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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娇 第21章 赐婚

作者:南楼载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298 KB · 上传时间:2025-06-09

第21章 赐婚

  宋硯辭和太子匆匆赶到的时候,姜稚月已经被人抬进了百花楼的雅间。

  锦葵一边哭着一边急匆匆从里面断了一盆血水出来。

  一抬头,见来人是太子,似是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哭出了声:

  “太子殿下……”

  “如何了?”

  锦葵咬着唇强行讓自己冷静下来,一开口却发现声線还是颤得厉害:

  “公主遇刺在胸口,幸好方才恰逢休沐的李御醫在附近用午膳,这才及时给公主止了血,韩云也在里面,韩云说、说……倘若再晚上半个时辰,便是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了。”

  太子眉头紧锁,声音沉得可怕:

  “现下情况可稳住了?”

  见锦葵点了点头,他才缓缓舒了口气,回头意味深长地乜了眼脸色苍白的宋硯辭,对身后闻讯跟来的京兆府尹吩咐:

  “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去查!”

  说罢,又往锦葵手臂上看了一眼,温声道:

  “你身上的傷,待会儿也去找太醫瞧瞧。”

  锦葵一愣,咬着唇点了点头,不敢讓太子瞧见她的眼泪,行了礼匆匆走了。

  京兆府尹和锦葵前脚刚离开,宋知淩、姜宜宁和薛凝后脚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哥!”

  宋知淩脸色差得要死,看着轮椅上的宋硯辭,“阿月怎么样了?!”

  因着韩云出来叮嘱醫治尚未结束,太子瞧见他几人来,站在门口一时怕碍了事,便带着众人一道去了隔壁房间等候消息。

  “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了,不过听说失血过多,人尚且昏迷着。”

  太子一进屋,也不卖关子,对随后赶来的几人解释道。

  宋知淩前几日被宋硯辭打发出城去寻药,今日才刚进城就得了公主遇刺的消息,几乎是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他黑色的衣角还沾着来不及拍净的泥土,手腕上的臂缚松了一截,领口也裂了道口子。

  闻言,拧成“川”字的眉这才稍稍松了松,回头蹙眉看着宋砚辞,盘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哥又是怎么和太子殿下一起过来了?”

  直到此刻,太子紧绷的情绪微微和缓了下来。

  听闻宋知淩的问话,这才有功夫将注意力分到宋砚辞身上。

  打从方才听闻姜稚月遇刺的消息到现在,宋砚辞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除了最初一瞬间的慌乱后,便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甚至这份平静,比他平日里更甚。

  若非太子看出他煞白的脸色下,额角和手背暴起的青筋,知他在竭力隐忍,还真当他是对此毫不在意了。

  房间里众人各种复杂的神色全都聚焦在轮椅之上的男人身上。

  须臾,那男人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眼神缓缓有了聚焦,视線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宋知凌脸上。

  他张了张干涸的嘴唇,似乎在竭力找回声音。

  过了片刻,沙哑的嗓音低低道:

  “是我约的阿月……”

  “宋砚辞!!”

  宋知凌不等他将话说完,一个健步冲上来,两人从轮椅上揪起,对着他的脸便狠狠挥出了拳头。

  太子赶在他的拳头落下前,眼疾手快将人制止了下来。

  他扫了眼轮椅上面容平静的男人,拧眉对宋知凌道:

  “此事并非執玉所为,你打他顶什么用?如今御醫尚在医治中,你安静坐会儿。”

  宋知凌对自己的兄长可以随意动手,但忌惮着自己的质子身份,到底不敢对太子怎么样。

  况且他还是阿月的哥哥,他没来由地就觉得在他面前矮了一截。

  宋知凌捏了捏拳,最后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抓起茶壶猛灌了两口凉茶。

  屋中众人也全都安静了下来,房间里针落可闻。

  一直到戌时末,李太医和随后从宫里匆匆赶来的张太医、王太医等五六个太医才从房间里出来。

  隔壁一有动静,宋知凌、姜宜宁和薛凝立刻站了起来,一齐瞧向门边。

  李太医率众人进来,对太子回禀道:

  “禀殿下,公主的傷势已经稳住,幸而未累及公主的哮喘之症,如今公主已无性命之忧,人也已经醒了过来,公主身边的婢女正在照看。”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众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太子闻言,从窗口转过身,对众人温声道:

  “尔等辛苦。”

  “臣等不辱使命。”

  李太医道:

  “只是公主如今傷势过重,实在不宜挪动……”

  “孤晓得,已讓禁卫封锁百花楼,这几日正是危险期,就劳烦几位太医再辛苦几日了。”

  “臣等不敢。”

  那几个太医回完话,便一同下去煎药、研制新药方去了。

  宋知凌见他们一走,“噌”的一下弹了出去,“我去看看阿月!”

