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楚家设宴
裴女官从内务府选了三套名贵的首饰头面：一套嵌红宝石赤金的、一套东珠攒白玉的、另有一套更为别致的青鸾绕枝点翠头面；每一套都华贵万分却又不失典雅，国舅夫人见了亦连连称赞。
紧接着，裴女官又递上一尊精巧的碧玉四方壶：“此乃皇后娘娘赏赐的杏源春，特邀楚姑娘与武安侯共饮。”
语落，只见楚心汐神色变得十分尴尬，一旁的国舅夫人却笑盈盈接了过去：“多谢娘娘恩典。”
待裴女官走后，国舅夫人略有几分得意地看着那壶酒：“为娘的预言错不了吧？如今皇后娘娘差人送了这暖情酒来，意思已再明显不过了，心汐，你切莫再固执己见，就听你姑母的吧！”
楚心汐不语，烦躁地拨弄着手中的丝帕。
国舅夫人：“你难道还在惦记蜀地旧人？”
不等女儿开口她立即沉下脸警告：“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语毕她不再理会女儿，而是唤来了府中的大管家：“快去请老爷来，就说今夜府中要设宴。”
*
武安侯府。
前些日子易知舟派自己的心腹随从守义去办一件事，然而足足推迟了三日他才回来复命了。
易知舟：“可是途中出了什么纰漏？”
守义：“侯爷明鉴，倒也不是纰漏，只是，只是，只是那位的性子实在刚烈，几番要与小的搏命···这才耽误了时日。”
易知舟斜眼看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十分意外。
守义见状急忙解开自己的袖口，露出大片青紫色的伤痕：“真的，侯爷您瞧。”
易知舟扫了一眼，守义的身手他心中有数，能把他伤成这样的绝非等闲之辈，他宽慰守义道：''辛苦了，你先去开几副活血化瘀的药膏贴一贴。’’
守义却摇了摇头，憨憨一笑：“侯爷不怪罪小的就成，对了，我已将人安顿在近郊的庄子上了，只要侯爷一句话立即就能带进城来！”
易知舟：“不急，我还在等赵青山的回复。''
守义的表情也有几沉重：“小的方才进城时便发现几处城门都盘查得十分严格，想来近日大军集结，城内也不太平啊·····”
易知舟原本还想交代他几件事，可书房外忽然有家仆来报：“侯爷，国舅爷府上派人送来了请帖。”
话音刚落一脸紧张的大小姐柔嘉就拎着裙摆跟了进来。
易知舟接过请柬睨了她一眼：“你来作甚？”
易柔嘉眼巴巴看着哥哥手中的请帖：“小妹就是好奇，楚家邀请哥哥做什么？”
易知舟不置可否，从容打开了手中的请帖，只见小而精巧的瓷青纸上端端正正写着他的表字。
薄酒少乐，践行壮志，八个字引入眼帘。
易柔嘉也偷看到了，她忧心忡忡地追问：“兄长要去赴宴吗？”
易知舟不答她，却吩咐守义去备马，还让他将书橱顶上的锦绣画匣一并取来。
柔嘉果然急了：“兄长素日不喜应酬，要不还是婉拒了吧？”
他看着妹妹焦灼的样子，忽而笑着反问：“国舅爷特意设宴为大家践行，如何婉拒？”
柔嘉顿了顿，明艳艳的小脸登时垮了下来，末了却又叮嘱起来：“那兄长早去早回啊，酒宴再好也不可贪杯哦，对了对了，让守义也跟着去吧，万一兄长饮醉了，也好从旁照料·····”
小丫头絮絮叨叨地跟在他身后，生怕有什么不妥，毕竟她如今也有心上人，男女亲昵亦有几分经验了，柔嘉只怕兄长若与楚姑娘有了肌肤之亲，那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易知舟按了按妹妹的发顶不欲多言，随即转身离开。
*
粉紫色的霞光照亮了未央宫的屋脊。
大公主元季瑶前来向母后问安，时至傍晚，皇后娘娘留女儿共进晚膳，可元静姝不愿受宫中约束，便谎称自己晚上要赴舅父家的宴会。
心思细腻的楚皇后莞尔一笑，这大女儿到底是与自己不亲厚了，既如此，她索性指派一件差事给她。
元静姝打死也想不到，母亲为何要这般安排？可话已出口，又有张女官随行侍奉，她亦不好违抗母命。
奢华无比的云母流苏车辇停在偏僻的宁寿殿门前。
停留片刻后，车辇再次启动。
微微摇晃的车厢内，元静姝小声解释：“对不住啊，我亦不知母后此举何意。”
坐在她身边的元季瑶表情木讷，她还穿着那日宫宴上的紫色素衫，只是一张小脸越发消瘦，显得楚楚动人，她勾了勾唇角：
“皇后娘娘宽宥，体谅我日日诵经辛苦，特意派大姐姐带我出宫散心，九儿实在感激不尽······”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知道，皇后此举必定大有深意。
元静姝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宫并非落井下石之人······”
元季瑶侧目看她，大姐姐从前多么潇洒直率，如今一样屈居与皇后娘娘的威仪之下，再联想到自己与易知舟的未来，她更觉得希望茫茫。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留下沉闷的声响。
此刻的长兴街上，国舅爷正笑盈盈地招待着一众武将。
''薄酒小叙，还望诸位同僚莫拘谨，开怀畅饮！''
这些都是即将追随他奔赴前线作战的武将们。
大家伙儿兴致极高，共同举杯：“多谢国舅爷款待！”
易知舟落座其间，乌发玉冠，一袭鸦青色湖绸广袖长袍，衬得他在一众武将中越发鹤立鸡群。
国舅夫人也坐在上首，目光频频看向这未来的“女婿”，暗暗赞叹当这气质容貌当真是郎艳独绝！
再想到过了今夜，这乘龙快婿就板上钉钉了，一股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她明媚一笑：“老身再敬诸位一杯，预祝各位将士驱除鞑虏，早日凯旋。”
