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章 if线(完) 红鸾星动,春风不歇。……
容今瑶在颠簸中, 没说出话来。
她的指尖在妆台上无助地抓挠,胭脂水粉什么的早被扫落一地,瓷盒碎裂的声响淹没在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里。
“楚懿……”
她呜咽着去推身后人的手臂, 不料扭转身子间,又被他反扣手腕按在镜面上, 身后是冰凉的铜镜,身前是滚烫的胸膛,冷热交加, 容今瑶止不住地战栗。
楚懿在她汗湿的颈窝里低语:“别夹那么紧,我疼。”
“疼死你才好呢!”
容今瑶终于得以和楚懿面对面了,她不由分说咬住他的肩膀。楚懿“嘶”了一声, 妆台在剧烈的晃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少女腰际一片淤红, 她试图蜷缩起身子, 立刻被一只有力的手掌钳住腰肢拖回来。
楚懿的吻落在她颤抖的蝴蝶骨上, 明明是温柔的触碰,身下的动作却凶狠得像要拆吃入腹。
相爱的过程和相爱的痕迹,在铜镜前是香艳的具象。
楚懿在这方面尤为强势,不容人抗拒。
容今瑶腰肢酸软得几乎要折断了, 他却置之不理, 故意掐着那截细腰往自己怀里按,指腹在腰窝处打着圈揉弄。少女眼尾洇开薄红,泪珠将坠未坠时,他便俯身衔住那滴泪,舌尖卷着咸涩吞入喉中。
妆台的台面被蹭得湿滑发亮, 容今瑶像一叶被暴雨打湿的扁舟,在汹涌浪潮中颠簸沉浮。
汗珠顺着她的锁骨滚落,散落的青丝黏在汗湿的莹白颈间, 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离,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台面上,白皙的肌肤泛着情动的粉,宛如经暴雨肆虐后花瓣微卷的桃花,娇弱中又透出别样的媚态。
容今瑶没力气了,楚懿抱着她去沐浴。
她浑身脱力地伏在楚懿肩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勉强掀起眼皮,水润的杏眼蒙着层薄雾,嘟囔着嗔道:“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啊。”
楚懿低笑一声,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嗓音里还带着未褪的缱绻:“这就受不住了?方才是谁说‘还要’的。”
“你胡说!”容今瑶脸热了热,残存的力气让她抬手捶了捶他胸口,小声辩解:“那是我一时头昏了……”
楚懿低眸看她,“原来如此。可我记得,你说了不止一遍。”
“楚懿——”容今瑶急急打断,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又怂了气势,“我是看你服侍的也不错,还算满意,这才多给你几次机会。”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眼底戏谑的笑意,余光瞥见他扯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抓痕。
是她抓出来的“罪证”。
楚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既然满意,那我改日再讨你欢心,如何?”
容今瑶睫毛扑闪着偷瞄他:“也、也不是不可以……”
浴桶里,新换的暖汤正腾起袅袅白雾,荷花瓣浮在水面,粉白交叠,随水波轻轻晃荡。
热气氤氲,香汤浮动。楚懿单膝跪在桶边,试过水温后,将她放进去,又仔细理好她的发丝,在她身后垫上柔软的丝帕,确认她倚得安稳,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他刚要起身,衣袖却被一根纤指勾住。
容今瑶歪着头看他一眼,嫣红的唇微微上扬:“我不想动,你帮我洗。”
“遵命。”
楚懿习惯她的颐指气使,在他眼中,就算是颐指气使也很可爱。
他甚至生怕容今瑶不需要他服侍。
楚懿舀起一瓢温水,淋在她肩头,将残留的暧昧红痕尽数洗净。见她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颊边,他顺手拨开,将它们绕到她耳后,发现她锁骨处还留着自己失控时的齿痕。
他忍不住又贴近了些,轻声调笑:“公主这是把我当贴身侍婢使唤了?连沐浴都不肯自己动手。”
容今瑶惬意地靠在桶边,理直气壮地回道:“你心甘情愿的。”顿了顿,喉咙有点涩,问道,“口渴了,茶呢?”
