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想将金丝雀关起来又不准时回来看他……
翌日,天色阴沉。
常傅原本想写信给自家公子,将他要查的事告知,顺带劝几句他家公子莫再日日守门。
信纸摊开许久,他提着的笔,迟迟未落。
常傅突然想到,宋玉守门已有数日,且从未收过信,也未回过音,想来此信十有八九也会石沉大海。倒不如亲自走一趟,说不定还能劝得动些。
念及此处,常傅搁下笔墨,轻叹一声,亲自登门拜访。
他在门外敲了许久,声声恭敬,亦声声无应。
府门紧闭,连寻常叽叽喳喳的小鸟也不知去了何处,凉风阵阵,吹得他有些发冷。
他抬手敲门,一声又一声,耐心地等,等了半炷香,府内依旧无人应答。
再等片刻,仍无回应。他迟疑片刻,终是决定冒失翻墙而入,心中想着事后再跪着请罪也罢。
院内几株桃树,枝头还挂着零落残花,可惜无风花亦不动,像是死在枝上似的。那种死寂,并非寻常的安静,倒像是生命的停止。
常傅快步穿过府中,直入正堂,书室......
屋内整洁如常,空无一人。他推门入寝,又唤了几声公子,仍无人应。
他微微蹙眉,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公子莫不是外出了?
若是外出,他便过几日后再来罢。
这么想着,他准备翻身而出时,突然看到案几上摆着很多菜肴。
这些菜肴一看便是出自自家公子的手艺,连酒都温好了,碗筷齐整,干干净净,无人动过。
每一道皆做了双份,且好似放了一整夜,色泽已凉,香气未散......
不对......
以自家公子的性子,怎么会离府?
常傅心中猛地一紧,心中升起一阵阵寒意和荒凉感。
他开始四处找人,从前院寻到后堂,从书房寻到内室,每走过一处,心便更沉一分。
空。
全是空的。
他开始翻找,屋中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边找边大声唤道:“公子?公子!梧夫!”
无人应答。
常傅步伐渐乱,气息也因慌乱而紊乱起来,全身微微颤抖。
想到什么后,他又折回寝屋,目光扫过书案,墨迹未干,像是昨日才写,今日便弃。
「我想你。」
「宋玉,很想师姐。」
「我爱你。」
「别丢下我。」
「这里好黑,师姐。」
......
常傅从案几上移开眼,止步于一扇衣柜前。
那柜原是梧清所用,理应紧闭起来,如今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他心头猛地一跳,不知为何,一股阴冷寒意自脚底爬上脊背。
他轻轻走近,伸手将衣柜门缓缓推开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冷。
柜内,梧清平日所有的衣物凌乱地散着。
常傅的手指颤了颤,迟疑片刻,缓缓蹲下身,掀开那一层层衣袍......
下一瞬,他眼前猛地一暗,倒吸一口凉气。
角落里,一片黑暗中,竟蜷着一个人,被厚重的衣物层层裹住。
他长发凌乱,面色苍白得渗人,像是已死之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怀中紧紧抱着梧爱玉。
衣柜中堆满她穿过的衣裳,淡淡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布料间,他就那样将自己藏在她的气息中,好似那是唯一能给予他些许温度的存在。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好似随时都会停下来......
“公子——”
常傅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指触碰到宋玉的面颊,冷得如同冰玉一般。
“宋玉,宋玉,你醒醒!”
他的声音响彻于宅邸之中,带着惊恐同哽咽,一遍一遍回荡着。
“玉鹤衍,玉鹤衍!”
常傅双眸赤红,急得双手都在抖,哑声唤着,双手探他鼻息,拍他的面颊。
他也未曾想过,那个九死一生都不甘认命的三公子,会在这么平静的一夜自我了结。
“不要睡......”
窗外,小雨渐起。
梧清猛地睁开眼,呼吸微微一顿,心间方才有一跳,异常快。
她伸手,覆在胸口上,慢慢感受时,心跳如常,好似方才的一跳只是一场梦。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眸看向窗外。
天色未亮,她准备起身。
下一瞬,一双手自背后伸出,将她缓缓拥住。
贺知清的声音带着晨起和情欲未散的沙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外有小雨......妻主不若再多歇息一会儿,以免赶路匆匆,染上风寒。”
梧清指尖覆上他的双手,将其缓缓拉开:“不必。我该走了。”
她正要起身时,身后的人突然缠了上来,再次抱住她。
他抬眸,在她颈肩落下一吻。双唇贴近脖颈时,他正想微微用力吸吮,便被她捏住下巴,指腹轻轻抵住他的唇瓣,将那欲行的动作按了下来。
贺知清微微一愣,雨色落在他的眼中,像被风雨打落的花瓣般凄凉。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妻主就这般害怕......让他知道吗?”
