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是我的妻主玉的世界只有你
梧清跟着二公子,前方小桥横跨碧池,微风拂面,荷叶轻摇。
行至桥中央,二公子脚步微顿,唇角掠过一抹浅笑,突然脚下一绊,身形一晃,作势便要跌入水中。
梧清指尖一动,眼疾手快,稳稳抓住了他的臂弯。
二公子唇角微扬,眉眼带笑。
果然,她不会袖手旁观。既然如此......
他指尖暗暗用力,身形一沉,反手一扯,想要借势将梧清一同拖入池水。
他手臂刚动,那一扯,却好似拽在千斤硬石之上,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二公子眼底微露惊讶之色,眉心轻蹙,手中力道加重,甚至运了几分内力。
水面轻轻荡起涟漪,荷叶晃动,梧清站在桥心,袖角轻轻扬起,身形如山止水,岿然不动,手中的力道更是稳得可怕。
“......”
二公子心有疑惑。不该如此,那一日,她明明是走着去比试的,按理说,就算会一点武功,也不应该强过他才是。
毕竟他在玉门里,也是鲜少有敌。
他第二次加力之后,梧清已觉察出异样。她眉头轻挑,眼神淡淡地看着他。忽然,她指尖一松。
扑通!
二公子猝不及防,身形失衡落入池中,水花四溅。
“救......咳咳......救我......”
他浮出水面,声音微弱,模仿起宋玉昔日在她面前软弱讨怜的腔调。
梧清站于桥上,眉眼带着一丝冷意。她知晓对方有些底子,倒不至于淹死在浅池里。
不过,既然他有意落水,她便顺了他的意好了。
见她丝毫没有要下水救人的意思,二公子唇线微抿,眼底一沉,只得自行游到岸边。
“咳咳......”
他衣衫湿透,乌发贴在肌肤,水珠自眉睫滑落,薄唇轻启,咳嗽几声,倒真添了几分宋玉惯有的清弱模样。
梧清站在桥侧,眼神不见半点涟漪,语气平静:“二公子无恙罢?”
二公子抬眸,微微摇头,故作委屈道:“无碍。只是脚踝似有些扭伤,恐怕要劳烦阿梧扶我一程。”
说罢,他好似想起什么,故作羞涩道:“倒是失礼了,忘了你出自京中。阿梧之称,或许冒犯了些......”
他刻意想同她搭话。
“嗯。”梧清声音清淡,并未多作周旋。
二公子眼底笑意微滞,心中带着隐隐不甘。平日里,他不是没有接触过京中女子,可他所触之人,从无人如此,当面便冷冷拂他面子的。
他
原以为,她会像抱着宋玉一般,将他抱入怀中。可没想到,梧清果真只是如他所言,平平淡淡地搀扶了他一把。
从未有人能够拒绝他......
他指尖微微顺势想要覆上她的锁骨,可是刚有动作,便被梧清按住。
现下四周无人,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滑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宋玉惯有的媚色。他微微扬眸,看着梧清,轻声道:“我美吗?”
“......”
他继续靠近她:“你可知,我们玉门之人,对喜欢的人从不藏着掖着。”
“初见你时,我便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你,哪怕你是他的妻主。”
他的手轻轻抚摸过她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
“很快你便要回京了,眼下,他亦不在。”
“那一日,你也是对我有感觉的罢?我可以同你春风一度,有过彼此便好。”
说着,他直起身,另一只手准备褪去湿衣。
察觉到不远处的假石有一股不经意间暴露的气息,梧清同他拉开距离,淡声道:“自重。”
语罢,她准备转身离去。
见状,二公子眸色一沉。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如此主动亲近示好,竟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看着梧清的背影,唤道:“白送与你的男子,你都不要吗?”
梧清停住脚步,微微侧首:“我不捡垃圾。”
“垃圾?”
二公子轻声一笑,许是积攒多年,他被这两个字突然点起,整个人温润的面色微微一变。
“说不定你捡的,就是垃圾呢?”
他轻笑道:“他那么小便离开了玉门,失去了玉门的庇护,你觉得他是怎么在京城活下来的?”