  还不等话说完,人已经撞开门扇風一样璇走了。

  姜宜宁也坐不住,拉着薛凝一道出门往隔壁去了。

  房门打开,新鲜湿冷的空气注入进来。

  滞闷了一下午的空气才开始缓慢流通,终于讓人得以喘上一口气。

  太子转身看了眼纹丝不动的宋砚辞,沉声道:

  “你可知,孤的暗卫方才来报,今日刺杀公主之人……并非姜国人。”

  唯恐隔壁人听到似的,太子的声音并不大,但意味深长的语气却颇有分量。

  宋砚辞攥着轮椅的手微微松了松。

  须臾,整个人才像是恍然回神一样,眼睫轻颤,抬眸看了太子片刻,轻声低喃道:

  “先去看看阿月吧。”

  太子见他说完就转着轮椅去了窗下,皱了皱眉,“你不去?”

  宋砚辞视線定在廊庑下挂着的鸟笼子上,半晌,低低“嗯”了声。

  太子过去的时候,姜宜宁正坐在床边用帕子给姜稚月擦脸。

  小姑娘可能确实是吓坏了,就听姜宜宁边擦边哽咽安抚道:

  “阿月此刻可不能哭鼻子,若是牵动了傷口就不好了,乖,没事了啊,我和你太子哥哥都在。”

  “还有我!”

  宋知凌在床边急得跳脚,想上前帮忙又怕添乱,只能在一旁竭力逗她开心:

  “小凌子也陪着你呢!我们阿月就是天下最美的姑娘,现在受伤躺在床上都这么漂亮!”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愁云惨雾的几人唇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太子走过去,轻轻握了握薛凝的手,用眼神安慰了她一番,随后走到姜宜宁身后,看向床上的小姑娘。

  姜稚月原本精致粉白的小脸,因为失了血有些苍白,没什么精神的眸底盛着尚未消散的惊恐,就像是一朵被風雨摧残的小花苞一般。

  鼻头和眼尾都泛着紅痕,眼角一抹泪痕顺着没入发间。

  显然是刚哭过又被安抚住了。

  姜稚月也看见了太子。

  她的眼眸微微亮了几分,唇瓣嗫嚅着唤了声“哥哥……”

  一说话,她的鼻音又开始加重,委屈巴巴的。

  太子在她头发上抚了抚,一贯不喜形于色的男人此刻满脸心疼。

  “阿月别怕,哥哥在,太医说你已经没事了。”

  他往她盖着锦被的身上看了眼,“还疼么?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稚月小小地摇了摇头:

  “李太医给我用了止疼药,不疼了。”

  说完,她的视線越过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抿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

  “哥哥,執玉哥哥呢?二姐说你们一起来的。”

  太子看了眼姜宜宁,对姜稚月笑道:

  “你二姐说错了,執玉有急事,方才传信说正在赶来的路上,想必等会儿就到了。”

  太子说完,姜宜宁也反应了过来,忙跟着应和:

  “对对,是阿姊记错了,瞧

  我这生了孩子记性都不好了。”

  “可是……”

  “阿月你现在身体虚弱,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姜稚月环视了一圈床边众人,最后乖顺地点了点头,语气虚弱: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姜宜宁笑她,“你没事,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

  原本姜稚月还想等宋砚辞来,但因着重伤才刚醒来,身体实在太虚,说了没一会儿话,喝了药便又经不住睡着了。

  因为锦葵亦受了伤,姜稚月方才已经让她去休息了。

  姜宜宁和薛凝商量了一下,决定留在这里一道照看姜稚月,让太子回宫去复命。

  原本宋知凌也想留下来,但太子不允,硬是将人带走了。

  姜宜宁和薛凝一道陪着到了子时,薛凝念着姜宜宁刚刚生产没多久,好说赖说将人劝去了隔间休息。

  夜幕幽深,凉意侵袭。

  薛凝起身去将外间透風的窗户关上。

  刚一转身,忽听院中传来说话声。

  她将原本打算关上的窗推得更开些,就见褚屹推着宋砚辞,站在院中,正低声与放在他们面前的锦葵理论。

  锦葵气鼓鼓地寸步不让,说得急了还有了哭腔。

  宋砚辞挥手制止了褚屹,看了眼房间的方向,对锦葵道:

  “照顾好她,我……”

  “宋三皇子——”

