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会乖乖等我回来的,对吗……
“我不能久留,记住我说的话。”裴玄霖目光灼灼盯紧着吟柔,“我一定带你离开!”
“玄霖哥哥。”吟柔回神急急想去拉他的手,裴玄霖已经拉门离开,一跃上墙头,身影隐入夜色中。
吟柔追出外,无措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夜风吹绞的她心乱如麻。
玄霖哥哥竟然想用假消息引开三公子,方才他提起四公子时看似平静,但她切实感受到他的激动,若是知道是假的……
吟柔闭了闭眼,不敢去想后果。
至于玄霖哥哥说的离开,她更是无法抉择。
拿到奴契,离开这里就等于自由了一半,可她心里为什么没有即将获得自由的轻松。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勾在她心底,锁链那头是她看不清晰,却让她眷恋的温暖。
吟柔用力摇头,那不是属于你的。
她胡乱为自己找寻理由,她犹豫无非是因为、因为三公子答应了会帮她消除奴籍。
吟柔心口闷堵的纠扯像是寻到了出路,一定是这样。
是跟玄霖哥哥离开,奴籍另想办法,还是等特赦的事落定,她再离开。
吟柔根本想不出答案,眼中已经全是挣扎。
陈宴清从月门外进来,看到吟柔穿着单薄站在夜风里,折眉上前,“怎么在外面?”
陈宴清探臂将她揽入怀中,吟柔一惊,“三公子。”
她眼里的慌色很快藏起,却还是被陈宴清捕捉到了。
就像雄性对所有物和领地有着天生的敏锐,陈宴清目光如同巡查般逐寸将她看过,轻攫住她的双眸。
不消多言语,甚至他嘴角还弯着笑,与生俱来的气势和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眸让吟柔险些心慌撑不住。
若是让三公子知道玄霖哥哥来过,那便完了。
吟柔无法抵挡他的目光,干脆扭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您回来的好晚,我在等你。”
吟柔抿了抿唇,又道:“我想你了。”
听她瓮声瓮气的撒着慌,说这些鬼话,陈宴清竟然有种怒气无处可撒的感觉,甚至明知是鬼话,他却觉得好听。
荒唐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多想?”
陈宴清托起她的下颌。
吟柔怔怔看向他,幽邃攫来的眼眸里颜色很深,鼻息薄薄喷在她脸上,她的呼吸也开始不稳。
陈宴清声音无端变沉哑:“进去告诉我。”
吟柔被他带进了屋里,呼吸和心跳在门扉合上的那一瞬跟着慢了下来,血液无法顺利流通,显现在白皙的肌肤上。
氤氲的灯火下,少女娇妩的面靥绯红,一双水眸闪烁着雾茫,让人又想欺负,又想去疼。
陈宴清低头吻住了她,两人身形差得太多,小姑娘即便踮起了脚也无法让他吻的尽兴。
陈宴清干脆将人抱上书桌,唇齿最大程度的密切相依,吟柔的身子比思绪先一步有了回应,舌尖去碰他的舌。
陈宴清呼吸一沉,极快的欺进含住,吻得越加深切,津涎相融发出的水泽声充斥耳畔。
厮磨的间隙,他再度问:“告诉我,有多想我。”
嗓音低沉粗噶。
吟柔脸红窒息,心里生了点慌乱,不知是说不出还是羞于去说。
陈宴清看着她迷离纠结的眼睛,牙齿咬在她柔嫩唇瓣上,“说。”
细细带着燎灼的烫意让吟柔抵抗不住,嗓子轻轻唔声,就把陈宴清眼里的炙热勾了起来。
他就权当她是被吻得说不了话,将唇移到她耳畔,给了她说话的空隙。
耳垂被陈宴清卷进唇舌间,吟柔身子细颤不止,低低喘着。
“说。”逼问的话里带了让人难以喘息的暧昧湿黏。
吟柔思绪混沌不堪,声线颤乱,“我,我……”
极霎风景的笃笃声打破了一室的旖旎。
弥满在吟柔眼眸里的水雾散了些许,有人来了,她轻推陈宴清的肩头,“三公子。”
陈宴清自然听见了,薄蹙的眉心里噙着不耐,吐出口中被他吻到充血的耳垂。
看着鲜艳欲滴的垂耳,上面还泛着盈盈的水色,陈宴清竟然不舍得把目光移开,再度吮过,才问:“何事?”