楚懿起身,将放在一旁的热茶端来,吹凉送到她唇边,“张嘴。”
容今瑶眼睛一弯,就着他的手,乖乖张口喝茶。
茶水沾湿了她的唇,楚懿喉头发紧,明明饮茶的是她,干渴难耐的却是自己。
看着她抿唇咽下的模样,他心头一软。这一刻忽然觉得,为她跑前跑后,被她予取予求一辈子都无妨,便是要他把心剜出来捧到她面前,也是甘之如饴的。
楚懿俯身含住她唇角残留的茶,甜香入喉,舌尖一点,轻吮而过。
容今瑶一愣,瞪大了眼:“你干嘛!”
“我也口渴了,喝你剩下的就好。”
“……登徒子。”
水声终于止歇。
楚懿将香汤里的小公主捞起,用柔软的锦帕顺着她额前滑落的水珠一点点擦去,从眉眼到下颌再到身子。容今瑶窝在他怀里,双手圈着他的脖颈,被热汤蒸得脸颊泛红,贴着他不肯松。
待把人擦干裹好,楚懿转身燃烛,开始收拾妆台边散落的碎瓷。是方才二人激烈之时拂掉的。
他刚弯腰,就感觉腰间一紧:“?”
容今瑶踮着脚尖从身后环住他,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脊背,带着撒娇意味:“我不想一个人睡。”
她随着他捡拾碎瓷的动作亦步亦趋。他往左,她便往左挪,他弯腰,她也跟着弯下腰,就像一条缠人的小尾巴,步步紧贴。
楚懿一边清理着妆台前落地的碎瓷,一边强忍心头因她贴得太近而不受控燃起的燥意。将最后一块瓷片收入帕中,抬眸那一瞬,视线便撞进一双水光潋滟的眼中。
窗外月色漫过窗棂,在地上流淌成一片银霜,与散落的瓷光交融,恍若星河倾泻。
容今瑶仰着脸望他,水润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剔透如琥珀,唇瓣微微张合间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指尖不安分地勾住他。
楚懿败下阵来,把碎瓷放置在颇为安全的地方后回过头,方才的耐心在这般目光下碎成齑粉,低声问:“你怎么变得这么粘人了?”
容今瑶歪头哼笑:“你不喜欢吗?”
“喜欢。”
这副样子实在太撩人了,带着湿气的眼眸望着他,唇瓣微微张着,气息轻软……他喜欢不得了。
容今瑶高估了他对她的忍耐力。
楚懿喉结微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藏着笑意。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伸手过去,指腹缓慢地从她脸颊滑到下巴,再一点点碾上那柔软微张的唇瓣,低下头吻住。
他含住那两片柔软时,听到容今瑶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
不是急促或炽热的吻,而是轻柔缱绻,带着一点点克制的眷恋,小心翼翼描摹着她唇形。他像是在认真地告诉她,他的心意,他的深情,他所有的忍耐与渴望。
容今瑶仰着头,任由他亲着,隐约触到剧烈的心跳,与她的慌乱如出一辙。
这次不是在妆台,而是回到了床榻。
锦帐低垂,烛影摇红。
他们相拥在凌乱的衾被间,遮住了缠在一起的幅度。衣衫半解的肩颈相贴,碎发纠缠在枕间,却并无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反复地亲吻着。
楚懿的气息洒在她唇边,像是在品尝稀世珍馐,每一次分离都会牵出来银丝,又被温柔地吻去。容今瑶攥着他散开的衣襟,指尖陷入他紧实的胸膛。
楚懿轻轻地抵住她的额头,近乎郑重地在她唇间低声呢喃:“我喜欢你。”
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涌出,混着喉间些许发哑的气息,一字一句烙印在心上:“很喜欢……很喜欢。”
容今瑶睫毛轻颤,下意识偏头想躲,却被他捧住脸颊。
他的拇指抚过她眼尾的湿意,那些强装的骄矜便在这般温柔的注视里寸寸消融。
她咬住下唇没作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小声哼了一句,带着几分娇蛮:“……那你以后也不许变心,不许凶我,不许不理我。”
楚懿轻笑,垂首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缓缓下滑,“我只会越来越爱你。”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三更梆子惊破夜的寂静。楚懿忽然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眸中跳动的烛火比往日更亮。
“容今瑶。”
她仰起头,轻轻应了声:“嗯?”
他托起她的下巴,“我想快点娶你。”
“我等不及了。”
……
自从那夜楚懿格外认真且深情地说出“想早些成婚”之后,容今瑶心口那点小鹿乱撞的悸动便再也平复不下来。
她原本打算晾着他几日,看看他究竟是真情还是戏言,结果才不过一夜,她自己倒是迫不及待地进了皇帝寝殿,连哄带求地向父皇请旨,将婚期提前。
皇帝起初还以为她又要变着法子闹退婚,眼皮一跳:“又想反悔了?”
