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明明快死了而我,
只想同你欢爱……
推开门的一瞬,看到这一幕时,梧清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上前。
她就这样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半掩的帷帐,落在榻上的人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宋玉躺在榻上,微微侧着头,双眸已经闭上,唇色苍白,呼吸轻弱。青丝滑落遮住半边面颊,白衣沾血,覆于肤,白与红在冷月的淡光下结合。
他的手腕垂在身侧,鲜血仍在缓慢地流出。
这时,她才慢慢走进,像是不忍惊醒画中之人一般,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该去取药,止血,唤人,或者至少,握住他的手,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她只是站着。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静静地看着他死亡。
她记得,她曾在某本古籍中,见过有关于夭美的描写。
少年郎,肤胜雪,卧病榻间,残红玉面......
而宋玉,活成了这般模样。
血是他的妆,死是他的香。
这一刻,他不再哭着喊她师姐,不再歇斯底里。
她知道,他还未死。
他只是在那道门前,徘徊。
可她没有拉他回来。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心中欲念再起。
若他此刻香消玉殒,便是此地、此夜,死于她眼前,带着这副美得惊心动魄的模样死去,化作艳鬼,她这一生,便再也无法将他从记忆里剥离。
那会是他留给她的,最盛大的一场祭奠。
她坐在他身旁,指尖探向他手腕,轻轻按上那片还有余温的肌肤,感受着脉搏轻轻的跳动。
鲜血从指缝滑过,染红她的指节。
血的气味很浓,她向来不喜欢鏉味般的血腥味。可此刻,这些味道,成为了催动情欲的最好香。
她缓缓俯身,鼻尖贴近他侧脸,带着那缕沾了血的青丝,触碰着他的面颊。
那皮肤冰凉,倒还未至僵冷的地步。
她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唇轻轻靠近,隔着半寸的距离不落下,就那样停留着,像是迟迟不肯扑火的飞蛾,贪恋着似火的温度。
许是火光太过诱人,她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
不是吻,是很缓慢的摩。擦,蜻蜓点水。
唇瓣擦过他唇角的一瞬,好似将心中的火点燃,却又未及平息。
她闭了闭眼,再度俯身,唇与唇之间轻轻贴上一瞬,又很快地离开,像是在克制着。
可这等浅尝辄止的撩拨,反倒让她心中的欲念愈发汹涌。
那冷白如玉的美娇郎,静卧不动,濒死时,偏偏让她生出一种病态的占有,情欲越发敏感。
她终是忍不住,覆唇而上,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地咬了一下。
随后是舔舐,温柔地舔,慢慢地吮吸,啃咬着,好似与一具温热的尸首缠绵,舔舐着倾城佳人的死亡芬香。
他的唇一动不动,毫无反应,任由她亲吻吮吸。
她吻得更深,舌尖强硬地探入他口中,卷住他那不曾回应的舌,辗转交缠,越是冰冷,越要紧贴。
他太安静了,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衣摆轻轻扫过地面,发丝垂落在他颈侧。欲望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平息下来。
远远不够。
她的身体开始发热,气息浅喘。
哪怕是用一种残忍、原始的方式......
她盯着他的唇,又一次俯身覆上。
许是那温度太过灼人,亦或者吻得太过用力,宋玉缓缓睁开眼。
他原本坠落于冰冷的九泉,可不知何时,九泉变成温暖的汤泉,让他不忍挣脱,舒服到想睁开眼。
好暖,好暖......是熟悉的气息紧紧将他包裹住,围绕着他,带着轻颤的喘息。
眼前的模糊渐渐清晰,他感受到脖颈处的温软湿润,随后那触感一路上滑,覆上他的唇瓣,带着熟悉的微微喘息时,他看到了那向来清冷的双眸,全是欲念......
温暖的汤泉,是师姐......
宋玉微微一愣。
他在......做梦吗?
她的眼眸,怎么可能会全部都是他......
他瞳孔轻轻一颤,不可置信地一直看着,不敢眨眼,像是害怕自己看错了什么。
察觉到他醒来之后,梧清轻轻喘着息,微微抬眸看着他。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的双眸之上,遮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着她。
那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眸,这么看着她时,只会让她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会真的让他死在她的身下。
她继续吻着他,许是另一只手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腕时,他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这轻轻一颤,才让梧清想起来,他还在流血。
可她不想停。
她吻得愈发疯狂,唇齿缠绵间,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发出细细碎碎的喘息,好似一枝被风雨吹残的梅花,在寒夜中一片一片地落瓣。
情到深处之时,梧清的指尖穿过他耳畔的青丝。
他的发丝因血而微微湿卷,梧清靠在他的耳旁,声音带着情迷未褪的轻哑。
“宋玉,你恨我吗?”
“你明明快死了,而我,只想同你欢爱。”
“......”
听到这句话时,宋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此前那停下的心脏,又再次剧烈、疯狂地跳动起来。
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他亲口听到师姐对他说,只想同他欢爱。
好幸福......
那种对他的喜欢凌驾于他生命之上的感觉......
