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怕我?”
素琴早已将沐浴热水准备妥善,然而左等右等,天色都黑尽了,都没有瞧见薛玉棠的人影,她总觉有几分不对劲,拎着盏灯笼正欲去寻人,见灯影憧憧的回廊下,薛玉棠慢慢走来。
素琴迎了上去,只见女子神色恍惚,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鎏金花树钗在凌乱的发髻上摇摇欲坠。
“夫人您怎么了?”素琴伸手去扶薛玉棠,却被她出汗冷凉的手吓住,“呀,您的手如此凉?”
薛玉棠从素琴的掌中抽出满是冷汗的手。
“备水,沐浴。”薛玉棠有气无力地说道,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屋子里去,脑中已是一团乱麻,心也乱糟糟的。
“备着的,就等着夫人回来了。”素琴抬脚跟上去,疑惑地看着薛玉棠的背影,夫人方才还好好的,为何在府里转了一圈,就变得如此奇怪?
夏季炎热,沐浴用水不似冬日里还需额外备着热水。
薛玉棠背靠雕花浴桶,素琴在浴桶外伺候,从篮子里捧了些花瓣,一片片洒向水中。
水面漂浮着一层鲜艳的玫瑰花,薛玉棠双目无神地盯着水面,皱着眉揉了揉额角,迷茫地问素琴道:“没成婚前,我借住在顾府,与阿璋的关系如何?”
素琴微微一愣,撒花的手停了停,若无其事道:“夫人与姑爷相处融洽,夫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姑爷事事贴心,格外照顾夫人。”
薛玉棠眉心轻蹙,满腹疑惑,半晌后问道:“期间便没生过争执?”
难道夫人的记忆恢复了?
素琴内心顿时紧张、犹豫起来,一时间不知是如实告知,还是帮主人瞒下来。
素琴强作镇定,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夫人跟姑爷的关系一向很好,就没有发生过争执。”
“真的么?”薛玉棠捏了捏眉心,可她忽然感觉朝夕相处的夫君,有些不一样。
“真的真的。”素琴点头,进展问道:“夫人莫不是听了什么挑唆的话?还是……想起了什么?”
薛玉棠轻轻摇头,靠着浴桶慢慢闭上眼睛。素琴是她的贴身丫鬟,是不会骗她的,可适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又如何解释?
薛玉棠一进那间屋子,便莫名感觉不舒服,尤其是瞧见那密道时,打心里不愿靠近,心悸盗汗,双脚发软,脑海里闪过零星的画面。
她与阿璋似乎是起了争执,她想离开,但还没离开屋子,便被他捉了回来。
自成婚后,薛玉棠也见过顾如璋偏执的模样,但都是房中情|事时。
他偏执地留下,缠抱住她。
他不知哪儿学来的,花样甚多,每一个都足以令她脸红心跳,薛玉棠悄悄逃离罗帐,却被身后的男人挽住腰身,长臂一捞就
她拉回。
与模糊的记忆片段如出一辙。
在成婚前,他们就已经同房了?薛玉棠心惊,被这突来的念头吓一跳,掌中掬起的水,哗啦滴入浴水里。
水花溅落在薛玉棠煞白的脸上,可他明明恭敬守礼,不做越矩的事情。
素琴道:“夫人,姜大夫叮嘱,莫要强行回忆,您总是又胡思乱想了,记忆错乱。”
“奴婢给您揉揉头,舒缓舒缓。”素琴说着,站在薛玉棠身后,指腹轻轻揉了揉女子的额角,岔开话题,道:“姑爷的母亲尚在人世,今儿是个好日,夫人可莫被错乱的记忆扰了好心情。”
薛玉棠抿唇,闭着眼尝试将一些零散的画面串联起来,但最后都因头痛,中途停了下来。
若是得到更多零散的记忆,想必能快速恢复记忆。
薛玉棠不是京城人士,来京不过半年,论交集最多的,她自认为是济世堂的姜大夫,但是她只是复诊时才去济世堂,聊的多为病症,对恢复记忆并无太大帮助。
可开国侯世子便不同了,谢铮一直以她的朋友自居,想必知道许多事情。
翌日,薛玉棠出现在公廨。
谢铮刚上值不久,便听薛玉棠来寻他,平静的心忽然间悸动起来。
谢铮将薛玉棠引去会客厅,为了她的名声特将门窗大开,问道:“薛夫人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薛玉棠看向上首的男子,道:“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叨扰,望谢世子莫要厌嫌。谢世子也知我失了记忆,世子是我的友人,当知我们发生的事情,我想请世子逐一细说。”
“最近一些零散模糊的记忆在我脑中闪过,我试着用印象深刻的往事,唤醒它。”
谢铮沉眸看着下首的女子,她已嫁作妇人,但这门亲事,并不光彩,她懵懵懂懂地接下赐婚圣旨,成了顾如璋的妻子。
谢铮漆黑的双眸幽深,宛如渊谷寒潭,没有回薛玉棠的话,反而沉声质问道:“薛夫人喜欢你的夫君吗?”