吟柔耳垂已经被厮磨的敏感,他轻轻一吮,身子就颤的不成样子,低头咬住指节才没有发出声音。
“公子,赵姑娘说有要事见你。”
吟柔垂低的眸光微僵住,而后慢慢变空洞,赵姑娘以后是要与三公子成亲,他们现在这样的首尾简直不堪极了。
她羞愧自厌,想要逃离,“我要不避一避。”
陈宴清折眉看向她,吟柔根本没有抬头,他想说不必,屋外赵菡月的声音响起,“表哥我可以进来吗?”
吟柔局促跳下桌案,逃也似的朝着一旁的屏风后走去。
他不怕人看到,她到先逃了,陈宴清不悦的压了下嘴角,“进来。”
赵菡月推门走进来,稍抬着眼帘暗暗看过周围,表哥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十方堂,是为了什么再清楚不过。
宋吟柔现在一定躲在这屋子的哪处。
“找我有什么事?”陈宴清问。
赵菡月藏起眼里的嫉妒,抿了笑抬起眼眸,看到陈宴清唇角残留有一抹嫣色的唇脂,她脸上的笑差点撑不住。
她进来前,宋吟柔到底勾着表哥在做什么!
赵菡月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强装着无所觉得样子,迈步走上前,“我是想让表哥看看这个。”
陈宴清扫了眼她递来的册子,是半月后祖母寿宴要宴请的宾客名单,“怎么了?”
赵菡月刻意没有说太多,只指着一处道:“这个我觉得不太合适,不如划了去?夜深了,我也不想去打搅老夫人。”
陈宴清知道赵菡月在祖母那里揽下了一些寿宴帮忙的事务,看她手指的是一户早就和陈家没有交集的远亲,颔首道:“你看着办。”
“我就知道表哥会应了我。”赵菡月甜笑说着亲昵的话,又在陈宴清察觉异样前先行开口,“那我就不打扰表哥了。”
她合了册子就准备离开,转身前往唯一可以藏人的屏风后看了看,温柔的眼神变尖利。
吟柔靠在屏风后,垂低着脑袋,眸光被眼帘遮得极为黯淡,细细密密的难受缠在心上。
陈宴清走过来,吟柔藏起情绪抬眸问:“赵姑娘走了?”
再藏也逃不过陈宴清的眼睛,他自是没有把赵菡月放在心上,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但若她想知道,陈宴清睇过她怅然若失眉眼,“怎么了?”
吟柔用力弯着笑摇头,以前她忘了三公子还要娶妻生子,不小心生了些乱七八糟的奢侈念头,现在可不行了。
“天色也晚了,三公子忙了一日,可要早些歇息。”
她是在赶他走,她的怅然若失,兴许也不是为他。
陈宴清清楚的感觉到自肺腑里攀起的那股怒意,若是过去,有人告诉他他会为了一个女子轻易就波动了情绪,他是如何也不信的。
可现在人就在他眼前,陈宴清手掌握在她腰侧,关节反复想要掐紧,想要干脆毁了让他受影响的根源,可对上那双湿盈娇妩的眼
眸,他心就软了,那两片嫣然红肿的唇,只想吻下去。
陈宴清掐着她的腰,压向怀里。
“三公子。”吟柔惊睁着眸,失声。
陈宴清含住她的唇,狂乱吮吻,势猛如山雨袭来,“方才的事还没有做完,继续。”
一夜,他又把自己往吟柔本已经清醒过来的心防里深捣。
接下来一连几日,只要陈宴清在府上,就会让吟柔过去陪着自己,宣鹤堂的书房里,别说冷静下来思考,吟柔只觉得自己无时无刻都被他的气息裹缠着。
越是如此她越是犹豫难决,她不知道三公子会在什么时候离府,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走。
青锋来禀报事情,陈宴清也不避讳,就这么让他当着吟柔的面说。
青锋虽没见过吟柔几次,但心里也早就明镜一样,面不改色的说:“赵迋因为误伤了人被收押在牢狱里,对方有些势力,那里的知府不肯放人,恐怕需要公子亲自过去一趟。”
吟柔靠在陈宴清怀里,耳朵竖着,赵迋就是被怀疑是陈四公子的人。
双手无意识攥紧。
“既然这样,就安排下去吧。”陈宴清道。
吟柔紧握的手猛然一松,待三公子离开,玄霖哥哥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陈宴清感觉到她的紧绷,“怎么了?”