结果容今瑶一脸正经,双眸明亮:“儿臣是想快些嫁人!”
皇帝:“……”
好端端的,她竟然不逃婚了。
皇帝颇为惊讶,毕竟容今瑶之前撒娇耍赖只为退婚,怎么短短时间里就改变了想法?
不过看她眉梢眼角那股按捺不住的喜色,也不像是被逼的。皇帝沉吟片刻,挥手笑道:“也罢,你既是自愿,朕便赐婚,择吉成亲。”
婚事被真正提上日程后,容今瑶这才发现,成亲一事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
她失了自由。
不仅出宫要递文、出门要遮面,连往日最爱溜去的凌云堂与杏莺楼,也都被礼部“礼前禁足”的理由给堵了回来。她被关在寝宫中,天天对着堆成山的嫁衣、首饰、绣帕、嫁妆、成礼名单,还有堪称一百零八条的成亲礼制,从早听到晚。
“新妇入门不得抬头,不得多言,不得轻笑。”
“拜堂时步履须平稳,不可急促,立身不可前倾,不可后仰。”
“合卺酒需双手持杯,从左臂下交臂而饮,不得错位,不可洒漏。”
“……”
容今瑶坐在榻上听得头皮发麻,抓起一颗桂圆咬得“咔嚓”一声脆响,烦躁道:“这些破规矩,有谁记得住?”
礼官面无表情:“公主不得不记。”
容今瑶怒瞪他一眼,翻身把规制一卷扔到了一旁。
规矩太多,麻烦得很,她压根没打算记住那些虚礼虚仪,除了一个——洞房花烛夜,要饮合卺酒。
容今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环节念念不忘,兴许是听宫里嬷嬷说过,合卺酒之后,便是“执子之手,共赴良宵”。
红烛高照的良宵啊……
容今瑶不自觉地脸红了,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翻了个妆奁,眼神却不经意间扫向窗外。
她想见楚懿。
可礼部说,新人婚前不得见面,会冲了喜气。所谓“隔日盼夜,情味更长”,容今瑶被这一句句听似高雅、实则磨人的古礼折磨得几乎起了造反的心思。
她被拘得久了反倒更加渴望打破这份“不得见”的规矩。
可偏偏楚懿在这件事上非常守礼,一点都不逾矩,二人曾在宫中有过几次不期而遇,不过相见时也只是短暂的视线交汇。
更招她惦记了。
从那日偶遇之后,容今瑶便偷偷数起了日子。
——距成亲,还有六日。
她拿出随身的日札,在最后一页上郑重地写了一个“六”。
——五日。
五天后就是洞房花烛夜了!
——三日。
她连梦中都是在试嫁衣,凤冠霞帔,抬头却看不清楚那位郎君的面容,只见那人站在红烛前,身形高峻,低头朝她笑了一下,便将她拥入怀中……
——一日。
有些紧张,她搂着嫁衣睡了一晚。
——今日。
红日初升,万象更新。
宫门之外,十里红妆已然铺展开来,朱漆高辇、流云彩缎,一路铺陈至将军府前,仿若火龙游街,映得皇城内外皆是喜色盈盈。宫人沿途洒下花瓣,云香浮动,香风送喜,街道两侧围观百姓争相目送新娘花轿。
门外鼓乐骤止,礼官高声唱礼:“吉时到——请新郎掀轿帘——”
人群中静了片刻,便见一身玄红婚服的楚懿稳步上前。
他头戴凤翎金冠,红袍曳地,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清贵,在灯火与天光交映中更添几分不可逼视的贵气。
他走至花轿前,手指伸出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抬手,轻轻挑起了帐帘。
一截白皙的皓腕缓缓伸出,带着紧张的微颤,落入了他的掌中。楚懿指腹一紧,将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小心包覆。
轿中女子缓缓现身。
容今瑶一袭朱衣,霞帔凤冠,垂下的珠翠在阳光中轻晃。她原本就艳丽,只露出白皙下颌与染了薄红的唇角,一抹轻弯的弧度,娇中带傲,艳而不俗。
“容今瑶。”他低声唤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藏了一路的忍耐,“我终于等到今日了。”
容今瑶心头一震。
隔着层层礼制、重重帷幕,这一句令人心动的低语飘入耳中,她低着头,未发一言,唯有指尖悄悄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拜堂、敬茶、入喜房,一切都按照礼部拟定的流程一一行过。
灯火通明中,容今瑶被牵着步入洞房。她脚步轻盈,眼波流转,虽看不见外头,但透进的火光足以知晓,将军府今日张灯结彩,处处皆红。
直到入了喜房,喜娘笑意盈盈地将红盖头覆上,屋内便瞬间安静下来。