“不就是靠着一副皮囊勾引女子么?”
“说不定,在你之前,他早不知与多少女子春风一度,早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脏货。”
说到此处,二公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更盛,突然笑道:“你知道他的父君吗?当年也是将外族女子带回来,之后又背叛她,同其他女子好上了。”
“只能说什么人,生什么种。”
“你说你不捡垃圾,殊不知,你捡的就是垃圾。”
他唇角微挑,像是终于找到唯一能污蔑宋玉的缝隙,言语愈发犀利狠辣,试图激怒梧清。
可这一番恶意满满的言辞说完后,眼前女子,依旧平平淡淡,半分波澜都没有。
“二公子怕是误会了。”
梧清淡声道:“我方才说的垃圾,指的是二公子。”
她微微抬眸:“你只会将垃圾与男女之事相提并论,恰恰坐实了你是垃圾这一点。”
梧清转过身,看着他,眸色很平静:“就算按你所言,哪怕他曾为伶人,我亦会与他同衾。”
“可与你,不会。”
她似乎一眼洞穿对方心底深处的嫉妒和不甘,唇角微微扬起,一字一句道:“所以,二公子,你连垃圾都不如。”
话落,二公子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血色褪尽,杀意满满。他再无法维持方才的温润,好似失去理智般,猛地抬手,想要对她动手。
可还未等他逼近,梧清五指如钳,仅仅一招,甚至没有正眼看对方,便轻而易举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喉骨一紧,二公子瞳孔一缩,满眼震惊。
他从未想过,即便梧清略懂武艺,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钳制住他。
怎么可能?!
“咳咳......”
喉间气息断断续续,他被慢慢提起,面色涨红。
梧清眸色带着些冷意:“我来此,无意于冒犯玉门。所以,还望二公子莫逼我,杀了你。”
二公子指尖颤抖,喘息艰难,崩溃不已,嘶声厉吼:“他到底有什么好?!咳咳,为何所有人,连命运都偏向于他!”
梧清沉默半瞬,想到来南疆时,宋玉扬起浅浅的笑容,说的最多便是他的二哥。
“他很少在我面前夸人,其中一个,便是你。”
可能正是因为年少时便独自一人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她更能懂,并非是所有人、甚至连命运都会偏心。
“可是,他独自一人,生死难料时,你有帮助过他分毫?”
二公子抿抿唇,说不出话。
梧清淡声道:“你没有。”
“你同他人,甚至比他人更希望,他最好死在外边。”
“可是,他到现在,还在念着你的好。”
梧清看着他,说道:“因为你在年少时,给过他糖。”
“京中皆传,玉楼阁宋三公子性情薄凉。”
“可他会记着一颗糖,一根君子瓜,很久。”
“你只看到了好的结果,却从未想过,自身安然无恙在玉门得到庇护时,你口中所谓那被命运眷顾的人,是如在何年幼时,便将生死劫难吃了个遍。”
同她一般,多少个夜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夜不能寐,与命运死缠烂打。
梧清摇摇头。
“罢了。棚下花又怎会懂得,狂风暴雨时,小苗是如何一次次被埋入尘土,再一次次顽强钻出的。”
“你只会嫉妒,妄言参天大树不过是得到了阳光才会枝繁叶茂,岂知那根骨,要熬过多少个寒冬。”
语落,梧清便感受到那股潜藏的气息好似被震撼般,微微散乱,暴露了更多的踪迹。
在二公子快喘不过气时,梧清才松手,看着他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冷声道:“带路。”
二公子剧烈喘息着,喉咙火烧般疼痛,只得咬牙强撑着爬起,顾不得衣衫湿冷,继续带路......
夜色渐深,帐内春色再起。
檀香混着春意。宋玉动作比往常安静许多,只不过指尖一遍遍地触碰着她的心旁。
待攀上巅峰之时,宋玉突然抬眸,青丝散乱,眼尾微红,眸中竟藏着薄薄泪光。
“妻主......”
“嗯?”