昨夜,就算行至高处,她亦不
让他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梧清未应,只是淡声道:“下次不要再擅自服用那种药。”
不知是否是情欲期日未至的原因,她对欢爱一事,兴致不高。照理来说,同他欢爱至天明并非难事,可越到后面,她越无兴致。
和徐清欢爱,感觉比以前少了很多。
不像同宋玉时......越做越停不下来。
不知为何,总感觉静静看着贺知清服药时表露出的绝色,都比同他欢爱有趣许多。
语罢,她起身穿衣。
贺知清坐在榻上,长发披散,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身侧慢慢收紧,有些微凉。
她并未正面回答他,算是承认吗?
如若是的话,那他呢?
他算什么?
她可曾想过,她回来时,他看着她身上有着别人不明显的痕迹时,失眠日日夜夜。
也是,她不会知道的。
因为她从来不问。
他垂下双眸,眼中再次闪过泪光,可心中的倔强未让其落下。
药性已过,他再也说不出那些荒唐的话。所有的妄念与羞辱,在清醒之后,烟消云散。
窗外,小雨还在,一滴滴,化作嫉妒,在风中坠落,滴进他的心中。
贺知清同她一起起身。在她挽起青丝时,他故作弯身拾衣,可就在弯身一瞬,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腹部,沾上一点白液,随后探入她随身携带的香囊中......
小雨慢慢,滴落在梧清的披风上。
贺知清带上面具,在雨中,看着她,用手语比划道:“我等你从南疆归来。”
梧清点点头,策马而去。
雨声渐密,昨夜,贺知清同他说,鲜少人知,贺家早已分裂,掌门与贺二谈拢不合,便找上他。
他虽有西行令,可大掌门已经替换很多心腹,单单一个令牌,可能不足以号令所有势力。
她也并未看中令牌其后的势力,而是借以令牌,先正名。
正名之后,有了合适的身份,她自会处置那些暴动的势力。
她让贺知清先将令牌给她,日后她会扶持他,除掉贺二。
贺知清说,待她从南疆回来后。若是现下给她,此去一别,不知何时相见。若是在期间掌门需要,他拿不出手,倒会引起他的怀疑......
不知不觉间,京城遥遥在望之时,雨声已停。
马蹄踏入长街,泥水四溅,梧清跨身下马。
她刚落地,便感觉到一阵杀意袭来。
剑光一闪,长剑直直朝她袭来。梧清眸光微沉,身形一侧,衣袍轻甩,避开杀招。
她抬眸,来人一身褐色长袍,双眸赤红。
她认得此人,是经常跟在宋玉身边的男子,名唤常傅。
起初,她并未打算真的对他动手,可对方好似失了智般,再次朝她袭来。
梧清微微蹙眉,眼神一冷,微微侧身,抬腿狠狠一踢,直直将那身影踢飞,撞在府门之上时,力道之大,竟生生将府门踢开。
常傅咳出一口鲜血。
府门敞开时,一股很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梧清身形修长,看着地上的常傅,声音清冷:“发生了何事?”
常傅缓缓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中,带着一丝恨意。
若非他那日去寻公子,今日她归来,恐怕见到的便是一具发臭的尸身。
“若是做不到。”常傅并未回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擦点嘴角的血迹,一字一句道:“便不要答应公子。”
他对上她的冷眸,轻声笑道:“你接近他,不就是为了利用他么?”
“你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吗?他只是喜欢自己骗自己罢了。修习无情一道,何来欢喜?”
“他这么心甘情愿给你利用,死了的话,你还怎么利用啊?”
许是提到死字,常傅又想起推开柜门时,那个曾经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三公子,就想这样如此狼狈破碎地结束自己的一生时,他双眸又再次湿润了起来。
许是冷静下来后,他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强硬。
“他和你在外边随便招惹的男子不同。”
“他有病,异于常人。你若答应了,便要做到。因为他真的会为了有关于你的‘小事’自寻短见。”
说罢,他拍了拍肩上的尘土,双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明显。他朝梧清行了个礼,低声道:“见过梧君。”
梧清沉默一瞬。
他......因为她晚归,便自寻短见了吗?
「你会准时回来吗?」
「我一想到要同你分开,便喘不过气。」
「妻主,你一定要准时回来。」
「不然,玉会死掉的。」
她垂下双眸。宋玉随口说的死,并非玩笑话。
那他为何没有来寻她?
梧清双眸看向门槛。是因为她随口说的话,他当真了吗?