还以为楚懿要宴饮宾客,没成想他直接装醉来了婚房,不多时,盖头被挑起。
红绸轻落之时,容今瑶抬眼望去,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含笑眼眸,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容今瑶嘴角轻扬,抬下巴看他,“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楚懿眸中笑意微深,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点头:“嗯,我是你的人了。”
房中红烛摇曳,床榻前摆放着红木圆桌,其上覆着一层喜帕。桌上放着合卺杯,两只并肩而立的合卺杯静静放在正中,被一根吉祥红绳缠绕着缀成结,两心相牵,今夜缔结一生。
容今瑶坐在绣凳上,凤冠已卸,只余一头青丝微散,垂在肩头,红霞映在她脸颊,衬得她肤色胜雪。
楚懿执起一杯,斟了半盏甜酿,金色酒液荡在瓷杯中,微光粼粼,递给她,笑了笑:“合卺酒也要我来伺候么?”
容今瑶犹豫了一下,斜睨他,“成亲第一天,该由你来伺候,不过你不怕被我使唤一辈子吗。”
“是我愿意的。”楚懿眉梢挑了挑,不急不缓地将那杯酒凑到她唇边。
二人一同喝合卺酒,容今瑶本想娇矜几分,哪知唇一碰酒盅,喉间便被甜酒气息撩得一阵燥热。她才抿了一小口,正欲继续饮下,楚懿却忽地凑近,伸手轻扣住她的手腕,往前带了一寸。
下一瞬,唇畔微热,他俯身贴近,温热的气息缠在她耳侧:“别喝完。”
“嗯?”容今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唇间微湿,楚懿直接吻了上来。
唇齿相接间,杯中剩下的甜酿便顺势由他舌尖轻巧地渡了过去。
清酿入喉,却比方才更醉人。
“你——”
“合卺酒。”楚懿认真解释,“当然该一口一口喂着喝。”
容今瑶羞恼地锤了他一下,刚想张口骂他,楚懿却精准地以吻封缄。
窗外烟花正盛,绽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而将军府内人声鼎沸,满堂皆喜。可这喜气却与屋内无关,房中静谧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容今瑶被他拥进怀中,靠在他怀里,小声地说:“楚懿,我刚刚……其实有点紧张。”
楚懿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腹在她肩上轻轻摩挲:“我也是。”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他,“骗人,你掀帘掀得比谁都自然,连眼神都镇定得很!”
楚懿失笑,额头碰了碰她,“心里是慌的,但手不能抖。你若看到我慌,肯定会笑我。”
“我才是那个抖得厉害的人。”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牵我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楚懿看着那只细白柔软的手掌,轻轻握住,在掌心落下一吻,“那我补偿你,好不好?”
“怎么补?”
楚懿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垂,“亲这里。”温热的唇顺着颈线游移,慢条斯理地撩拨,“再揉这里。”
他的手继续向下滑,容今瑶低低闷哼了一声,耳根烧得滚烫,咕哝道:“你就知道想这些。”
不说话就代表承认了,楚懿并没有辩解,而是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容今瑶一惊,双臂本能地缠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明知故问道:“你干嘛呀?”
楚懿目光一寸寸滑过她的脸,唇角微弯,踏过落满窗前的月光,在床榻前停下脚步,只低声说了两个字:“洞房。”
喜帐逶迤垂落,红烛燃得正旺,将交叠的身影笼成一片朦胧的剪影。床幔垂落的瞬间,红绣鸳鸯被褥被压出褶痕。容今瑶陷在锦绣里,抬手勾住他腰间的系带。
合卺酒已饮,红烛正明。
这一夜,喜帐深深,春风不歇。
屋外万家灯火,屋内红鸾星动,世间最动人的良辰美景,也不过是她眉眼带笑地仰头看他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