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校尉,你代朕下场比一比
半月的天穹山之行, 转眼到了第七天。
期间除去窥伺帝帐一事引起些许风浪,其余时候狩猎、比武、赛马等活动照常进行。
根据李秉真的说法,查案一事不用急,现在等着李审言和王宗赫各自找出证据就行。
她没有其他事, 就安安静静地和李秉真待在一块儿, 围观别人狩猎。他被传召去圣驾身边时, 就待在帐子里, 哪儿也没去。
值得一提的是,陈危在这期间的狩猎和比武中, 屡屡获得前三,还在武将间的小赛中大出风头,如今在好些武将那儿挂了名号。齐国公特意为此来寻她,想把陈危要到自己身边。
清蕴没拒绝,只说随他自己意愿就好。
齐国公果真去问了陈危, 没过多久就派人告诉清蕴, 说陈危太过忠心,不愿离开旧主,但这样太过浪费才能, 请她出言相劝。
“夫人心情很好?”李秉真出声询问。
“有这么明显?”清蕴微微一笑,把陈危的事情说出。
李秉真想了想,“其实还有一法。”
“嗯?”
“可以请父亲收他为义子。”
清蕴讶然。
李秉真却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早就想过。这段时间陈危一直跟在父亲身边, 他也在审视这个少年, 除去武力高外, 学习的速度也很快。沉默寡言的性格在别人看来木讷, 在他看来却很可靠。能够让清蕴信任这么多年,对陈危的人品, 李秉真自觉也不需要额外考校。
再者,如今齐国公府,除去父亲掌了兵外,其他人都算手中无权。他无法入仕,李审言不可能为李家效力,如果陈危真的能被培养起来,也是件好事。
这些想法,李秉真没有马上对清蕴说明,仅仅是带过了一句话。
“你觉得如何?”
认真思索了下,清蕴点头,“如果父亲同意,我也不会反对。”
李秉真颔首,“我会找时间去说。”
夫妻俩就这件事谈论了会儿,边在外面走动。
也许是在天穹山待的时间久了,年轻人耐不住寂寞,点子多,不喜欢总是围着猎物转,便有人寻了个地方在举办蹴鞠赛、射箭赛,甚至还有诗会。清蕴和李秉真到处转悠凑热闹,被人认出来了就及时避开,并不参与其中。但大概是看他们太闲了,在她再次和李秉真在猎场外围转悠,拦截些小动物时,收到友人邀请,说附近有个投壶赛,请她一同参加。
友人道:“若是世子有兴致,不妨一起来。”
她冲清蕴眨眨眼,显然有所受命,大概是朋友们想见见清蕴这位夫君。
李秉真何等敏锐的人,笑了笑,“正好无事,就随夫人一起去罢。”
他今天穿着很随意,道袍与清蕴的竹青上衣同色,木簪束发,仅在腰间佩了块游鱼玉佩,乍看上去,像个来山间采风的文雅书生。
见了一众对清蕴打招呼的人,他礼貌性地颔首示意,就看向别处,视线没在女孩儿身上过多停留。
夏琳等人愣了愣,这就是齐国公世子?
齐国公高大威猛,大长公主也高傲得不可一世,竟会生出这么谦逊有礼的世子。
哪个姑娘不偏爱翩翩君子,李秉真一照面,就得到了她们大半认可。心道这样如玉的郎君,体弱些又怎么了,反正无需上战场杀敌。
看来清蕴说的那些话真不是托辞。
有人扫了圈,“怎么不见令娴和她家小妹妹?”
“说是身子不舒服,都在歇息呢。”
清蕴了然,定是被三哥拘住了,不允她们随意走动。
人到齐了,投壶赛很快开始。
比赛分两组,彩头为灵芝式样白玉笔洗和象牙扇,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清蕴一问,才知道前者是宝真郡主允诺的礼品,据说是她府中珍藏。
顺着她们指引望去,瞧见个脸蛋圆润、五官玲珑的少女,周身琳琅环佩、贵气逼人,想来正是她们口中的宝真郡主。
她和清蕴想象中不大一样,不仅生得秀气,气质也显天真烂漫。本以为和李琪瑛为好友,定也是个盛气凌人的小郡主,没想到很有些可爱。
宝真本在偷偷打量她和李秉真,猝不及防被发现,做贼似的飞快溜回眼,再不敢盯这边。
李秉真发现了,见清蕴笑盈盈瞧自己,故意出声,“那是谁?”