  薛凝从屋中出来,走到院中,在宋砚辞面前站定,与锦葵对视一眼,无声摇了下头。

  随后又重新看向宋砚辞,道:

  “公主现下已经睡熟,三皇子若是想去看,便悄声去瞧一眼,莫要吵醒了公主。”

  宋砚辞削薄而疲惫的眼帘垂下,哑声道了句谢。

  薛凝语气同她的人一样温柔,低声道:

  “你不必谢我,我同太子想法始终一致,但你曾救过公主一命,想来也是真关心她,况且太子并未吩咐不允许你见阿月,我也无权阻止你见她,只愿你今后莫要再给阿月徒增烦忧。”

  宋砚辞眼皮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视线,眸中似有万千波涛翻涌,一瞬又恢复平静。

  他略一颔首,含笑道:

  “多谢。”

  眼瞅着宋砚辞进去,锦葵气鼓鼓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

  薛凝含笑看了她一眼,“让你去好生休息,你又忙什么?”

  锦葵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回太子妃,公主未痊愈,我实在挂心得睡不着。”

  薛凝被她这句太子妃喊得有些微窘,停了一下才道:

  “咱俩先去隔壁守着,待会儿再过来,太子方才派人传信,他约莫早朝前还会再过来一次。”

  锦葵忍不住又往屋里看了一眼,这才慢吞吞跟着薛凝离开了院里。

  虽然方才薛凝将外间窗户开了会儿透气,可宋砚辞一进门仍能闻到屋中浓重的草药味儿。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越往床跟前去,草药味儿越浓,这其中慢慢又浮现起一丝淡淡血腥气。

  宋砚辞的眉头越皱越深。

  到了离床不远处,在看到姜稚月疲惫苍白的面容时,他终于忍不住攥紧了轮椅,停了下来。

  外间烛火通明,里间只在角落里点了两盏罩着绢纱灯罩的烛灯。

  幽幽烛火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暖色柔光。

  小姑娘双眼紧闭,墨发铺陈在大紅色绣花枕上,愈发衬得她小脸煞白。

  宋砚辞眼睫轻垂,盯着眼前的毫无生气的小姑娘,视线像是在举行一场虔诚的膜拜一样,一寸一寸珍而重之地扫过她的脸颊。

  他敛眸静静看了她良久,缓缓伸出手。

  男人墨色的眼底情绪汹涌,手背青筋因极尽克制而激烈鼓跳着。

  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脸颊侧面悬停了片刻,最后极轻地、似羽毛般缓慢落在她的颊边,沿着她的五官轮廓似有若无地触碰。

  指腹最后停在她的眼尾,轻缓地摩挲她眼尾那抹似有若无的紅痕。

  他的眼神格外专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清浅的呼吸声。

  须臾,床上的小姑娘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发出一声极小的嘤咛,不安地动了动。

  宋砚辞动作一僵,才刚要收回手的时候,姜稚月却突然醒了过来。

  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宋砚辞收回的手一顿,眼神克制地盯着她,哑声开口:

  “公主醒了……”

  姜稚月埋在被子里,精致的小脸还不及宋砚辞手掌大。

  她眼神里还带着刚醒的怔懵,缓了一瞬才清醒过来,对他竭力扯出一抹笑意:

  “執玉哥哥,你来啦。”

  说完,眼圈和鼻头又红了,语气糯糯的,好似充满了委屈:

  “他们说你方才有急事,是这会儿才赶过来么?”

  宋砚辞一愣,随即低低“嗯”了一声,替她将被角掖好,“我才回来,你别说话了,好好休……”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子忽然一僵,眼底墨色骤然加深。

  ——小姑娘侧过头,小猫一样乖巧地用脸颊在他手上蹭了蹭。

  宋砚辞眉头一瞬间皱了起来,喉结向下滚了两下。

  忽见她苍白的脸上显出庆幸的神色,长舒一口气,道:

  “幸亏执玉哥哥有急事躲了过去,否则若是真按约定的时间来,执玉哥哥怕是也要受伤了。”

  “阿月……”

  宋砚辞睫毛倏忽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攥着被角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良久,他脸上的神情才缓缓消失,望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然而姜稚月却像是不懂他神情的变化一般,又在他掌心蹭了蹭,撒娇似的开口:

  “执玉哥哥,我想喝水。”

  宋砚辞闭了闭眼,竭力驱散脑海里那些烦乱的思绪,哑声道:

  “好。”

  男人转过身去桌案上倒水,姜稚月侧首,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他的背影。

  “执玉哥哥,今日你约我去花园,是想与我说什么?”