“我爱你。”他轻轻喘息着。
“嗯。”
得到回应后,他的眼泪不减反增。
他的指尖颤抖着,与她十指紧扣,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与她更紧密地缠在一起。
“妻主,玉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我只同你欢爱过,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
“玉不是千人骑万人上过的脏货......”
许是站在巅峰时,微风轻轻吹起,带来快意,他断断续续喘息着,轻轻呜咽,唇角颤动,像是再也无法压抑般,眼泪越落越急,整个人好似快碎掉般。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知道你已经有我了,还要来勾引你......”
“你是我的妻主,你是我的......”
梧清轻声应着:“嗯,知道。”
语罢,她抱住他,准备入眠。
宋玉看着她按时闭眼的模样,眼泪越掉越多,沾湿枕边。
他在不安,他需要她的疼爱。
他知道自己不该落泪,今日师姐本就完全袒护着他,旁人的流言蜚语,他不在乎。可他还是忘不了她的那些话。
他想到那一夜,她身下压着别人,然后说他没资格评价伶人,说他脏,说他同她欢爱,伪装成初次时的样子挺像的,还说他装多的样子令她作呕。
她今日又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甚至宁愿说他是伶人,都不会说宋玉的初次就是给她的。
所以,在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认定他并非清白之身吗?
听到他小声啜泣的声音,梧清未曾理会,只当他是同往常一样情动后哭唤几声。
直到快要入睡时,她感觉手中被他塞入了什么。
梧清缓缓睁眼,看到自己手上握着匕首。
她一抬眸,便看到梧夫看着她,红着眼,梨花带雨。
梧清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宋玉便已牵起她的手,将匕首引向自己。
“妻主......”
“你觉得玉哪里脏,割掉好不好?”
“割掉了,玉便不脏了......”
他泪水滑落,唇瓣微颤,声音沙哑哀求着:“求求你,不要讨厌玉......”
“玉的世界,只有你......”
梧清的眸光从匕首移到宋玉的身上。
嗯,宋玉好像又生病了。
她眸色平淡,随手将匕首丢下床榻,随后,她直接覆住他微颤的唇角,将人压在身下。
“唔......”
天快亮起时,她看着他红润的面颊,眼泪已经哭干了,只能微微喘息着,才抱着他,说道:“不要多想,好吗?”
宋玉眨了眨眼睛,眉眼温顺,被她的爱意填满时,已经安心了许多。
他亦环抱住她,额角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
很乖地点头:“嗯......”
几日后,二人准备离开南疆时,宋玉带着梧清,再次前去拜望他的娘亲。
他说了很多很多,梧清便静静在一旁陪着他。
直到入夜,许是第二日便要离开了,他靠在她的肩上时,忽然低声道:“妻主,玉想将娘亲带走。”
“她不喜欢玉门,她喜欢四处游历,走遍山川。”
梧清说道:“那便带走。”
宋玉眼眸微动:“可是,玉门自古以来便定下规矩,必须归骨玉门......”
宋玉说完,梧清便起身,将那一罐骨灰拿了出来。
“!”
宋玉微微睁大双眼,呼吸微滞。
梧清牵起他的手,淡声道:“走罢,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不必事事守着。”
宋玉看着她,心中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重重撞击胸腔,快得要破体而出......
“万一......他们不让怎么办?”
梧清眸色平静,薄唇轻启:“那便叫他们做死人。”
“死人,便可名正言顺,守着死人的规矩了。”
宋玉一愣,看着妻主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时,他唇角微扬,轻轻笑出声来。眉梢微弯,脸颊浅浅酒涡隐现。
他看着她,眸中的光越来越亮,如璀璨星河:“好......”
“妻主,娘喜欢草药,往后,我们同去药王山小住几日,好不好?”
“好。”
“妻主喜欢什么地方?以后我们要葬在哪里?”
“......都行。”
宋玉微微扬唇,故作漫不经心地念了几处:“杏林城,江梨岭......”
片刻,他声色微柔,偷偷添了一句:“宋玉府......”
“嗯......玉听妻主的......”
数日后,传闻玉门二公子突染恶疾,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