藉香看去,纳罕于世子记性之差,老老实实答:“爷,那是宝真郡主。”
您还特意让春夏秋冬四人在身边亲近服侍,吓退过这位小郡主呢。
“原来是她。”李秉真点头,“许久不见,险些忘了。”
装模作样的演戏成功把清蕴惹笑,摇摇头,没说什么。
清蕴抽签位于中间位置,大约过了一刻钟,就轮到她投壶。
投壶,射之细也。这门雅戏类似射箭,又无需强健臂力,只需巧劲,男女皆宜。他们定下的规则为每人先投十箭,筹数多的前二十、前十、前五进入下轮,如此决出最终两名胜者。
清蕴立在场中,双足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手腕轻转,先中一筹,潇洒轻松的姿态登时引来友人喝彩。
李秉真本来在认真欣赏夫人风姿,渐渐的,看出了一点异样。
在第三箭后,清蕴就开始发挥不稳,时常中一箭、失一箭。他听见她的友人可惜道:“猗猗每逢比赛就容易紧张,前三箭还好,后面便要泄劲,估计又是六七筹。”
她说的不错,最终数筹,清蕴中了七箭,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李秉真对清蕴的心性十分了解,她向来冷静,根本没那么容易紧张。
继续凝神观看,他发现了规律。清蕴投壶,总会和前面几人的中间数恰好一致,既不会太出彩,也不至于失色。
他想起成婚前,自己让藏翠打听的消息。
藏翠说,清蕴闺中时,有一度在京中贵女中名声大盛,容貌、才情、气质都备受赞誉。名声极盛时,她在王家待了段时日没出门,隔了大半年再出现时,已失了以往处处顶尖的风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秉真自己没有类似烦恼,但深知其意,自然而然意识到,以清蕴在王家的身份,在京中的地位,倘若表现得太过出色,确实容易遭到针对。
李秉真对藉香耳语几句,他立刻跑去台边,不一会儿,便有人道:“咱们的世子爷、李学士为投壶再赠一礼,羊脂玉一枚,入前三者皆有奖。”
清蕴动作停顿,出众的视力看清了那块羊脂玉的制式,正是家中给他寻的暖玉,据说佩戴可以暖身养气。即便没那些功效,戴了十几年的玉,也不该说舍就舍了。
她不赞同地看去,李秉真远远拱手,意思仿佛是不便亲身进场,只能用这种方式为她助力。
清蕴低声对白芷吩咐,她也跑去台边,过了会儿回来摇头,“不让换。”
台边正好有清蕴好友,特意走到她身旁,“想要回你夫君玉佩,只能努力取得名次了。不让换可是世子的吩咐,并非我们为难你。”
说完打趣道:“世子在用这法子为你打气呢,你们夫妻恩爱就罢了,竟还到投壶赛来给我们展示一番,当真过分。”
她们都能意识到的事,清蕴怎么不清楚,心头微动,敛住目光没有再朝李秉真那儿看。
而她接下来的投壶,简直是百发百中,力度、角度全都恰到好处,友人开始还为她拊掌,后来则是满脸揶揄。
最后一箭松手时,身后忽然有动静传来,周围喝彩声骤然停止。
清蕴回身,瞧见大步走来的建帝,他口中抱歉,面上可不见丝毫不好意思,“方才见李夫人出神,还以为射不中,故而想助你一臂之力,看来是朕多事了。”
壶中正插十支箭,但最后那枚不是清蕴所投,而是建帝的羽箭。他边走边投,不仅击落了清蕴的箭,力道之大还把壶身带倒了。
她神色如常地垂下手,没对这截胡的行为发表任何看法。
其余人纷纷行礼,暗暗对视一眼,不知陛下是闲逛到这儿,还是另有目的。
建帝身边仅带了两人,万云和李审言,阵仗太小,所以刚才没人察觉。
李秉真过来见驾,建帝心情很好地摆手,“不必多礼,朕是随意走走,见这儿人多便来凑个热闹,你们这比赛可有什么彩头?”
登时有人举托盘而来,将三物奉给建帝观看,他随意捏起象牙扇瞧了瞧,“这三个奖品都从何而来?”
听过解释,不由笑了笑,“朕若是说对这些也感兴趣,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这样,李校尉,你代朕下场比一比。若是胜了,朕也可以在其中挑选一样。若是输了,朕再赐一礼。”
他要参赛,众人当然不会拒绝,顿时踊跃应好,有些人一扫先前颓势,暗暗想在陛下面前表现。
这儿的热闹景象引起其他人注意,发现建帝在此,逐渐围观过来,渐渐的,竟成了一片人海。
随意扫过去,清蕴发现齐国公、大长公主、二舅舅、三哥等熟人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