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失控发狂
离开西玉关后,宋择安便带着吟柔一路南去,两人白日赶路,夜里就宿在客栈。
临近傍晚,宋择安让车夫找了就近的客栈停下,对吟柔道:“你先在此等一会儿,我去安排住处。”
吟柔轻嗯了声点点头。
宋择安跳下马车,走近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卧房,又出来接吟柔。
走下马车,吟柔朝着西玉关的方向望去,算日子,陈宴清应当已经回去了。
宋择安问她,“在看什么?”
吟柔摇摇头,随着他进到客栈,宋择安送她道房间外,叮嘱她好好休息。
吟柔踌躇开口,“哥哥,我有事想与你说。”
她当初去到陈家是意外,后面发生的种种说到底不能怪陈宴清。
宋择安看过她欲言又止的神色,根本不听她说,“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他推着吟柔的肩让她进去,然后带上门离开。
吟柔看着紧闭的房门,泄气的垂下肩,他们这样离开,陈宴清回来必定会着急,陈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吟柔恹恹趴在桌上,天色越来越暗,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和哥哥解释清楚,起码不能让他怪罪于陈宴清,他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手足。
吟柔推门走出去,来带隔壁,轻扣了扣门,听里面没有反应,小声问:“哥哥,你睡了吗?”
里面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你有事吗?”
吟柔皱起眉,哥哥的声音怎么好似不对,就跟之前在陈二爷府上听到的相似。
“哥哥,我有事找你。”
“别进来。”
吟柔已经推开了门,一进屋她就吓到了,宋择安的左手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血。
“哥哥!”
吟柔惊呼跑上前,“你怎么受伤了?”
宋择安头上噙着冷汗,目光有些涣散,似乎熬了好一会儿才聚起眸光,“不当心打碎碗,划了个口子。”
吟柔四下看了圈,也不见有碎瓷,她也顾不上问,托起他的手要检查,“我看看伤的如何。”
宋择安往后避了避,“有什么好看,去问店家有没有伤药,要一些来,我包伤口。”
吟柔点着头,急匆匆往楼下跑。
宋择安收回目光,卷起袖子,深可见骨的伤口足有三寸长,温热的鲜血汩汩往外涌。
宋择安却似不怕痛一样,用指腹狠戾按在伤处,直到剧痛席卷,浑身遍布冷汗,他才粗喘着松开手。
起码痛意还能克制。
吟柔噔噔噔跑上楼,手里捧着伤药,清水和白布,看到曝露的伤口,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我,我替你包扎。”
她抖着手拧了帕子,替宋择安擦去伤口处的血迹,小心翼翼的抱扎上,“怎么也不知道小心点,伤的那么严重。”
宋择安听着她哽咽的责骂声,笑道:“我下次小心些。”
“还有下次!”吟柔抬起眼睛瞪他。
“怎么如此凶?”宋择安皱紧眉。
吟柔气得将包扎的布攥的紧紧的,宋择安吃痛,眉眼却挂着笑,“知道了,没有下次了。”
吟柔这才作罢。
宋择安垂下疲惫的双眸,“若无事,就去睡吧。”
吟柔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哥哥,我们即便要走,是不是也该与大,与三公子告知一声。”
宋择安一听她说这个,脸色就沉了下来,“没必要。”
吟柔被他的神色吓到,声音也变轻,“他,帮了我们很多,如果没有他,我等不到见到哥哥。”
“那是陈家其他人造的孽,他只能算是偿了些罪。”
“可是,
我,我们。“吟柔不知道要怎么向他解释她和陈宴清的关系。
宋择安早已经从书砚那里逼问出了个大概,他掰过吟柔的肩头,“你还小,不懂什么,只觉得他护了你,所以依赖他,可这些又如何抵的过陈家的伤害。”
“我是真心。”
“够了。”宋择安打断她。
在他看来,吟柔对陈宴清的情感只是发自于他救她于低谷的感激,而这一切本都不该发生。
他厌恨陈家,更恨自己。
对上吟柔怯怯的眸光,他深呼吸控制情绪,“等我们回到江宁,一切都会过去。”
*
翌日,天刚亮,宋择安就带着吟柔启程。
一路上气氛低迷,不是因为陈家的缘故,而是吟柔感觉到宋择安的状况越来越不对劲,时常会走神。
有时自己唤他,他会恍惚很久才反应过来,性子也变得急躁,起初她还当时因为他在对陈家的事生气,后来则发现不是。
哥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现在却会因为一点小事情绪激动。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
那天的伤虽然深,却也没有几日都不见好的道理。
看到宋择安用手握在伤口上,吟柔以为是伤口疼痛,“我看看你伤的如何。”
宋择安迅速抽手,她一时不防,手背磕撞在了窗框上,痛意迅速窜起。
吟柔蹙眉揉着手背,转头却看到宋择安又在握着伤口,指腹紧扣在伤处,像是要掐进去一般,血迹很快洇透了袖子。
吟柔大惊缩紧瞳孔,“哥!你在干什么?!”
她奋力去掰宋择安的手,他再度挥开,也露出了手上的伤口,除了那一道,竟还有着深深浅浅,数不清的割伤。
吟柔紧捂住嘴。
哐当一声,一把匕首从他袖中掉落。
宋择安额头上已经全是虚汗,青筋暴在额侧,双眼滚着血丝,隽朗的面容显得狰狞可怖。
又开始了,如百虫噬心的痛苦爬满全身,侵蚀着他的神识,根本不是寻常意志可以控制的,那中如同从心底深处爬出的无望感让人绝望。
只想要寻找解药。
解药呢?他胡乱翻找着。
吟柔看着他的样子,一下哭出声,扑上前,“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吟柔的哭声将宋择安的神志拽回了一点,不可以,不可以一错再错。
“我没事。”他勉励挽笑,却不知道自己现在样子有多吓人,“小柔别怕,我没事的。”
他弯腰捡起匕首,眸光怔松着抬手,想要像手臂上刺去。
“哥!”