两人一同入府,梧清准备推开寝门时,常傅突然出声道:“梧夫方从鬼门关回来,若是醒来后,语言激动了些,还清梧君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梧清侧目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
常傅将几包药材递与她,低声道:“那属下先行回阁内理些事务,明日再来。”
梧清再次点头,应下。
待常傅离开后,她才推门而入。
寝屋很静,未燃烛火,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呼吸很轻,面色苍白得像是将要融化的残雪。
他的墨发已被人细细梳过,衣衫整洁干净,犹如白玉。
她忽然明白,常傅方才那句从鬼门关回来,并非夸言。
雨还在下,直至入夜,榻上之人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宋玉的眼神有些空,睁开第一眼,看到不远处有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瞳孔不可置信地缩了一下,像是怕这一眼只是错觉。
像是害怕美梦惊醒,他屏住了呼吸。
感受到那浅浅的气息消失时,梧清一愣,转头向榻上后,方才看见他醒了。
她缓步走到榻边,坐在他身旁,轻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见他还是屏住呼吸,梧清轻声唤他:“宋玉,呼吸。”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后,宋玉这才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他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动了动,声音很沙哑:“师姐。”
“嗯。”
他又唤:“师姐......”
“我在。”
她温声回应着,指尖落在他微凉的额上,轻轻抚过。
宋玉双眸突然泛起水雾,泪珠一颗颗滑出,许是想到了什么,情绪一时过于激动,忍不住轻咳着,面色越来越苍白。
她指尖划过他的眼角,温柔地替他擦拭着眼泪:“别哭。”
他轻咳了几声,整个人很虚弱,断断续续地说道:“师姐,对不起......咳咳......我把......簪子......咳咳,弄,弄丢了......”
“咳咳......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给我做了?”
梧清继续帮他擦拭着眼泪,先应声道:“会给你做。”
她垂眸看向他枕边的簪子,拿起,放在他眼前:“在这儿,你没弄丢。”
他睁大眼,眼里带着些许迟疑和迷茫,微微张开薄唇,似是不敢相信玉茗簪突然出现在面前。
梧清将簪子轻轻放在榻旁,俯身,吻了吻他的眼角:“不哭了,好不好?就算哪日真的不见了,我也会再给
你做的。”
宋玉长睫上还带着泪光,他轻咳几声,轻声问她:“真的?”
她点头:“真的。”
他的眼睛仍泛着红,小声问道:“师姐......咳咳......你可以抱抱我吗?”
他整个人脆弱得好似下一刻便要死去,梧清将他扶起,抱住他。
许是过于虚弱,他的力道不似从前那般紧紧抱着他。
“师姐。”
“嗯?”
“我是不是快死掉了?”
她温声耐心问道:“为何这么说?”
宋玉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
“因为......玉现在的梦......咳咳......好幸福。”
他好似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梧清轻轻吻了他的唇。
“不是梦。”
宋玉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嗯?”
“我回来了,宋玉。”
“......”
他愣了一瞬。
不是梦吗?不是梦的话,为何他会这么幸福?
看着他发呆的模样,梧清轻声道:“先喝些温粥。”
她准备起身拿起一旁的小碗时,突然被宋玉抱住。
宋玉抱着她,再次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一点一点地闻着她的味道。
好熟悉,好似真的不是梦......
师姐真的回来了。
想到不是梦后,他有些委屈,想开口问她为何今日才回来时,话到嘴边,突然顿住。
他在她的身上,闻到了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是一股很淡,很淡的麝香味。
若不是他对她的气味和自身的檀香极为敏感,且方才全身专注于她身上的味道的话,他可能会错过这陌生、隐隐若现的麝香。
他眸色一冷,垂眸,一寸又一寸地扫过她的肌肤。
没有任何痕迹......
那为何?为何会有麝香...?!
是他的错觉吗?
他再次亲吻着她的脖颈,闭上双眸,全神贯注地去捕捉那个味道。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他给她的香囊,已经大致确认那味道是从那处飘出的,混在他的檀香中......
他靠在她怀中,面上依旧是一副乖顺的模样,可心间好似在流血。
像锈蚀的钩子,生生将他的心脏剜开一块,钩在血肉最深处,慢慢拽,慢慢扯,带着血淋淋的痛。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檀香与麝香交缠,在鼻息间徘徊,久久不去。
他不愿信,不愿将那个恐怖的念头从心底挖出。可越是不想,它就越是凶狠地膨胀,在他脑中长出钩爪,扯断理智。
她又将其他的味道,带回,他和她的家了。
她去了哪里?
要了何人?
是谁,靠得离她那样近,近到能让那味道混入他亲手为她缝的香囊里。
所以,他快死的时候。
她在同别人欢爱。
对吗?
她现在抱着他,他却觉得全身很冷,寒意爬满四肢,像是躺在冰棺中,好像,无法在被她捂热了......