薛玉棠愣怔,缓缓拧眉,疑惑不解的眼神逐渐转变为有些冒犯。
谢铮指腹摩挲着腰间配刀,冷笑一声,道:“薛夫人心里是如何想的?是打心底里愿意与他相守一生的喜欢,还是迫于赐婚,盲婚哑嫁,稀里糊涂地过一日算一日?”
薛玉棠不禁陷入沉思,作为朋友,谢铮此话何意?阿璋告知失忆的她,两人是两心相悦,但意外横生,他求来赐婚圣旨前,她就失忆了。
谢铮直直看着薛玉棠,不等她的情绪有所缓和,再次问道:“薛夫人想听实话吗?”
会客厅内只有二人,气氛变得凝重,男子面色冷沉,给这炎炎夏日都染了几分寒气。
薛玉棠点头,“谢世子但说无妨。”
谢铮冷声道:“我并不觉得薛姑娘有多喜欢他,不过是奉旨成婚罢了。”
薛玉棠对顾如璋的关心,不过是基于姐弟情分,但总有人误解了这情,偏执将它变成了男女之情。
若是早知顾如璋对薛玉棠有那心思,谢铮绝不靠近,可偏偏那无耻之徒打着姐弟的幌子,觊觎她良久。
谢铮道:“夫人当真了解你的夫君吗?”
从公廨出来,薛玉棠坐在马车里神不守舍,满脑子都是谢铮一声声的质问,她甚至开始怀疑对顾如璋的感情。
婚后夫妻二人恩爱,蜜里调油,然而对婚前的相处,薛玉棠没有记忆。
谢铮说,是他邀她泛舟游湖,也是他送了芍药花,此后,他还邀她去梨园看戏。
“那次泛舟游湖,玉娘收下了束束芍药花,很是喜欢。”顾如璋的话回响在耳畔,握住她手臂的大掌逐渐收拢,薛玉棠浑身一颤,从回忆中抽|离。
马车里闷热,薛玉棠心口的闷意随之而来,她不安地摇了摇团扇,丝绢擦拭额头细汗,问素琴道:“谢世子曾经邀我去游湖?”
素琴明显愣了愣,心道主人命她不得在夫人面前提及谢铮,但是这次是夫人主动问起的,不算她违背命令。
见她许久不说话,薛玉棠察觉不对劲,皱眉道:“你为何迟疑了?”
素琴有些慌了,暗暗抓紧袖口,慌忙辩解道:“奴婢只是有些奇怪,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这般久远的事情。”
素琴笑着掩饰内心的慌乱,道:“谢世子确实邀请夫人出府游玩,那是因为夫人初来京城,又帮了谢世子的忙,谢世子略尽地主之谊罢了。”
薛玉棠眉头皱得越发深了,思绪越来越乱。
素琴撩开窗帘一角,瞧了眼外面,道:“夫人,到济世堂了。”
薛玉棠揉了揉眉心,敛了纷乱的思绪,被素琴扶着下了马车。
顾婉音坐在后院的树下乘凉,手中拿着那日薛玉棠画的顾如璋画像,纸上泪痕斑驳,将钩勒的线条都晕湿了。
薛玉棠在顾婉音身旁坐下,如姜柔教的那样,先给顾婉音按了按手臂的穴位,有助于她恢复双手。
薛玉棠心里乱糟糟的,谢铮的一番话在她心里留下了烙印,她真的了解顾如璋、喜欢顾如璋?
