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是她的谢公子!!
夜色渐渐淡开,朝阳划破月色。
宋锦在四方桌前面色认真。
天光破晓,日光照在纸上,娟秀的字迹工整。
借着日光,宋锦又写了几个字,随即停下笔,神色有些凝重。
在离开之前,她得去办几件事。
她将写了一半的信仔细地藏起来,背起往日的小背包,踏着清晨的光出门。
她先去摊子上如往常一样蒸了几屉馒头,又跟往日总买她馒头的客人说解释了下之后一段时间自己有事不能出摊,让他们不要扑空。
晌午之前,宋锦将摊子仔仔细细的收好。
她瞧了眼自己的小摊子,还有点舍不得。
宋锦在摊子前坐了会儿,忽然想着万一要是有一天她在京都混不下去了,就回来继续摆摊也行。
这么想着,她抽了下鼻子,背上小背包离开。
她一路向西,往城东的桃花庵去。
城东的桃花庵离城中不远,就算不是什么黄道吉日,但香火也是极旺。
桃花庵虽然叫桃花庵,但却不仅仅只管桃花。
不管是求姻缘求子求财还是求长命,庵中一概来者不拒。
宋锦刚刚踏进桃花庵里,便看到正殿前的巨大香炉中正燃着浓浓的香火。
大家都在殿前虔诚地跪拜。
宋锦忽然想到上次自己来这。
她清楚地记得是因为先要求一求自己和夫君的姻缘。
她还信了那个道士,求了个同心符。
可是什么用都没有。
看来橘兰姐姐说得对,那个臭道士就是骗钱的!
宋锦这么想着,她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上次卖给她同心符的那个道士根本就不在。
好像之前她来的时候,也没有见过那个道士。
果然,自己就是被骗了!
宋锦小小的皱眉。
她上前进到殿中,一眼便看到正在一旁给人解签的真人。
她站到旁边,看着她前面的那个少女一脸喜笑颜开的拿着签文离开,自己才坐在真人面前。
桃花庵中的真人是个约五十岁的道士,他留着一把长长的胡须,显得仙风道骨。
他摆弄着面前的签,笑着问道:“小施主,你可要抽一签?”
宋锦摇摇头,她直接道:“师父,我想替人供一盏长明灯,就希望……”
宋锦想了想:“就希望他长命百岁。”
真人笑了声,他手中的签筒晃晃,哗啦哗啦的声音传来:“小施主,你这是给自己的郎君求?”
宋锦本想点头,可她想了下,谢峤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夫君。
她摇头:“不是郎君,是恩人。”
真人了然:“恩人啊,贫道懂。”
他起身,拿出来了几个长明灯:“小施主你看看这几个长明灯,可要选哪个?”
宋锦看着面前的三款长明灯。
她半点都没有犹豫,指着那个又高又大上面还画着吉祥纹样的灯:“就这个吧。”
真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下,他将那盏灯拿出来:“看来是大恩人。”
宋锦没有反驳。
俗话说嘛,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已经和谢公子做了那么多夜的夫妻,之后就算是要分道扬镳,之前的她也不能否认。
她从不骗自己。
她是喜欢夫君的,喜欢他的脸,他的身段,还有在床榻间的卖力。
而且之前她就想过,要给谢家的大菩萨供一盏灯的,只是她没想到那个谢家大菩萨就是自家夫君。
总之,他值得那个最大的灯。
香烛袅袅间,宋锦亲手在长明灯上写下谢峤的名字。
这一次,她可真的没有写错。
宋锦见着那盏长明灯被点燃,高高供于最高处,心中畅快许多。
谢公子骗她那么多事,她不仅没有生气,还给他供了盏这么贵的灯。
她可真是个以德报怨的好姑娘。
谢公子知道了也一定会很感动!
宋锦肯定的点点头,她瞧了一眼那盏灯,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宋锦如往常一样回到春榴巷,她推开门,发现谢峤并没有回来,才悄悄地松口气。
她回到卧室,将今晨没有写完的信认真写好。
宋锦一字一字写的十分认真,比她之前念书的时候还要认真。
这次没多久,她便顺利地将这封信写好。
她稳妥地折在信封*中。
她起身到厨房,将一直放在厨房里面的鹿鞭拿过来,并着之前安叔给的大补丸,妥贴的放在一个锦盒里。
那锦盒被压在信下。
宋锦认真的摆放了位置,信还有临别礼物,她想的甚是周全。
随即她又觉得要更稳妥一点,翻找出之前她看得一本话本子,将里面的和离书挑挑拣拣的写了一份留下。
宋锦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觉得十分周全。
还未彻底开春,白日还是短。
宋锦做完这一切,已经过了晌午,她算了算,一会儿她要出去找个牛车,得趁着天黑之前出城。
宋锦又环视了一圈卧房。
漂亮的杏眼定到床榻上的青纱帐上,昨夜的火热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脸颊瞬间烧红!