吟柔摇摇头,思来想去,轻声问:“三公子一定很牵挂四公子。”
陈宴清颔首,“四弟是在襁褓里遗失的。”
陈家的公子,金尊玉贵,身边一定是有人看顾的,怎么会轻易遗失?
吟柔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陈宴清似乎在回忆,清融的面庞裹上寒霜:“那时母亲诞下四弟,打算在周岁的时候带着我们兄弟回乌兰让祖母瞧一瞧,父亲陪同我们一起,乌氏也要去,她怀了身子,父亲宠爱她,便答应了。”
“路上乌氏胎像不稳,央着父亲留下来陪她,母亲便带着我们先赶路,边塞风沙大,丘石坍塌冲散了护卫,我们遇到了匪徒。”
吟柔已经能想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握住陈宴清的手,是凉的。
吟柔屈指攥紧,“你一定可以找到四公子。”
“嗯。”陈宴清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现在终于有了消息,希望不是空欢喜。”
吟柔语塞说不出话,消息是假的,三公子满心期许的找去,如果不是,该有多失望。
“怎么了?”陈宴清笑看着她,“倒比我还焦心?”
吟柔张了张唇又闭紧,若说了出来,玄霖哥哥又该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拉扯成两半了。
书砚进来通传,“公子,舅姥爷来请。”
“知道了。”陈宴清拍了拍怀里的人,“我出去一趟。”
吟柔木然点头,看着陈宴清离开,眼里的复杂纠结已经快到极点。
陈宴清乘上马车离府,想起问:“近来裴玄霖还在各个东家哪里探听?”
书砚道:“说来奇怪,这几日裴玄霖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抵是查不出什么死心了。”
“死心?”陈宴清似笑非笑的念着这两个字。
那日他恨不得杀了自己眼神,怎么会死心,没有动静才是不对劲。
“什么时候消停的?”陈宴清问。
书砚回想了一下,“**日前吧。”
**日……陈宴清低眉沉思,指腹轻捻着扳指,蓦地,动作顿住。
*
陈宴清因为要离开西玉关数日,手中的事务要先处理好,吟柔见他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这天,她才陪着陈宴清用过早膳,青锋就来了宣鹤堂,陈宴清这次没有让她留下,只道:“晚些我去看你。”
吟柔依言离开,走出宣鹤堂,拐过回来,就看到迎面走来的赵菡月。
吟柔目光微紧,让到一边,屈膝:“见过赵姑娘。”
赵菡月却迟迟没有走,吟柔奇怪抬眸,赵菡月看着她忽然将手一松,手里的册子啪嗒掉在地上。
吟柔蹙眉疑惑,赵菡月挽起笑容,“帮我捡一下吧。”
吟柔抿了下唇,弯腰去捡,赵菡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这是特赦奴籍的名单,你看看吧。”
吟柔拿起册子的手顿然攥紧,意识到赵菡月不是恰好出现。
她站起身,赵菡月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看。
吟柔手指发僵,展开册子,在一个个名字里看过,越到后面,心越紧绷,她看过一圈,没有她的名字。
吟柔反复翻看,动作越来越着急,为什么没有?
