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夫第一次为人夫
清风明月,淡淡檀香随着门扉推开飘散而出。院落之中,两道身影对峙而立,一蓝一黑。
月光洒在宋玉的身上,蓝袍似天海,温柔无害,暗藏汹涌。他的袖间还沾着方才染上的几点灰烬,一向喜好洁净的宋三公子,此刻并未拍落那些灰烬。
皎皎月华,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唇色浅淡,薄唇微弯。
而立于他对面的男人,一袭黑衣,诡异阴沉。
林庇站在黑暗中,半张脸被面具掩住,露出的半张脸,是一张极其可怖的面容,皮肉糜烂,刀痕交错,好似狱中爬出的恶鬼。
两人皆未开口,月色在杀意下都被逼得黯淡失色了几分。
下一瞬,林庇忽然出手,身形一闪,手中短刃直袭宋玉心口,毫无多余修饰的花招。
宋玉反手展扇,以折扇迎上短刃,扇骨与刀刃相触,他微微一侧身,避开林庇紧随而来的下一击。
林庇丝毫不让,短刃贴着宋玉的扇骨迅速斩下,逼得宋玉不得不向后撤步。
他不作停留,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宋玉凤眼微眯,笑意更甚,他袖间的银针直直朝林庇飞去,可林庇像是早有所觉,微微一翻身,躲过银针。
片刻后,二人皆是微微退后一步,夜风拂过,杀意尚未散尽。
宋玉微微理了理衣袖,淡淡开口:“我和她说过,你会来,她还不信。”
随后,他低低一笑:“果然,只有疯子最了解疯子。”
林庇沉默不语,似乎对他的挑衅毫无反应。
他不去接话,只是冷冷问道:“林芸呢?”
宋玉闻言,也未接他的话,而是故意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半真半假地惋惜:“林庇,你竟然为了她抛下碧芸阁。”
他的声音带着愉悦,讽刺道:“林芸若是知道了,怕是会恨你一辈子啊。”
林庇神色微动:“有恨意在,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林庇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短刃,语气平静得可怕:“恨我,我不会伤她。”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小小的印章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将印章抛向宋玉,薄唇轻启:“林芸,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宋玉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懒懒地挥了挥手:“将人带上来。”
不多时,数名黑衣人抬着一道人影而来。
女子早已昏厥过去,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眉心仍皱着,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噩梦中挣脱。
林庇身形微微一顿,眸光瞬间阴沉下来。他看着林芸,待确认她还活着后,才抬眸冷冷看向宋玉。
林庇伸手接过林芸,微微低头,替她理了理红色嫁衣,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入怀中。
他没有再看宋玉,只是抱紧林芸,转身踏入夜色,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一瞬,他的身影停了一瞬,杀意比方才更浓:“宋玉,今日,林庇记下了。”
宋玉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
下一瞬,他忽然夸张地伪装出恐惧的模样,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刻意颤抖:“林家主发话了,宋玉好怕~”
话语刚落,他敛起眼底的玩笑,微微侧首:“你以为,玉楼阁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在林庇要离开的方向,数道身影出现,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林庇眸色一冷,他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将林芸反手背在他身上,并抽出腰间携带的鞭子,将她牢牢绑在身上,随后再次拿出短刃。
“既然宋三公子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你——”
宋玉冷笑,抽出拾洁:“早就看你不爽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腰带剑,眸色温柔了几分:“小拾洁,好好看看你的大拾洁是怎么杀了这贱人的——”
就在两人准备出手时,一位身着青衣,身形高挑的男子,带着面具,不知从何处出现,身上带着淡淡的乌沉香。
他轻轻拍了拍手,似在鼓掌:“第一次见到三公子这般毫无诚信的人。”
那青衣男子身后亦有数名死侍,想来今夜要将他们全部杀了,也并非易事——
青衣男子站在林庇身旁时,林庇似乎并不意外,想来早已认识。
看着宋玉面色微微一变,常傅轻咳一声:“公,公子......”
青衣男子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鸣令已交,三公子这么赶尽杀绝、过河拆桥,怕是有些厚颜无耻罢?”
常傅看着宋玉不说话,心中一寒,生怕刚刚那番话让自家公子落了下风,于是他往前踏了一步,对着那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休要德绑我们家公子,你脸皮薄是你的事!反正我们玉楼阁的宋三公子就是脸皮厚,最爱赶尽杀绝过河拆桥,你第一次出江湖吗?这都没打听到?!”
“......”宋玉瞥了常傅一眼。
常傅原本底气十足,此刻身形一僵,方才意识到平日里在心中吐槽三公子太多,一时嘴快将那些‘反’话脱口而出。
常傅被看得直冒冷汗,他轻咳一声,迅速调整表情,正色道:“哈哈,骗你们的!”
他故作镇定地冷声道:“我们家公子何时答应过交出鸣令就会放你们走?没有罢?既然没有,何来过河拆桥一说!”