吟柔大喊着抱住他的手臂,急得眼泪直流,“哥!你干什么啊,你别吓我好不好!”
“放开我,小柔!”宋择安用力压下匕首,颤抖的声音里裹着决绝,“不这样,我控不住。”
吟柔泪流满面,不停摇头,用了全力不让她伤害自己,纠缠拉扯间马车被撞得左右摇晃。
车夫赶忙拉停马匹,挑开帘子,“你们干什么呢?”
眼前的一幕吓得他话断在嗓子里,宋择安双眸充血,石径挥着匕首的骇人模样吓得他险些摔下马车,丢了鞭子扭头就跑。
“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你别这样。”吟柔哭咽着苦苦哀求,“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你别吓我,我们去找大夫。”
宋择安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抗身体里如虫噬的折磨,不可再继续下去,他不可以的被控制,他不可让小柔看到他这幅样子。
他是哥哥,他是她的倚仗,他要撑住。
宋择安高举起匕首。
吟柔看他竟要往自己的腿上刺去,崩溃大哭出声。
逃走的车夫抱着截木棍冲进来,闭眼照着宋择安的脑后砸去。
一声闷哼后,是宋择安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吟柔瞳孔缩紧冲过去抱着他,浑身发抖,“哥哥!哥哥!”
她胡乱擦去宋择安身上的血,又去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她如同脱力般重重阖紧眼帘。
车夫丢了木棒对冲吟柔道:“姑娘赶紧跑吧,他疯了!”
“我哥哥没有疯!”吟柔情绪激动。
车夫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提防,吟柔双手抱紧着宋择安,深深吸气,“他只是病了,只是病了。”
“劳烦你送我们去医馆。”
车夫一个劲儿摆手,“我可不敢,他若醒来再发疯。”
“我给你双倍的车钱。”
车夫犹豫再三。
“三倍!”
“那你可得确定他不伤人。”
吟柔情急点头,“快些罢。”
……
车夫加急驾着马车进城,吟柔一路仔细留心着宋择安的状况,时不时探他鼻息,眼泪掉下来,自己无声抹泪。
这一刻她不可遏止的思念陈宴清,若是他在,她一定可以不那么害怕。
车夫拉停马车,“姑娘最近的医馆就是这儿了。”
吟柔吸了吸鼻子,艰难撑起宋择安的身体,车夫挑了帘子一看,“姑娘哪抬得了他。”
他撸了袖子进来帮忙。
“多谢。”吟柔抽噎着,小声感激。
车夫摇摇头,“这一路来,我看这公子也不是什么恶人,病了嘛,都能体谅。”
两人扶着宋择安进了医馆。
身后一辆马车行过,车帘迎风半卷起,里面的人恰好看到了吟柔的半边身影。
“停下。”
……
医馆里就一个老郎中在,看到有人来送医,收拾收拾站起。
吟柔焦灼道:“请郎中快快给我哥哥诊治。”
“放下放下。”郎中指挥着两人将宋择安放到床踏上。
看到他身上有血迹和外伤,“这伤的可不轻啊。”
“不是这些。”吟柔根本不知道宋择安得的是什么病,只能尽力将他的症状说出来。
这是个小镇子,郎中医术也并不高明了,听她得描述根本判断不出问题,把过脉象,除去气血不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看这位郎君是邪风侵体,所致的气血逆乱,神智失常。”
吟柔将信将疑,“可我哥哥方才的样子分明十分痛苦,而且他说要解药。”
郎中诊不出缘由,只能道:“我开一个安神静心的方子,你先让他服下看看效果。”
吟柔没有其他办法,唯有先试试,拿了药,又让车夫送他们去客栈下榻。
三人前脚离开,后脚一人就进了医馆。
……
到了客栈,车夫帮着把人扛到屋内就赶紧走了,走到马车旁,瞥见地上掉了个瓷瓶,想起是方才扛那位公子时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他捡起准备送回去。
才转身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
吟柔喂宋择安服下药后,就一直在在屋内守着他醒来,看他动了动眼皮有清醒的迹象,吟柔大喜。
“哥哥…哥哥!”她迭声唤着宋择安。
看他睁开眼,吟柔眼里的喜色却骤然褪去,哥哥充血的双眸比方才还要可怕,眸光已经完全溃散。
他嚯的推开吟柔坐起,在身上胡乱翻找。
“哥哥,你在找什么?”吟柔急切问他。
“药呢?”宋择安抬起洞黑的眸子,“小柔,我的药呢?”
“我,我不知道。”
她话未说完,肩膀就被宋择安抓住,“我的药呢!”
他双眸猩红盯紧吟柔,这一眼吓得吟柔发不出声音,滚着泪摇头,“……我真的不
知道。”
吟柔肩膀被他捏的生疼,他如同失控般的疯狂眸光更让她害怕,就好像只是有着哥哥的躯体,而并非是她熟悉的哥哥。
吟柔怕极了,一把推开他往后退,背脊撞在一具身躯上。
她神经紧绷着,这一撞让她惊惧不已,骇然回头,看清身后人的脸,更接连退了好几步,才颤出声问:“怎么是你?”
陈宴璘目光扫看过发狂失控的宋择安,继而滑到吟柔身上,“自然是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