好幸福啊。
掌心下忽然带着一片湿意,梧清低头,看见他眼角缓缓滑落的泪珠,划过苍白的面颊,落入她的手中。
他在哭。
梧清微微一愣。
嗯......这一次,宋玉确实该哭。
许是全身无力,他薄唇微微张开,气息不稳,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细的轻咳声......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泪水,又很温柔地吻他。
“我知道你恨我。”她边吻着他,边说道:“可我好想要你。”
“给我,好吗?宋玉。”
她不喜欢强迫人,也从未强迫过人,所以她会问他的意愿。
可若是他拒绝,他会成为她生平第一次强迫的人。
“......”
他的长睫再次轻轻颤动着。
师姐说,好想要他。
师姐,想要他。
师姐让他,给她......
若此刻是梦,那也太过逼真。可若是死前幻觉,那也太温柔罢?
师姐,能不能直接强上他?
他想说,他从未恨过她。
虽然说,有时候他会说恨她,可他从始至终,恨的只有自己罢了。恨自己不够好,不能得到她的独宠。
他也想。
也想要她。
好。
好......
给你,都给你。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微微张开薄唇,想要回应她,可就是说不出话。
梧清看着他的唇形,微微呈半圆状。
于是她猜道:“坏?”
“......”宋玉眼眸微微一动,带着些许慌乱。
不是!
才不是坏......
是好。
好!
她迟迟未动作,宋玉以为她真的误会他的意思,害怕她真的不要他了,情急之下,他的眼泪代替了动作和声音先行涌出,越掉越多。
感受到手心
越来越湿润,梧清微微一愣,靠近他,再次轻轻吻了他,像是想用亲吻哄他答应。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处,她慢慢靠近他的耳旁,轻声道:“你第一次认识我吗?”
“我有多坏,三公子,难道不知道吗?”
她慢慢在举罢,加重力气,血肉下的脉搏跳动,贴在她的指腹。
被她握住命脉时,宋玉忍不住溢出声,断断续续,没有一句完整。
被她的温暖哄着,他好似,慢慢感受不到手腕上的疼痛。
哪怕她误会了他口型中的好,以为他说的是坏,师姐也没有走......
师姐还亲他,愿意哄着他,没有离开他。
就这样在他身旁,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安抚他、容纳他,没有厌恶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泪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混着破碎的喘息,低低的哭音带着细微的呜咽,惹人怜惜。
见他哭的越发厉害了起来,梧清作动轻了些。她缓缓移开遮住他双眸的手,温柔地亲着他的眉眼。
“莫哭了,好不好?”
她轻声说这,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梧夫......”
他的身子轻轻一颤,像被这两个字从魂魄深处唤回。原本因失血过多到苍白透明的肤色,在情欲和爱人的温声细语下,生出了几分红润。
没有因为疼痛而亡,反倒是快要因那人间欢乐而死,他半阖着双眼,双眸通红,带着满满的爱意看着她。
只可惜,梧清看不懂这双眼。
看不懂,他眸中满满的爱意。
给她。
给......
看着她时,他想说出这个字。
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看着他再次张开薄唇,可他没有力气,每次只能张到一半,又像失力般回到原位。
梧清望着他这反复无声的唇动,眉头轻轻蹙起,似是揣测,低声问道:“滚?”
不是......
不是!
笨蛋师姐。
平时这么会猜,特别是猜别的男子。
怎么一猜他时,就猜不到......
他怎么会对师姐说滚?
宋玉心下一急,眼泪愈发止不住,那副残破模样竟平添一分绝美。
“咳.......咳咳......”
他断断续续咳了几声,像要挣扎着发出哪怕一个字,哪怕是含糊不清的回应。
梧清垂眸,看着他,声音很温柔,可话语却带着残忍。
“可我不想滚。”
她牵起他的手腕,轻轻亲了亲那伤口处,慢慢舔着他的血。
淡淡月光下,她的眸光明明很无情冰冷,可在他看来,她越来越动人。
看着宋玉脆弱苍白的模样,好似下一刻便会被这些刺激冲晕过去时,梧清淡声说道:“我想要你,宋玉。”
“所以,你再坚持一下。”
她的唇色很淡,和她一样。
他记得,师姐极少施脂敷粉,哪怕是成亲之日。寻常日子里,她也只是带了几盒胭脂回家,说是给他的。
可此刻,是他的血将她的唇色染成嫣红,他的血,慢慢从她唇角滴落......
她的上面,含着他的血液,下面亦是......
“乖。”
那麝香味不知何时被血腥味替代,当她说出哪怕他死,她也想要他时,他便不再在乎此前发生了什么。
他会一直相信师姐。
哪怕师姐骗他,他也会相信师姐,他甘之如饴。
他想要活下去。
他要活着,生生世世陪在师姐的身边。
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他和师姐。
如果有人想拆散,他便会让那人,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他要活下去,杀了那个胆敢将麝香放在师姐香囊的人。
若不是那人有意勾引,师姐才不会晚归家。
师姐不会晚归家,就不会失约。
所以,都怪那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