“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青衣男子没有理会常傅,而是淡淡扫了宋玉的面容一眼,轻声道:“确实不错,难怪......”
他的声音极轻极缓,好似随口一提,可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不上不下,惹人遐思。
宋玉看着那名青衣男子,眉头轻轻蹙起。
对方那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既无上文也无下文,可那人是打量他的面容后方才有了这一句话,就好像是在对着他宋玉说:以色事人、色衰爱弛、爱驰恩绝——
不知为何,宋玉心头莫名烦躁,明明素不相识,可眼前这抹青色却格外碍眼,甚至比他看到林庇时还要更甚几分......
宋玉勾唇一笑,对着那青衣男子问道:“怎么?做外室的?”
此言一出,四周突然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照理来说,三公子若是要问,也该问诸如是何身份之类的,怎么一开口就问人家是不是做外室的......
可青衣男子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能接上宋玉的话,唇角微弯,一字一句道:“正、夫。”
他毫无半分犹豫,好似这两个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青衣男子抬眸,淡淡地看着宋玉,明摆着不打算放过他,随即反问:“你呢?不会......连外室都不是罢?”
此话一出,常傅倒吸了一口气,悄悄看了一眼青衣男子,心中暗叹:何方神圣?!好敢说......
宋玉依旧带着笑,眉眼弯弯,似乎并未因为对方的话而动怒,甚至还能慢悠悠地把玩手中折扇:“马上就是正夫了。”
片刻后,他轻轻一叹,面色有些绯红:“好紧张,第一次为人夫呢。”
他直视青衣男子,挑衅道:“我未来的妻主说,她爱我,是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我的那种爱......你呢?你的妻主有说过爱你吗?”
夜风拂过,青衣男子微微挑眉,眸色沉静,不再言语。
见他不语,宋玉顿了顿,眸光微挑,笑意更深了一分,轻飘飘补了一句:“罢了,日后我会让人烧纸告诉你,我是如何成为正夫的。”
林庇瞥了一眼青衣男子。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他因别人的挑衅生气。
谁也没有再说话,月色下,无声的交锋好似比方才的刀剑相向更让人心惊胆跳。
这时,林庇看着林芸面色越来越白,便出声打破两人的僵持:“公子,先走罢。”
青衣男子点点头,看着宋玉:“宋三,来日方长。”
正当他们准备离去时,宋玉随意将折扇
一展,扇面微摇,轻声道:“我说过,玉楼阁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看向林庇,继续说道:“林庇,若是回去后发现林芸已经死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呀。”
林庇脚步一顿,看着林芸的面容已经微微发紫,他猛地一转身,看向宋玉,青筋隐隐凸起,咬牙切齿道:“你、给、她、下、毒?”
宋玉“嗯”了一声之后又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也忘记我有没有下了。你要赌吗?”
语罢,宋玉将目光投向那名青衣男子,毫不掩饰地挑衅。
看着林庇的双手紧紧握起后,青衣男子面色一冷,低声提醒道:“先走罢。有什么毒,回去后自会有人替她解。”
话语方落,宋玉以扇遮面,轻轻笑了起来:“宋玉不才,平日里唯有小小兴趣便是钻研毒术。好罢......许是我技不过人,能叫人如此低估......”
语罢,他伸手抹了抹眼角,难过地说道:“好伤心......”
“要让我未来的妻主抱一下、吻一下才能好的那种伤心......”
“......”青衣男子袖中的双手也慢慢握起,随后又松开。
他轻呼一口气,对着林庇说道:“时间紧迫,待玉楼阁那些人从碧芸阁赶来,想来你我都逃不出去。”
见林庇眉头依旧紧握,青衣男子道:“信我,什么毒术他都能解。”
语落,青衣男子拉了拉林庇的长袖,示意他不可再犹豫。
林庇低头,双眸紧闭,最终甩开袖间,对着青衣男子淡淡道:“抱歉,我不能赌林芸的命。”
“......”
林庇看向宋玉:“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也给不起我。”宋玉挑挑眉,转而看向青衣男子,随即笑道:“听闻林家主一身武艺出神入化......这样如何?你自废武功好了。”
青衣男子面色一沉。
他冷声对着林庇道:“不可。宋玉是什么人你也知晓,他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你倒不如随我一同回......”
林庇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摇摇头:“抱歉。我赌不起。”
林庇将林芸交给青衣男子后,方才开口:“碧芸阁除了鸣令外,还需凤令方才能将碧芸阁势力占为己有。如若你给的解药是真的,三日后,我会将那凤令给你,若是你给的是假的......你,宋玉,此生都别想利用碧芸阁。”
宋玉笑了笑,看向那青衣男子:“你看看,什么叫毫无诚信?大家都是喜欢装清者的恶鬼罢了。可恶鬼同恶鬼之间,还需要伪装么?直言你需要什么,我需要什么,不还更快一些?”
