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相信我
吟柔迟疑了一瞬,立即做了送客的手势,“我用不着五公子帮忙,烦请你离开。”
她神色戒备,目光提防着陈宴璘,她才不会信他是要帮她。
陈宴璘却是退了一步,只是没有立即离开,“你可想清楚,我要是走了,他只会越来越痛苦。”
他的话让吟柔心惊,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知道哥哥是怎么回事。
吟柔仍然不敢信他,嗓音绷的紧紧的,“请你离开。”
疾言厉色的冷脸让陈宴璘生怒,攫着吟柔的脸,脑中却想起自己被陈宴清施过家法后,昏睡时的那场梦。
梦境里,没有陈宴清的参与,走投无路的宋吟柔终于试探着来找他,面对她怯怯的讨好,他渐渐生了怜惜,也是真心想疼她,只是后来母亲觉察不对,将他引开,将人发卖。
陈宴璘抬手去摸手背上那枚被吟柔咬出的齿印,他愿意相信那场梦境是真的,宋吟柔本就该是他的。
找不到药的宋择安扭头看到说话的两人,愣了一瞬,冲上前把吟柔拉至身后,“你是什么人?”
陈宴璘轻抬眉梢,“想必这就是四哥了。”
“滚,滚出去。”宋择安抬手将人往外一推。
陈宴璘被推着后退了几步,也不动怒,掸了掸肩头,笑道:“四哥怎么如此不近人情,我可是来帮你的。”
宋择安浑浊的眸光动了动,五脏六腑的生出的渴望往外爬,吟柔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子。
尤其是看陈宴璘从袖中拿出一小包东西后,他的眼睛像放了光。
吟柔急道:“哥哥你别信他!”
“我不信他。”宋择安敷衍说着,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陈宴清,“让我看看是真是假。”
陈宴璘悠悠一笑,打开纸包,既不是药而像是什么磨成了粉。
“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吟柔话没有说完,宋择安已经冲上前,一把抓过陈宴璘手里东西,仰头把里面的粉末倒进口中。
疯狂的样子让吟柔吓得后退,宋择安却像是心满意足般微笑开,所有的痛苦竟然在短时间内都消散,他舔干净唇上残留的粉末,摇摇晃晃走回椅中坐下,闭紧眼眸似乎沉静其中。
吟柔看着宋择安的变化,吊诡的一幕让她心里的恐惧达到顶峰。
“你给我哥哥吃了什么!”
陈宴璘拍去手上残留的粉末,“有用不是吗?”
几人离开医馆,他就进去问了郎中宋择安的病情,他听了描述就猜测宋择安是阿芙蓉成瘾。
阿芙蓉在大虞甚少可见,但乌兰种植的却多,原是治重伤所用,可以减少痛楚,但也因为其会让人忘了痛楚,感到飘飘欲仙的特性,没有病痛的人也会吃食,且一旦吃上就根本戒不掉。
他见过不少吃阿芙蓉成瘾的公子哥,一辈子都要被这药控制。
陈宴璘眼中闪过玩味笑意,看向吟柔时,也是却带着受伤,“我是救了他,不是害了他,你不感谢也罢了,但也不用这么怀疑我。”
吟柔看着他惺惺作态的脸,“你会有这么好心?”
“他好歹是我四哥。”陈宴璘轻瞥向宋择安,“血浓于水不是么?”
吟柔对他的话嗤之以鼻,陈宴璘抬了抬眉,“我是想说,四哥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治好的,你们住这客栈不方便,万一他再失控,这里也有陈家的产业,可以给你们安排一间宅子,等四哥养好身体,再做打算。”
……
吟柔没有去陈宴璘安排的住处,而是租借一间小院带着宋择安住下。
陈宴璘有一点没说错,一切得等哥哥的身子养好。
宋择安恢复正常已经是隔天,昏沉醒来,看到趴在床边睡着吟柔,眼中尽是悔恨与心疼。
抬手抚上她的发,吟柔一下惊醒,看到宋择安醒来,大喜过望,“哥哥醒了!”
说着嘴扁起,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生了什么病?”
宋择安以为她已经知道,他无法启齿自己成了被药瘾操控的药鬼,更不想自己在妹妹心里的形象沦为嗜瘾成性的怪物。
“只是旧伤残留的病症,故而需要一直服药缓解,那日没找到药,吓到你了吧。”
吟柔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是要一直吃药吗?”
“待好全就不用了。”
宋择安知道这话是自欺欺人,他戒不掉了,光是想到,他就开始浑身都便的渴望。
心里的厌恶让他痛恨自己,同时却又抵不过药瘾的诱惑。
吟柔似乎极相信他的话,“那哥哥好好休息,你手上的伤要好好养养。”
两人在小院住了几日,宋择安手上的伤恢复的还算快。
吟柔心里高兴,吃饭时还在与宋择安商量着什么时候启程的事,说着说着,就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吟柔安静吞下口中的米饭,转头去看宋择安,“哥哥你不舒服了吗?”