赵菡月轻蔑望着她,“我知道表哥写了你的名字,但是我不喜欢,我去问了他,能不能划去,他答应了。”
吟柔脑子里炸出嗡鸣声,果然在一行名字里看到被划去的痕迹,是那夜,她想起来了。
那夜赵姑娘来十方堂,她躲在屏风后,赵姑娘问能不能划去,三公子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看着办。
看着办……吟柔心口狠狠抽出涩痛,眼里所有的光亮在一息间熄灭。
他答应了她的,为什么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反口。
吟柔眼眶越来越涩烫,为什么要这样,她把所有的希冀都放在了他身上,为什么那么轻易就不作数了。
她以为,他有一点在意她的。
眼里满溢着泪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拼命去眨。
她茫然地想要一个答案,却怎么也得不到。
赵菡月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里的怨妒终于释放了一些,她凭什么可以被表哥另待。
这则文书是假的,真的文书她不敢动,一旦留下痕迹,表哥一查就会知道是她,她要逼宋吟柔自己离开。
“我念在你也伺候过表哥一段时间,只要你时趣离开,我可以再将你的名字写上,让你恢复良籍。”赵菡月斜乜向她的目光高高在上,如同施舍。
“你也可以再去试试求表哥,不过他会向着谁,你也知道了。”
“要不要自由,你可想清楚。”
萧肃的风穿林过廊,直吹进吟柔身体里,吹得她通体生寒,血液都冻成了冰,又一寸寸的裂开。
散碎成一地。
吟柔双眼空洞,漫无目的望向四周,就仿佛又一次被抛弃,她胡乱想要抓住什么,却都是空。
“你若执意留下,就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罪奴。”赵菡月继续刺激她。
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怕宋吟柔纠缠不肯走,不过在自由和留下来当一辈子罪奴之间,宋吟柔应该知道怎么选。
“赵姑娘多虑了。”吟柔抓不住可以救命的东西,于是高筑起自救的城墙。
她原就是要打算离开的,没有走,是因为她以为陈宴清真的帮了她奴籍的事。
吟柔用力极大的力气将自己从崩毁的情绪里抽离,可心口里疼的像被好多针刺着,呼吸都在发抖。
她和三公子之间原就是一场交换,用身体交换的庇护,吟柔紧盯着折子上的墨痕,心口一抽一抽的难受极了。
“赵姑娘放心,我会离开的。”吟柔喃喃说着,倏然抬起眼帘,看着赵菡月又重复了一遍,“我会离开的。”
*
宣鹤堂里,青锋汇报完事情,看向陈宴清。
“去备马车罢。”陈宴清极淡的声音吩咐过,推开椅子站起身。
花梨木的圈椅在青砖地面上划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陈宴清去到十方堂,吟柔坐在屋内发呆,听到脚步声怔然抬起头。
院里的落叶被风卷着飘坠在三公子身侧,雅致深远的仿佛一副不真实的画,其实一开始三公子就表现的足够冷漠了不是吗?
是她不死心去招惹,拉了他进泥沼,也让自己深陷。
心口尖细的痛意让吟柔清醒过来,“三公子怎么来了?”
“我马上要动身出城。”陈宴清看着她说。
吟柔木然点了下头,陈宴清面色有一瞬的泛冷,“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吟柔摇头,没有了,她只庆幸没有因为动摇犹豫把玄霖哥哥的事说出来。
他们十多年的感情,与亲人已经没有分别,她竟然还会摇摆,因为一份交换而来的温暖而摇摆。
吟柔从来没有这么生过自己的气,她怎么会觉得他是她的救赎,那场幻境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是她为了活下去自己给自己编造的希望。