骗子。
她也是个骗子。
说什么她会准时回来。
骗子。
说什么会做他的簪。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许是难过绝望濒临死亡时,崩溃无法再说话,只有眼泪不受控制,服从意识本能,夺眶而出。
无数痛苦在胃中肆意翻涌,他终是忍不住,弯下腰,肩膀轻轻一颤,嘴唇僵硬地张开。
恶心。
恶心得想剜掉胃,剜掉鼻腔,剜掉所有知道她身上麝香气息的地方。
他干呕出声。
许是一日未用膳,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空空的,像是整个躯壳都被掏空了,只剩一副皮囊。
他想说,我不要了。
可他舍不得。
他想说,你走吧。
可他离不开。
于是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干呕,把心一点一点地,往外吐。
师姐,他好疼......
梧清扶着他,看他突然反应如此大,面色苍白扭曲,痛苦不堪的模样,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轻声道:“我去找常傅。”
她刚起身,便被他扯住袖角。
青丝墨发遮住他半边苍白的面颊,另半边被泪水染湿。
看着他紧紧捂住心旁,想说话却说不出,吞吞吐吐,喉间溢出的全是哭咽时,梧清有那么一瞬觉得,好似他紧紧捂着的,是她的心旁。
行动上,她紧紧抱住他,好似要将他融为一体。可心中,还是与往日一般,平淡无波,甚至会不合时宜地欣赏着他这一瞬,将要死去凋谢时的面貌。
好美。
她以为,只有鲜活的他,才会让她无法移开眼。
可当他凋零,要死去的时候,也好美。
是不一样的美。
他被她紧紧抱着,不知过了多久,那颤抖的身体才缓缓停下。
他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便一直让他看着。
看到月垂如梦,星隐似息。
看到夜色将近,黎明踟蹰。
他突然抱住她,垂下双眸,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
“你想将金丝雀关起来,又不准时回来看他。”
他慢慢伸出指尖,隔着些许距离,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眉眼,像是最后一面,想要好好记下她。
“你可知,你的一瞬,是金丝雀的四季。”
“或许,它死了,你也不会在乎。”
他垂下双眸,突然轻笑道:“也是,再换一只便好了。”
梧清薄唇轻启时,他突然将指尖轻轻压在她的唇上,不让她出声。
他看着她,眉眼轻轻弯起,扬起笑容,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
“梧清,我想你了。”
“很想。”
他缠着她,欢爱之后,她准备抱着他入睡时,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没有像从前生闷气一般退到墙角,而是看着她,很平静,轻声说道:“我今夜,想自己睡。”
“还在生气吗?”
他若是说没有,她不会信的罢。
宋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让我不生气吗?”
“嗯。”
“那你答应我十件事,我便不生气了。”
“好。”
“第一件,每年的成亲纪念日,我想你做饭给我吃。”
“好。”
“第二件,每年的成亲纪念日,要亲手做一根簪子给我。”
“好。”
“第三件,每年的成亲纪念日,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
......
他一直说着,直至第九件。
看到她一直应好,他的唇角轻轻勾起:“第九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拆了我的祭堂。”
“好。”
像是被满足的孩子,他轻轻一笑,抱住她。
“我不生气了。”
“梧清,我爱你。”
在她准备回抱他时,他松开手,眨了眨疲惫的双眸,轻声道:“我有些累了,很困。”
“第十件,今夜我想自己睡。”
“明日,等我气消了,我们便一同睡,好吗?”
明日,当他死后,便会化作不会嫉妒的恶鬼,一直陪着她。
梧清看着他,没有像之前应声得那么快。
她好似想从他眼眸中看出什么。
可他表现得很正常,像是往日寻常生气一般,哄哄便好了。
“好。”
梧清起身,替他盖好锦被,随后转身离去。
今夜,辗转反侧,不知为何,无法入眠。
脑海中,一直是宋玉捂住心旁的画面。
她伸出手,覆在自己的心旁上。
她很确定,心中很安静,可不知为何,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她用指尖轻轻一擦,抬到面前时,发现是泪。
她不知,为何她会流泪。
像是感应到了告别一般,心中有什么,在哭泣。
她翻身下榻,披上外袍,不知不觉,走到庭院的秋千上。
她坐在秋千上,冷风拂过之时,她抬眸,远远看着紧闭着寝屋。
「师姐,好疼。」
「师姐,救救我。」
「师姐,哄哄我。」
「师姐,好冷,抱抱我。」
「师姐,这里好黑,我看不见你。」
「师姐,不要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
梧清捂住心旁,不知为何,她快步走到寝屋。
接近寝屋时,她便已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
梧清指尖微微颤抖,推开寝屋时,发现他安安静静躺在榻上,锦被不知何时被染红。
他的手腕,还在流着血。
“师姐,你把我推倒,手擦在地上,破皮了,好疼呀。”
“你怜怜我,帮我吹吹,好不好?”
一个这么怕疼,一直撒娇担心她看不到,让她怜惜的人,在夜里,默默给自己划了一个大口,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