  她的语气听起来仍然十分虚弱,方才就已经说了许多话,这次的一个长句子,断断续续缓了好几次才艰难说完。

  宋砚辞倒水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来到床边,“自己能喝么?”

  小姑娘摇了摇头,笑意狡黠,“你喂我。”

  宋砚辞盯着她看了一瞬,语气无奈:

  “好。”

  她被他扶着起身的时候,似乎牵扯到了伤口,柳眉紧皱,小声“嘶”了一声。

  宋砚辞急忙放轻了动作,“疼了?”

  他的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姜稚月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尽管脸色很差,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十分有精神。

  她看了他一眼,抿唇偷笑,故意说到:

  “执玉哥哥在身边,就不疼了。”

  宋砚辞攥着水杯的手一紧,没说什么,只低低道了句“当心烫”,将杯沿挨在了她唇上。

  小姑娘的唇有些干涸,颜色也失了血色,但经过茶渍的润泽,漂亮软糯的唇瓣又染上了一层水润的光。

  宋砚辞只盯着瞧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怀里的小姑娘似乎笑了一声,轻糯的声音像小猫叫一样,在他怀中撒娇唤他:

  “宋砚辞——”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宋砚辞的思绪被打断,颤着眼皮收回视线。

  低头看她的瞬间,小姑娘的唇便凑了上来。

  姜稚月的唇微凉,很软很甜,带着一丝颤巍巍的怯懦,在他唇上轻轻贴了贴,又很快离开。

  像是羽毛拂过。

  宋砚辞身体猛地僵住,似失去了所有感官,除了唇上蜻蜓点水般的触感,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里有些痒,带着滚烫的热意和酥麻席卷全身。

  就在那一刹那,宋砚辞甚至觉得自己的脑中短暂空白了几息。

  他的眼神复杂,半晌,捉住她还要环上来的手,沙哑道:

  “阿月,你有伤,别闹。”

  小姑娘抿了抿唇,果然乖巧地靠在他怀中没再动作。

  只是被他握在怀里的小手,不安分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我知道父皇打算让我和宋国

  联姻一事。”

  姜稚月仰着小脸,视线中是微微耸动的喉结还有好看的下颌线。

  她的视线又向上,看向男人琥珀色的眼睛,掩不住喜悦地弯了弯唇角:

  “昨日在王家花园,执玉哥哥其实也是想同我说这件事吧。”

  等了半天,没见宋砚辞回话,姜稚月又在他掌心挠了挠,语气娇软:

  “是不是嘛……”

  小姑娘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一丝嗔意,十分悦耳。

  宋砚辞不动声色地抵了抵齿尖,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女,良久,低低应了声“是。”

  他这个字刚一出口,便见姜稚月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在他怀中蹭了蹭,似满足似喟叹地笑道:

  “宋砚辞,我好喜欢你呀!”

  她即便是在伤中,对他的情谊依然赤诚。

  宋砚辞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他看出她是在强撑着精神与他说话。

  面对重伤刚醒的她,他没办法将实话说出口。

  宋砚辞扯了扯唇角,将她轻轻放回床上:

  “睡吧,我这几日还有事,要出趟城。”

  姜稚月闻言,撇着嘴“啊”了一声。

  宋砚辞在她发顶轻抚了抚,笑得温柔:

  “你好好养身子,希望执玉哥哥下次回来的时候,又能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好。”

  姜稚月从小到大性子欢脱,但每次宋砚辞这般对她温柔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就愿意听他的。

  她一双大眼睛盯着他,满怀期待:

  “那你早点回来,父皇的联姻圣旨肯定很快就会下来的。”

  宋砚辞眸中波澜转瞬即逝,笑意温和道:

  “好。”

  “对了!”

  姜稚月陡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扭,咬唇看了他一眼,小声道:

  “那……姚姑娘呢?”

  宋砚辞没想到她会提起姚盈初,不觉一愣,随即道:

  “公主别多想,早些休息就是。”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姜稚月有些失望,拖长调子“哦”了一声,神情看起来似信不信的。

  从被子下探出手来,揪住宋砚辞的衣摆,任性道:

  “那你不许走,陪着我,等我睡着你再走。”

  宋砚辞低头看了眼扯住自己衣摆的小手,唇畔无声勾了起来:

  “好,我守着你,睡吧。”

  不知是不是舍不得宋砚辞的缘故,姜稚月过了许久才睡着。

  宋砚辞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最后轻轻将她的手拿开,放进被子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廊庑下,太子不知站了多久,见他出来,这才走过来。

  “睡下了?”