宋锦抿抿唇。
这个青纱帐是她当初用心给夫君选的,可是现在在里面的那些回忆她都应该忘掉。
应该全忘掉!
然后去找下一个更好的。
宋锦做事干干脆脆,她这么想着,便迅速地将青纱帐拆下,扔到燃着的火炉中。
床帐质量上乘,只堪堪碰到火,便迅速地燃烧起来,没有呛人的烟味,只有丝丝轻烟。
没多久,青纱帐便只剩下一些残片。
宋锦松口气。
她像是放下所有记忆,干脆地拎着自己的小包裹,转身离开。
只剩下一缕再也握不住的轻烟盘旋。
春榴巷的街口尽头便有租车行,车行里都是走南闯北的老伙计,跟巷子中的人很熟悉,也很是妥帖。
宋锦背着小包袱走到租车行,里面的老伯是宋锦外祖父的旧识。
见着宋锦来,他迎过去:“锦丫头,你这是要背着包袱去哪儿啊?”
宋锦乖巧道:“老伯,我要租辆车去京都,麻烦你帮我找个可靠的大哥。”
老伯点头:“哦哦,明白,你爹妈家还在京都,反正你外祖父家也没人了,应当去应当去。”
老伯说着,从椅子上起身:“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个稳妥的,肯定给你安全送到京都。”
宋锦往日没自己出过远门,她甚至连崇州都没有出去过。
原本想着能和夫君一起去京都,看来现在是不行了。
她感激道:“多谢老伯。”
老伯摆手:“没事没事。”
老伯岁数大,但是动作却不慢。
没一刻钟,便给宋锦套好了牛车,还给宋锦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大哥。
老伯道:“正好你二壮哥要去京都送点山货,你就跟着你二壮哥的车去吧。”
宋锦没什么可挑的,她赶紧上车,斜斜坐在货物旁:“那就麻烦二壮哥了!”
二壮哥抽抽鼻子。
他比宋锦大上十岁,算是认识。
他憨厚,和他家的那头老牛一样。
他不好意思的搓手:“没事妹砸,二牛哥肯定给你安全送到家。”
宋锦点点头。
她就这么斜挎着坐在二牛哥的牛车上,小腿一晃一晃的就往城门口去。
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
宋锦跟着牛车缓缓离开崇州。
夜未深,春榴巷的巷口停下了一辆马车。
谢峤在马车里端坐,眉头深锁。
今日一日在谢家分支忙碌婚礼事宜,他虽是着急,但却不想一切从俭。
给他的小姑娘,他想要一切都是最好的。
今日他亲自定下他们的喜服,一想到宋锦的身量是他昨夜亲手量的,他就忍不住勾唇微笑。
他们的喜服很好看,他特意叮嘱过绣娘,在喜服的里衣,绣上精致的小兰花。
那小花可爱,很是衬她。
诸多事宜十分繁琐,他累但心里却满足。
一想到宋锦很快就要变成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谢家家主的正妻,是谢家宗妇。
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暖意往外涌。
他知道的,宋锦年幼,那些沉闷的家规她不喜欢,这段时日也没看多少。
更不要提跟那些世家大族打交道。
宋锦这些她全都不会。
可是没关系,只要她是自己承认的唯一的妻,那只要有他在谢家一日,便不会有人敢置喙宋锦一句。
她只要慢慢学。
或者,继续做自己也好。
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一想到昨夜他们两个的温存,他就有些控制不住。
这不像他。
他之前根本都不会相信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这种事情控制。
他无奈的笑笑。
定是他听到宋锦的心声太多了,无意之间,被那个小姑娘给带偏。
不过没关系,他是她夫君,偶尔想想那些,无伤大雅。
想到这,谢峤忽然急切地想要见到她。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妻子。
马车一停下,谢峤便迅速地下车。
符沧快步跟在谢峤的身后,在谢峤推门,他便懂事的立在门口。
谢峤推开院子门,他下意识地朝灶间看。
他顿在原地,有些疑惑。
灶间并没有生火,甚至连屋里也都没有光亮。
谢峤敛眉。
难道阿锦不在家?
谢峤推开卧房的门,借着月光,他一眼便看到床榻上空空荡荡。
那件昨夜他们还在里面恩爱的床帐消失不见。
谢峤心下一空。
一种不安油然而生。
这房间里面不对。
哪里都不对。
还不等他仔细环视,便一眼看到了四方桌上的东西。
是一封信,还有一个锦盒。
谢峤走到四方桌前,他面色冷得骇人。
直觉告诉他,这信里面一定是不好的东西。
他手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他身量纤长的站在桌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修长好看的手指将那封信拆开。
称呼刚刚入眼,谢峤的心头便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谢公子是谁?
谁是她的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