树荫下凉快,薛玉棠给顾婉音讲起了顾如璋的事情,也通过这样的方式,试图寻找她想要的答案。
然而无果,一旦开始回忆她与顾如璋在京城重逢的事情,头便又开始痛了。
*
东宫。
烈日炎炎,梧桐树上的夏蝉叫个不停,尖锐刺耳的鸣叫一声赛过一声,聒噪极了。
太子寝殿里气氛凝重,不知是冰鉴中散着冷气,就连太子、太子妃两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得阴沉着,宛如黑云过境。
殿中伺候的奴才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也不敢吱声。
帝王至今没有立后,若说最有可能被册立皇后的,当属二十几年前被天子独宠的柔贵妃,可柔贵妃诞下皇嗣后不久,便自请了寺庙修行,为国祈福。
只有宫里少数的老人知晓,其实是帝王与柔贵妃去了争执,柔贵妃执拗不肯服软,偷逃出宫。
此后,柔贵妃再没出现在皇宫,也成了宫中的禁忌,帝王爱屋及乌,册立柔贵妃的儿子为太子,亲自教导储君。
太子殿下从没见过生母,在帝王的教导下循规蹈矩,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半步,可偏偏在前年的年关,生了场意外,太子殿下与大农丞的小女儿有了肌肤之亲,太子殿下不得不迎娶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
可是成婚后,太子殿下才知太子妃仰慕他许久。
太子殿下严于律己,一度认为这场婚事是太子妃的手笔,便对她格外冷漠。
两个月前,太子妃闹着要和离,按理说太子是欣然同意的,但他没给太子妃明确的答复,似乎是不想结束这场婚姻。
两人僵持不下,太子无意间发现太子妃有了身孕,太子妃竟有意隐瞒。
这和离自然是不成的,然而太子妃执拗,坚持要一封和离书。
这个节骨眼上,帝王命太子离京办事,太子意外坠马,折了腿骨,伤了右臂,天子便将差事交给了顾如璋。
太子摔伤严重,不能动弹,只要太子妃照顾。东宫的奴才都知,太子这是想跟太子妃重归于好,但太子妃的心跟秤砣似的,不为所动,当着太子的面又提和离。
这不两人上午又因和离的事,闹了一番。
殿中落针可闻,太子坐在轮椅上,清咳了一声,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妻子,淡声道:“孤有些渴了。”
太子妃坐着半晌才伸手去倒水,将水杯给了他便便松手,直白道:“妾身今日请了薛夫人来东宫,这一日薛夫人都在,恕妾身不能侍奉在殿下左右。”
“殿下的伤快十日了,也不见好转,妾身觉得是太医学艺不精,便自作主张去宫外请了位名医。今日有姜大夫给殿下诊一诊,妾身也安心些。”
太子妃抿唇,避开男人的目光。
十日了,他这伤还不见好转,怕不是装的。
太子脸色越发沉了,握住水杯的手指因用力,指骨泛白。
“太子妃,薛夫人来了。”
这厢宫婢躬身来到殿中,通禀道。
太子妃欠了欠身,道:“恕妾身有事离开。”
她头也不回的带着贴身宫婢踏出寝殿,太子内心酸涩,眼底浮出一抹愠色,蓦地将水杯掷到地上。
碎瓷的声音清脆响亮,殿中众人惶恐,纷纷埋首跪地。
*
东宫凉殿。
这十日照顾太子,与他共处一室的时间太久了,太子妃甚至有了些动摇,但她
不想再像以往那样得过且过,便找了个由头,减少与太子相处的时候。
她寻了薛玉棠当幌子,若真说要聊什么,太子妃倒犯了愁,蹩脚地找着话题聊。
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喝了两碗,尴尬的气氛才逐渐缓和。
太子妃听说薛玉棠失忆苦恼,惋惜道:“可惜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交集不算多,否则这段时间我便留你在东宫了,与你好好说道说道曾经发生的事情,助你恢复记忆。”
薛玉棠放下甜食的碗,“顺其自然吧。”
她看了眼太子妃微微隆起的小腹。
太子妃轻叹息,都被那人发现了,她也没必要再遮掩,掌心轻抚小腹,道:“四个月了。”
薛玉棠微愣,起身恭贺。
太子妃抿了抿唇,心情复杂,偏偏是想离开时,有了他的骨肉。
上次她寻薛玉棠来时,是因这突来的孩子,扰得她迷茫无措。
“薛夫人,若是你,你该如何?我有一姐妹,她的丈夫从没喜欢过她,偏生在她要和离时,有了身孕。她动摇过,但还是想和离,因为这场婚事从最初就是个错误,还不如就此放手,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不知为何,薛玉棠顿时就想到了她与顾如璋。她是接了圣旨与顾如璋成婚,但谢铮的话令她有一股很强烈的直觉,感觉一些事不像她看到的这般。
若是她有了身孕,却发现与谢铮说的一样,她没有很喜欢很喜欢顾如璋,她该如何?
