?
谢峤勾起一抹邪笑。
他趁小姑娘不备,轻轻咬了她一口。
宋锦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处一痛,在意识到夫君做了些什么之后,她不可置信的睁眼。
眼神里面全都是迷茫和吃惊。
谢峤安抚的又亲了亲,随即道:“阿锦,睁眼,看着我。”
宋锦抬眼,看着完全与平日不同的谢峤,她有些害羞。
她下意识地躲避。
【哼,才不要听话!】
【才不要看!】
谢峤听着,他略一惩罚。
小姑娘就泪意盈盈的看他,好像在控诉他的失控,最后还是睁着一双杏眼,将谢峤的动情全部收入眼底。
一夜恩爱。
日出之前,谢峤停下,他亲了亲宋锦的眼睛。
一双杏眼已经有些红肿,他略有些抱歉。
他看了眼外面,快要亮起的天。
谢家还有些事要他去处理,他马上就要离开。
谢峤附身,对着半梦半醒的宋锦低声道:“阿锦,今日我有事要出去,不必等我。”
宋锦迷迷糊糊地“嗯”了声。
像是被人打扰了好眠一般,翻身过去。
谢峤面色餍足,他给宋锦压了压被角,转身离开。
直到听到关门声,原本睡着的宋锦却睁眼。
她从床榻上起来,抬手抹了下自己的唇。
不亏的。
睡夫君不亏的!
可是……
昨夜她在看到那张写着“谢峤”的聘书的时候,她就在想一件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夫君就是那个谢家大菩萨!
所以樊老爷的事就是谢峤处理的。
所以她当时说,要谢谢那个谢家大菩萨的时候,夫君肯定在笑话她是个小傻子。
所以夫君那个时候其实就可以坦白自己的身份,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说。
不对。
夫君到现在也没有说。
其实她昨天想的也并不是假的,她知道夫君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才不和她说自己的身份。
她真的没有生气。
她只是有点介意。
宋锦叹了口气,默默地下床,将自己的衣服收拾起来,成了一个小包裹。
夫君是谢家家主,那么个高门大户,不论如何都不会娶她一个孤女。
或者是阴差阳错。
或许是因为夫君需要一个假的身份留在崇州,所以才与她成亲。
对。
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夫君与自己成亲两个多月都没有圆房,甚至自己连他的手都没有碰到过一下!
夫君根本就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不跟她圆房,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
想到这,宋锦的心蓦地一凉。
那天晚上,若不是因为她中了药,夫君根本就不会跟她圆房的吧?
宋锦的眼睛有些红红。
所以,夫君根本就不喜欢她。
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前夫君的一切奇怪好像都能够有解释。
因为不喜欢她,所以才跟她保持距离。
才不跟她圆房!
才不跟她说自己的身份!
才逼着她看那些她根本就不喜欢的家规!
因为不喜欢她,所以他才一直淡淡的,保持着疏离,什么十日一次的行房,根本就是他敷衍的借口!
那后来呢?
夫君那夜被迫与自己圆房,因为夫君是个古板的君子,所以他才准备负起责任。
世家大族对于她这种身份要怎么负责呢?
是带她回去做个没有名分的外室,还是将她带进谢府,成为一个妾室?
难怪夫君一直都要她背那些家规,原来是让她日后进了谢家之后,要循规蹈矩。
日后他成婚之后,她要乖乖的,不要与主母生气,更不要争宠!
只在后宅当一只乖乖的小鸟就好。
或许,他这个岁数已经在京都成婚了!
宋锦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她送轻红姐姐回王家的那天。
那样深的院子,她看一眼都觉得冷到骨头里。
更别轻红姐姐再从那个院子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
这便是大户人家的妾室。
悄无声息地任凭摆布。
是生是死,就只要人家的一句话。
她不要。
她才不要这样!
她是喜欢夫君的脸,夫君是她见到过的人中最好看的,她可能一辈子都再也碰不到这样的人。
可是她才不要变成别人的妾室,别人的外室!
她就算再馋夫君,也还是自己小命最重要!
日后没了夫君,她就算是找不到一样的,可是还有别人!
对对。
那个琴师。
那个猎户!
都可以的!
对对!
京都肯定还有很多好青年,到时候就说自己是个小寡妇,让王大哥给自己再找一门婚事。
她有嫁妆,在京都里还有房产。
她到时候在京都置办一个小铺子,她现在有钱的,肯定能自己养活自己!
到时候就算找不到夫君这么好看的,但找一个顺眼的,也应当不是个难事。
她又摸了下自己的唇,夫君的温度好似还在上面。
昨夜……
虽然昨夜她和夫君还这样那样。
没关系,她不亏的。
就算是临别一夜!
反正是夫君欠她的!
宋锦想着,她圆圆的小脸十分认真。
她之前在家规上看到过的。
夫君和她虽然拜了天地,但是他们并没有入族谱,并不算是夫妻。
何况,就算是把她当作妾,谢家也应当按照礼节给她抬进门。
她只要不点头,谁也不能强迫她。
可是若是夫君想要把她带回去当一个外室呢?
夫君那样古板,他已经与自己圆房,肯定是要负责到底的。
她不能跟夫君走。
他那样强势古板,跟他说不通的!
宋锦面色沉沉,她将收拾好的小包裹妥帖的放在旁边。
还好,夫君还不知道她未婚夫的事,若是夫君知道,他今天肯定不会放心的离开。
夫君说,他今日要很晚才回来。
好机会!
在他回来之前,她得走!
她得立刻就离开!
可是总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离开。
要不然按照夫君的那个脾气,肯定是要把她给抓回来的。
不如说明白。
宋锦想着,她坐到四方桌前,将一张纸铺好。
她慢慢地起笔。
【夫君……】
可她刚写完,便一下顿住。
她想了想,把纸揉成一团扔掉,又沾上墨汁重新写到——
【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