宋择安目光一晃,“没有。”
吟柔脑中已经浮现了他那日发狂伤害自己的样子,眼帘一颤,“我这里还有药。”
宋择安几乎是立刻问:“在哪里?”
吟柔喉间哽了哽,低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包,这是陈宴璘走的那日留下的。
她刚将手递出,宋择安就抓过她掌心的东西,吟柔屈了屈指,满是希冀的问:“哥哥吃了就能好了吧。”
宋择安朝她一笑,“自然。”
吟柔怔松点了点头,继续与他商量动身的事。
心里则算着陈宴璘给的药够吃几日,离开前她得寻了医馆再去抓一些。
她拿着陈宴璘给的药粉去医馆寻药,然而走遍镇上的医馆,都买不到她要的东西。
吟柔知道没有药哥哥会怎么样,她情急站在医馆里求郎中,“您帮我想想,还有哪里能买到。”
“这东西在大虞就没什么人用,而且价格极高,我这原本是备了一些,可前两日被人全收了去,姑娘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吟柔一无所获的回去,陈宴璘留下的药已经只剩一顿了,怎么办?
而且她发现,哥哥发作的时间越来越近,傍晚时候,她就看到他烦躁的在屋内踱步。
不可以让哥哥病发,她一定要找到药,她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哥哥。
她后退着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等在那里的陈宴璘,就好像是掐着时间出现。
“急急忙忙去哪里?”陈宴璘仿若无事发生般问她。
吟柔咽了咽滞涩的嗓子,“你给哥哥的药,还有吗?”
“怎么?四哥又发作了?”陈宴璘轻飘飘的说着,抬眸朝里望去。
“给我。”吟柔凝紧的着声音,像只毛发竖起的小兽。
陈宴璘笑眯眯看她,“我上次都给你了,哪里还有。”
吟柔眼里浮着愤恨,她跑了那么多医馆都找不到药,一问都是这两天被人买走的,是谁做的已经一目了然。
陈宴璘笑意收敛,“我倒是还有一些。”
他声音稍作停顿,“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你?”
“你不是说……血浓于水。”吟柔声音很轻。
陈宴璘笑得后仰了仰,“你真信?还是装着不知道,我是为了你。”
他目光深深浅浅的走过吟柔周身,一股湿黏的阴冷感往吟柔骨子里钻,她头也不回的转身。
“你可想清楚。”陈宴璘在她身后悠然开口,“这东西有多难弄,不用我告诉你。”
吟柔站定浑身发抖,陈宴璘自后走上来,低腰贴靠近她耳畔,“你也看到了,他撑不了多久,过一会儿,他可能就会像条狗一样
来求着我给他药。”
吟柔倏然扭头,眸里满是恨不得杀了他的恨意。
陈宴璘冷沉下嘴角,“你想看到那样么?”
院外有脚步声传来,陈宴璘皱眉回头,却被迎面的一脚正踢在心窝,口中霎时反上一股血腥味,人更是被踢得连退了好几步。
他捂住心口抬头,见陈宴清阴沉着脸站在那里,脸色顿变。
他一路让人抹去宋吟柔的踪迹,还制造了他们往另一条路走的假象,没想到陈宴清还是这么快找来。
吟柔怔怔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陈宴清,以为出现的幻觉,眼睫一眨,忽的就哭出了声。
陈宴清朝她展开手臂,她飞奔哭过去,语无伦次的重复,“你来了…你来了!”
陈宴清紧紧搂住她发颤的身子,眸光凌厉逼视着陈宴璘,“滚。”
“三哥。”
“我让你滚。”
陈宴璘咬紧牙关,咽下喉间的血沫,冷笑着拂袖离开。
“哥哥他。”吟柔急切抓住陈宴清的衣袍,“药。”
她想说陈宴璘那里还有哥哥需要的药。
陈宴清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他朝院外的青锋喝道:“将药医带进来。”
青锋很快领着一名着异族装束的药医进到院内,吟柔只听那人问陈宴清:“病者可是里面?”
吟柔着急道:“是,我哥哥就在里面。”
她欣喜以为陈宴清带来的药医能有办法治好哥哥,却不想听药医说:“多找两个人跟我进来,先将人绑住。”
青锋挥了手,两个护卫立刻跟上前。
吟柔心慌大急,抓着陈宴清的手问:“为什么要绑哥哥,他身上伤还没有好,不是要治病吗?”
她急的语无伦次,一双眸湿红泛泪的眸子更是让陈宴清心疼不已,他捧住她的脸,低腰与她平视。
陈宴清心有不忍,却又不得不告诉她真相,“四弟不是病,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明白吗?”
屋内传来的嘶吼声和扭撞摔倒的声音让吟柔心都抽痛着,哭得更急,“不是吃药就好了吗?”
陈宴清低头抵着她的额,“相信我,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