好半晌,薛玉棠才摇头道:“臣妇、臣妇不知。”
太子妃明显失落,垂眸抚了抚微隆的小腹,温热的掌心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跳动。
*
紫宸殿,帝王周身散发着寒意,却因看了从皇陵飞鸽传书的密函,眉目稍稍舒缓。
殿前太监汪贵悄悄舒了一口气,估摸着是顾将军已将事情处理妥当。
楚宣帝将密函在烛灯上引燃,放入炉中。
顷刻间,密函化为灰烬。
楚宣帝起身,去了窗边远望,似乎是在欣赏殿外风景。
汪贵跟在帝王身边多年,隐约猜到了帝王的心事,战战兢兢道:“陛下这段时间处理政务,只去看了太子殿下一次,今儿天气凉爽,不如摆驾去东宫,听说太子妃从宫外请了大夫去。”
楚宣帝拇指转动着玉扳指,道:“请大夫便请大,难道朕去看了,他就能立即站起来?”
楚宣帝眉心微蹙,责备道:“这群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十日过去,太子的摔伤竟还不见好转。”
汪贵定着被帝王责骂的风险,又道:“奴婢听说太子妃请的是济世堂的大夫。”
楚宣帝通过窗户,望了眼东宫的方向。
玄色龙袍掠过汪贵的视线,清冽的龙涎香味道逐渐飘远,汪贵端了端拂尘,忙跟上帝王的步伐。
*
这厢,太子妃正与薛玉棠说着话,两人已从藤椅,坐到了凉榻上,聊得越发投缘。
宫婢进殿通传姜柔请来了。
太子妃握住薛玉棠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且在这凉殿稍坐,我去去就回,届时我们再接着聊。”
太子妃留了名宫婢在殿中伺候薛玉棠。
太子的寝殿就在凉殿的斜对面,太子妃带着姜柔入殿,此前摔碎的水杯早被宫婢清理干净了。
太子的轮椅背对着众人,沉声道:“孤有太医,便不劳太子妃另请大夫了。”
“太子殿下多大的人了,竟还跟个小孩般使性子,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姜柔说着,拎着医箱朝太子走去。
殿里一众宫婢面面相觑,都惊与这宫里来的大夫竟这般说话,竟敢忤逆太子。
“姜大夫说得对,”太子妃附和道,扫了眼宫婢们,“你们都出去,不得妨碍姜大夫问诊。”
然而太子不吭声,没人敢离开。
说话间,姜柔已来到太子面前。太子忽见妇人的模样,不禁愣怔,竟然轰人的话都忘在了嘴边。
姜柔放了药箱,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太子摔伤的双腿,又摸了摸绑了木棍的右臂。
“孤这伤很严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太子锐利的眼看向姜柔,沉声说道,她不会听不出来他的暗示。
姜柔低头握住太子的右手手腕,号了号他的脉象。
姜柔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道:“伤势已好大半,殿下注意切勿久坐。”
太子妃就知他是装的,生气地皱了皱眉。
他真是太欺负人了。
太子的脸阴沉地可怕,寒眸看向姜柔,声音极冷,道:“孤看你是学艺不精……”
“陛下驾到——”
汪贵尖细的声音突然传入殿中,尾音拉得长长,打断了太子的话。
姜柔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叹气。
这厢,凉殿里的薛玉棠听见声音,忙出来接驾参拜,帝王已朝寝殿走去,她跟在侍从后面入了殿,跪地参拜。
楚宣帝淡淡扫了半圈,目光只停留在姜柔身上,淡声道:“都起身吧。”
薛玉棠本觉殿中气氛凝重,可见姜柔也在,心情一时间缓和几分。
楚宣帝问道:“怎么回事?”