美酒再度斟满，琴音悠悠作伴，灯火辉煌的宴厅内热闹了起来。
月华初上，花影婆娑。
与前厅笑语晏晏热烈气氛不同，楚家后院中安安静静地。
楚心汐顶着一脸精致的妆容独坐在碧水楼阁内，不远处的花篱墙下群开的茵茵紫薇摇曳枝头，月色下花影娉婷香气怡人。
一如此刻的她，盛装打扮，待人折取。
这种感觉，并不美妙，甚至带有一丝丝莫名的屈辱······
远处有人提着灯笼快步走来，楚心汐急忙坐直了身子。
''小姐！''来人是她的丫鬟。
楚心汐松了口气：“客人到了？”
小丫鬟点点头，将夫人交代的话一字不漏转达到。
只见小姐略显烦躁地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看紧月洞门，不许旁人靠近。”
小丫鬟急忙应下，其实不用小姐说，夫人早就将后花园各处当差的仆役都调走了，过了月洞门，就只有此处灯火莹莹。
前厅的热闹气氛仍在继续中，武将们聚在一起讨论西羌人的骑射、讨论边塞广袤的地形、讨论两军对战的实力·····话题一个接一个滔滔不绝。
一旁的国舅夫人寻了个借口将武安侯请进了后院。
''老爷素日好酒成瘾，只怕在军营里醉酒误事，好在有曹医政的独门丹药，服下便能快速清醒······''
易知舟跟在国舅夫人身后，眼看她引着自己穿过了抄手游廊往庭院深处走去，男人清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转瞬即逝。
国舅夫人歉笑道：''若是换了旁人，老身实在不敢劳烦，可临渊你是自己人，这丹药也只有交给你才能放心···''
说话间，二人穿过了月洞门，不远处，盈盈亮起的灯火映入眼帘。
“夫人，夫人，老爷在前厅饮醉了，请您快去看看啊！”
小丫鬟恰如其分地跑来禀告，只见国舅夫人哎呦一声：“临渊啊，让你见笑了。”
易知舟颔首不语。
国舅夫人顺势将自己手中的灯柄塞给了他：“丹药就在邻水的楼阁内，劳烦你多走几步，我先去照看老爷！”
语落，主仆二人脚下生风一般转身离去。
徒留风光霁月的武安侯独自站在□□小道旁。
夜色阑珊，男子俊美的五官大半掩映在阴暗中，喜怒难辨。
不远处的楚心汐坐立不安。
黑暗中，她凝视着远处一灯如豆，不出意外正缓缓向阁楼这边靠近。
楚姑娘一双手不由得攥紧了裙摆，精致富丽的桃花纹绸上立即浮现出深深的褶皱
他真的来了！！！
顺着唯一的□□，易知舟拓跋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这座临水的阁楼前，四处翠竹掩映，内里灯火莹莹。
实在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他脚步停下，如松的身影投射在门框上。
楚心汐急忙撩开薄纱：“侯爷请进。”
一阵暖暖的香气扑面而来，女子螓首蛾眉，杏脸香腮印入眼帘。
''国舅夫人托我来取丹药。''他声色朗然，目不斜视。
楚心汐抑制住喉头的颤栗：“有劳侯爷稍坐片刻，我这就取来。”
她指了指身后的黄花梨木大茶台，小炉上正煮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点心茶具一应俱全······
易知舟没有深究，为何大家闺秀夜里还在花园品茗？
他只是淡然自若地走了进来。
楚心汐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可是视作一种默许？默许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不知为何，她心底闪过一丝失落，天下男子果然无不好色，哪怕是心有所属的武安侯。
“不知今晚的菜肴合不合侯爷口味？”她从柜子里取出手掌大小的青花白瓷圆肚瓶：“喏，这就是我爹爹醉酒后必服的丹药。”
只见他神色清明，坐姿端然，抬眸对视的一瞬，似有几分明显的审视意味。
楚心汐匆匆撇开目光，抬首端起碧玉四方壶：“我这里有一壶清酒，侯爷尝尝看？”
淅沥沥的水声戛然而止。
随即，一枚精致的酒杯递到了眼前。
易知舟垂眸望着透明的液体：“多谢。”
莹莹灯火从头顶倾斜而下，俊男美女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不大不小的茶台。
这座邻水的阁楼小巧精致，四周的石墙上都包裹着秀丽的绸缎，窗扇内里悬挂着柔曼的轻纱，水面的清风拂过，显得朦胧又温馨。
''听爹爹说，大军开拔的日期提前了？''
他没有动那杯清酒，继续抬眸与她对视：“三日后，子时正刻。”
开拔的日期比他预计的还要快，而闫松鹤那边还没有消息，他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此时她将那个青花白瓷的小瓶子递到他手边：“上了战场，还望侯爷多多照付家父······”
易知舟将青花瓷瓶收入袖筒：“这是自然，若无旁的事，易某就告辞了。”
此话一出，楚心汐果然有些着急：“我特意准备的清酒，侯爷赏脸喝一杯再走吧！”
修长细腻的柔荑端起酒杯，加上女子刻意营造柔美声线，一般人还真拒绝不了。
易知舟抬手接过来，杯中的液体浅浅摇晃，勾勒出圆润的波纹。
室内熏香浓郁，盖住了杏源春的酒香。
就在即将入口的刹那，他忽然低头看她。
女子闪烁不安的眼神无所遁形。
“易某今日前来，实则有份礼物赠予姑娘。”
楚心汐紧张地看向他手中：“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