她不怪任何人,一步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她只是难受,很难受很难受,难受极了。
尤其现在面
对陈宴清,她已经感觉快喘不上气。
吟柔咽下喉咙里的涩疼,“三公子一定能顺利找到四公子。”
“好,好。”陈宴清连说了两声好,目光凌厉的像是要扎进吟柔心里去看看。
怒到极致,他反而笑了出来,上前轻抚她的脸庞,掌心厮磨她柔嫩的脸蛋,“乖乖等我回来。”
……
陈宴清乘上马车,一路往城外去。
长街的一间茶楼内,裴玄霖紧盯着行远的马车,侧目对同样望着马车方向的陈宴璘道:“人已经走了,五公子可以把东西给我了。”
陈宴璘朝身旁的随从睇去目光,随从立刻将东西递上。
陈宴璘客气的将东西奉上给裴玄霖:“那就先预祝裴大人顺利。”
裴玄霖早已急不可待,拿过东西就往外奔去。
陈宴璘身旁的随从面露迟疑,“公子将这个给他,就不怕他弄大了。”
陈宴璘懒懒收起笑容,“他不会,就算他想也没有用。”
陈宴璘叹着声,端起茶盏悠悠饮了一口,挑眉道:“要不说我那三哥处理事情干净,光有我的这里凭据没有用的。”
陈宴璘扬眉扫向离开茶楼往陈家去的裴玄霖,“我只要姓裴的帮我把人带出来就够了。”
一个区区少府史也敢放话帮他的忙,不自量力,不过他倒是能能帮他得到宋吟柔。
三哥把人藏得太好他连气味都闻不到,裴玄霖自己送上门来简直再好不过。
他兴味品咂舌尖的茶香,眼里暗欲涌动,他的人已经候在出城路上,只要裴玄霖带了宋吟柔离开,于他就如囊中取物。
*
瑞福苑里,陈老夫人知晓陈宴清离府是为了是查证四郎的事,心里也一直挂记着,几房夫人正陪着她说话宽解。
只有乌氏脸上的表情僵硬,一个陈宴清还不够,若四郎在被找回来,陈家就真没有五郎的立足之地了!
三房的林氏开口说:“听说这次的消息准确,没准真能把人带回来。”
她的话无疑又刺激了乌氏,奈何周围人都在宽慰,她也要装的挂心在意的样子,“就是,一定有好消息。”
陈老夫人心事重重的颔首:“但愿吧。”
伺候陈老夫人桑嬷嬷快走进来,附耳到陈老夫人耳边说:“老夫人,裴大人说有要事求见您。”
陈老夫人困惑转过脸,裴大人能有什么事要来见她的?
“不是要见三郎?”
看到桑嬷嬷摇头,陈老夫人愈加不解,思忖几许,吩咐她将人请去前厅。
陈老夫人随后也去到花厅,朝着坐在厅内的裴玄霖道:“裴大人大驾,老身有失远迎。”
裴玄霖站起身,“老夫人严重了。”
陈老夫人笑得慈眉善目,客气问:“不知裴大人前来是为何。”
“不如老夫人屏退众人。”裴玄霖看向周围伺候的人。
陈老夫人心里的疑虑愈加深重,不动声色的点头,挥手让周遭推下,“裴大人请说。”
裴玄霖默了默,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递上前,“请老夫人过目。”
陈老夫人狐疑接过,一页页翻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这是五郎私贩盐铁的部分证据!
她眸光惊惧缩紧,还快又恢复冷静,冷然看向裴玄霖,“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老夫人年事虽高,但依旧不失威严,眸光精锐审视着裴玄霖。
“老夫人稍安勿躁,我即把这些拿了来,老夫人就该知道我没有恶意。”
陈老夫人没有作声,陈家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些还不足以动摇根基,但多少事麻烦,既然裴玄霖愿意谈条件,无非是为权财。
她原还以为裴玄霖虽然年轻但为人正派,倒是看走眼了。
陈老夫人笑笑,“裴大人这番好意,不知老身如何感谢是好。”
“我只想问陈老夫人要一个人。”裴玄霖目光如炬。
陈老夫人蹙眉:“何人?”