太子妃回话道:“禀父皇,妾身见太子殿下的伤不见好转,便自作主张请了姜大夫入宫。父皇有所不知,姜大夫妙手回春,是京中有名的医者,医术不比太医院的差。”
楚宣帝紧绷的面色略有舒展,嘴角也有了微不可查的一抹弧度。
“那姜大夫说说,吾儿的伤如何了?”
太子敛了敛眉,父皇竟叫他,吾儿。
姜柔避开帝王的眼神,道:“太子殿下的腿骨折,但好在医治及时,快痊愈了,不宜久坐。至于摔了的右臂,没伤及筋骨。”
薛玉棠在一旁听着,脑中忽然闪过受伤的一幕。
雪花漫天,男人举刀杀了人。
血似乎溅到了她的眼睫上,凌冽,湿冷。
薛玉棠的头蓦地疼了起来,在帝王面前失了仪态,痛苦地抱头,浑身发抖。
薛玉棠身子不稳地跌坐在地。
事发突然,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姜柔忙过去扶薛玉棠靠在怀中,女子额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姜柔:“陛下,薛夫人怕是想起了什么,头痛欲裂。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楚宣帝挥了挥手,恕她无罪。
姜柔镇定地取出医箱里的一套银针,安抚道:“别怕,我这就为你施针缓解。”
在痛苦中,薛玉棠眯着眼睛看向威仪的帝王,总觉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奈何头实在是太痛,薛玉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长夜漫漫,月光照入烛火微弱的屋子里。
薛玉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零散的记忆如花瓣般飘来。
她究竟目睹了谁杀人?
这事定然很重要,她才有如此深的印象。
安静的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薛玉棠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唤了声素琴。
无人应答。
门忽然被推开,薛玉棠胆战心寒,抓紧了枕头,若是有贼人硬闯,她就一枕头打过去,立即逃出屋子,唤守卫来捉贼。
沉稳的脚步声离床越来越近,薛玉棠的心紧到嗓子眼,举着枕头的手冒了冷汗。
罗帐被撩开,薛玉棠害怕地叫出声来,举着枕头狠狠朝他砸去。
“打我?嗯?”顾如璋抬臂一挡,将枕头拿下放在床榻边。
听见熟悉的声音,薛玉棠定眼一看,紧着的心落下,皱眉瞪他道:“你不
声不响,我还以为是进贼了。”
顾如璋办完事情,快马加鞭赶回,一日一夜没合眼,就想着回府见见他的妻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如璋蓦地将她抱入怀中,埋首在她雪颈,贪婪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仿佛怎么都不够。
顾如璋的声音逐渐沙哑,灼热的气息洒在雪颈间,“玉娘,我好想你。”
薛玉棠心头一颤,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似乎是有些害怕。
男人的唇从她颈间,挪到她唇边,亲了亲日思夜想的她。
两唇相贴,男人吻得缠绵,许久不见的相思苦在这一刻得到化解。
薛玉棠惶惧不安,眼睫轻颤,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推开他。
顾如璋愣怔,在那微弱的灯火下,他从女子的眼中读出了一丝怯怕。
顾如璋敛眉,声音嘶哑,道:“在怕我?”
她竟怕他?
夫妻之间一向和谐,此时薛玉棠眼里的害怕,不同于情|事时的羞赧怯怕。
顾如璋剑眉一压,凌厉的目光看向妻子,她难道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