“凡事利己时,皆有万分理由将之洗净。”不等青衣男子回答,宋玉好似猜到男子会嘲讽什么,于是他继续说道:“你不会想说对付什么样的人,自会有什么手段罢?”
宋玉轻摇折扇,挑挑眉:“唔......还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既然阁下没有自我介绍的话,宋玉暂且称呼阁下为外室罢。”
“外室若不是那样的恶鬼,又怎知宋玉会是做什么的恶鬼呢?”
未等青衣男子回话,林庇往前一站:“不用同他废话。”
“你不废话你倒是赶紧自废武功呀,杵在那儿那么久,宋玉瞧着,林家主不会是舍不得了,又想装深情罢?”宋玉无奈轻叹。
常傅在自家公子背后给他鼓掌:不愧是嘴上淬了剧毒的公子,一对二毫不落下风。他那副气人的样子,又是宋玉来又是宋玉去的阴阳怪气,偏偏又叫人对他无可奈何,别说林庇和青衣男子了,就连常傅都想上去给自家公子一掌。
林庇冷笑一声:“希望这次三公子能说到做到。否则——林庇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玉轻笑:“家主放心,就算家主变成鬼,宋玉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庇不再回话,而是缓缓抬手,掌心按在丹田处。体内的真气仍旧沿着经脉流转......
他闭了闭眼,手掌微微收紧,猛地发力,直逼丹田!
一瞬间,好似腹部被千刀万剐,无数小银针将每个缝隙填满,寸寸扎进——
林庇身躯猛地一颤,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冷汗直冒。可那痛并非如此简单——
紧接着,像是被人将那遍体鳞伤的经脉抽出般,真气失了方向,到处乱窜于四肢百骸中,痛得林庇五指狠狠抓向地面,牙关紧紧咬起。
“噗——”
没过多久,林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所有真气在此时消散。
他重重喘息,已无力起身,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掌,将鲜血抹去,好似不愿同那男子屈服半分。
宋玉收起折扇,面色愉悦,好似刚刚看了一出十分精彩的戏曲。
“外室,现在武功全废的林庇,你还需要吗?”宋玉看向青衣男子:“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后,你还要救吗?”
青衣男子抿抿唇,未语。
“解药。”林庇说道。他面色平平,从一开始也知晓,没有利用价值后只会被抛下。
宋玉将白色小瓷瓶扔过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庇将药丸喂给林芸。
待他喂完后,准备离去时,宋玉又轻轻笑了起来。
“林庇,我想起来了......我没有给林芸下毒。不过......方才那小瓷瓶是毒药啊......现在是你给林芸下毒,是你杀了林芸......噗哈哈哈......”
林庇和青衣男子面色皆一黑,低头看去时,林芸嘴角流出血液,面色越发苍白。
林庇将凤令拿出,威胁道:“解、药——”
“哈哈......”
看着宋玉仍旧在笑着,林庇将凤令递给青衣男子:“既然如此,你此生都别想利用碧芸阁——”
听到这句话后,宋玉笑意更深,他擦了擦眼角,有些奇怪地反问道:“林家主是不是误会了?宋玉有说过要利用碧芸阁吗?”
他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轻轻弹了一下袖袍,将那檀香落下的灰烬弹开,随后抬眸看向林庇:“这等污秽,还不配为我所用......”
他眼眸亮了亮,笑道:“宋玉要的,是毁了碧芸阁呀——”
宋玉看向青衣男子,随后在他面前,直接将鸣令碾碎,而后缓缓道:“想利用林庇对付我,你还嫩着些。”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轻轻将手中的粉末擦拭干净,随后缓缓抬眸。
“今日或许你能离去,不过,奉劝一句......”
宋玉立在月色下,他的眼眸并非正视着青衣男子,而是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斜睨,带着病态的游离感,好似透过青衣男子在同他的鬼魂对话般。
“你要藏得再深一些......不要让宋玉找到了。因为......今日你也看到了,宋玉不喜欢直接杀人,而是喜欢看他们杀了自己——”
他嘴角轻抿,微微向下抽了一瞬,好似被满足的欲望难以压抑般,以这种方式表露满足。
青衣男子拂袖,向身后隐去。
“我等着。”
待人离去后,常傅才向前:“公、公子,需要派人去追吗?”
宋玉摇摇头:“不必。日后我会将他找出来,拨了他的筋、挖了他的皮......”他顿了顿,看向常傅:“那些东西给你吃了如何?你方才,好像很崇拜他?”
常傅背后一凉,干笑道:“不,不必了......”他哪是崇拜啊?!只是很佩服有人敢这么同公子说话而已。
宋玉瞥过脸,冷声道:“备马。”
“去.....
。去哪儿?“常傅有些好奇。
“青州。”
“......”常傅捏了把冷汗,怎么自家公子上一秒刚解决完事情,下一秒就去青州了?也不休息一下?万一半路猝死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