“宋吟柔。”
陈老夫人思忖了一番,才想起宋吟柔的模样,就是那被三郎安置在十方堂的婢子。
她原就对那个婢子极度不喜,一早就想把她遣出府,就是不知裴玄霖为何会要那婢子。
“不知裴大人与宋吟柔?”陈老夫人谨慎询问。
裴玄霖声音绷紧,“宋家与裴家是故交,她是本官的未婚妻。”
陈老夫人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不自然,遮掩笑道:“原来是这样,裴大人开口说一声就是,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裴玄霖冷笑,“自是因为三公子不肯放人。”
陈老夫人神色凝上不解,裴玄霖竟然已经问三郎要过人,陈老夫人心思敏锐,立即想到那日裴玄霖来府上时和三郎言语间的微妙相对。
有了怀疑再去回想,一切种种都变得不对味,陈老夫人挺直身子,声音严厉,“裴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玄霖笑得冷蔑,“老夫人等三公子回来,问他就是。”
“我要人,还有她的奴契。”
陈老夫人脸色凝重,眼里更是前所未有的惊怒,她豁然站起身,拉了门走到外面,“去把宋吟柔带来。”
门口的下人吓了一跳,忙不迭应声,跑去待人。
陈老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闭着眼睛平复了许久,回身对裴玄霖道:“裴大人稍安勿躁,老身这就去取她的奴契来。”
她按着惊怒往管事处去,赵菡月自回廊的另一头走来,看到陈老夫人,眼睛微微一亮,快走上去,“老夫人,菡月有事与您说。”
她唯恐宋吟柔反悔,要是拖到表哥回来就迟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老夫人。
陈老夫人早已没有心思听到说话,心里全是惊怒,若裴玄霖说的是真的,她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
三郎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孙儿,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陈老夫人胸闷难当,拂开赵菡月,“有什么回头再说!”
……
吟柔很快被带到前厅,裴玄霖焦灼等着,看到她过来狂喜跨步上前,“柔儿!”
“玄霖哥哥。”吟柔怔唤了声,身子被他一把拥入怀里。
陈老夫人冷眼看着吟柔,她如何也想不到,她眼皮底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她现在只想让她快点消失。
“这是宋姑娘的奴契。”陈老夫人压着怒火,将文书递上前,“裴大人收好。”
裴玄霖一言不发上前接过奴契,握住吟柔的手:“我们走。”
吟柔被他牵着走出花厅,穿过游廊花园,她脚步踉跄横冲,半年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心脏不断收缩,膨胀的着对自由的渴望,又有什么一直在拽她。
吟柔忽然停住脚步,裴玄霖不解看她,“柔儿?”
吟柔对上他的眼眸,眸光里只有她的身影,对她的牵挂,关心,担忧。
有的人不可以信,但玄霖哥哥可以,穿过照壁她就彻底逃离开这座牢笼了。
吟柔一点点,仔细扯断心里的牵扯,反握住裴玄霖的手,紧紧曲拢手指,“我们走,玄霖哥哥。”
五芒早就驾了马车等在陈府外,看到裴玄霖带着吟柔出来,眼眶一热,“二姑娘。”
“五芒。”吟柔看着他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裴玄霖满眼心疼,慵紧她,“先上马车。”
吟柔用力点头,随着他乘上马车,马车一路飞快向前行,吟柔推开车轩,自由的风吹过脸畔,她终于有了逃脱束缚的轻松感,闭上眼帘弯起嘴角缓缓而笑。
马车出了城,停靠在驿站休整。
裴玄霖牵着吟柔往驿站内走,五芒带着一个身着侍卫装束的男子走上前。
裴玄霖认出
他腰间挂着的玉牌,停下脚步。
侍卫上前拱手道:“张大人有要事请裴大人赶去一趟。”
裴玄霖蹙眉目露犹豫,“现在?”
“正是。”
他提前离开,又是向张大人借调的人马护送,若是不见恐怕不妥,现在赶去,快一点入夜也能回来。
裴玄霖看向吟柔,“柔儿在这里等我可好?”
已经出了城,奴契也在身上,吟柔心里还算踏实,点点头,“好,我等玄霖哥哥。”
裴玄霖弯唇粲然而笑,揉了揉她的发,让五芒照顾好人,自己跨上马车往城中赶。
裴玄霖一路策马去到张侍郎所住的驿站,下人引着人他进门,“裴大人请,里头已经在等。”
裴玄霖颔首跨进门槛,朝着坐在主位那道身影低腰行礼,“见过张大人。”
说罢直身抬起头,脸上的神色顿变,“怎么是你!”
裴玄霖瞳孔遽缩,陈宴清怎么会在这里?!他亲眼看着他出城。
陈宴清好整以暇靠坐在圈椅里,深眸冷峻睥在他身上,薄唇噙着浅弧,“裴大人来了,赶路辛苦,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