  “嗯。”宋砚辞看了眼他身上沾染的晨露,“久等了。”

  “无妨,你也去歇着吧。”

  太子说完,抬脚步上台阶。

  在路过宋砚辞身旁的时候,他听见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适才告诉阿月,我有要事需要出趟城,这些时日……”

  宋砚辞顿了顿,敛眸盯着青石板缝隙中长出的杂草。

  那杂草极小一丛,丛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叶子因不堪晨露的重负而微微弯折下去。

  他敛回眼神,近似呢喃地低声道:

  “这些时日,阿月就劳烦你们好生照料了。”

  “那是自然,她是孤的妹妹——”

  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意深长:

  “亦是姜国的昭华公主。”

  顿了顿,太子似又想起什么,回过身面对他:

  “今日刺杀之人……”

  “交给我就行。”

  宋砚辞语气无波无澜,细听下去却蛰伏着阴戾的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

  昼夜交汇时,最是冷寂难熬,黑暗占据整个天幕,像是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

  只有身后窗牖透出的盈盈烛光,足以驱散眼前一小片死寂般的夜色。

  宋砚辞低头,听着太子的脚步声走到门边,眼前幽冷的青石板上一条橘色暖光逐渐被拉大。

  之后又变窄。

  随着关门声,那道亮眼的暖光重新被隔绝开。

  宋砚辞轻笑一声,转着轮椅,一点一点碾过幽冷的青石板路。

  马车辘辘回响在巷道内,远处主街上,早已有摊贩支起了摊子,细碎的响动和说话声,顺着将亮不亮的天色传入马车中。

  整个京城,渐渐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宋砚辞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褚屹看了他一眼,迟疑道:

  “主子,王成峰是我们手里最大的底牌,大皇子如今还未举事,就是因为怀疑他在我们手中。杀了他……恐怕我们就要彻底与大皇子摊牌了。”

  三皇子筹谋多年,虽他运筹帷幄,但到底在千里之外,若是一着不慎便有可能满盘皆输。

  这个王成峰,是他们准备的后手。

  亦是主子给他自己和四皇子准备的保命符。

  窗外光线一点点增强,晨光透过窗格忽明忽暗地落了进来,投在男人轻阖的眼睑下,冷白色皮肤覆了一层暖意。

  光线缓慢移动,褚屹见宋砚辞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自胸腔里极轻地溢出一声“杀吧。”

  褚屹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次刺杀公主明显是大皇子所为。

  自打上次沈望之事捣毁大皇子的一条重要暗线,令大皇子被皇帝猜疑后,大皇子行事便愈发激进。

  这次恐怕也是怕昭华公主真与主子或四皇子联姻,所以兵行险招。

  只是……

  褚屹又忍不住看了宋砚辞一眼。

  见他面容平静,忍不住劝道:

  “刺杀公主之人已按主子给的线索,寻到踪迹,但歹人凶恶,主子还是莫要亲自前往……”

  话未说完,宋砚辞掀起眼帘极淡地扫了他一眼。

  男人平静淡然的外表下,看过来的猩红眸底蛰伏着嗜血的杀意。

  褚屹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主子的手段,寒意瞬间自脊背窜了上来,立刻住了嘴,再未敢多言半句。

  -

  翌日姜稚月一醒,房门外便哗啦啦传来一阵响动。

  她的小鼻子跟着皱了皱,“外面怎么这么吵呀?”

  锦葵将药端来,又拿了托盘上的膏药和纱布,回禀道:

  “是英国公一家,今日一早就来了,听闻公主未醒,便在隔壁候着了。”

  姜稚月一听是外祖父一家,急忙要起身让人进来。

  “公主躺着别起!”

  锦葵吓了一跳,慌忙制止她:

  “太子跟英国公交代过了,公主身上有伤,不起来也无妨,待奴婢给你换了药,就叫他们进来。”

  姜稚月这才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她原是个待不住的性子,这般躺了近乎一日一夜已经躺不住了,原本想借着外祖父来看望一事,起身活动一下。

  这下看起来也不行了。

  她任由锦葵给她换药,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问道:

  “对了!昨日是不是你也受伤了?”

  昨日的场面太过混乱,她没来得及注意到锦葵,自己就不知人事了。

  眼下看锦葵动作有些迟缓,忽而想起似乎听薛姐姐说到过锦葵受伤一事。

  “我没事,擦伤而已。”

  锦葵摇了摇头,刚要替她将伤口包扎起来,手背忽然被姜稚月压住。

  小公主的眼眶红红的,气着赶她:

  “昨日那般凶险,你怎么可能之事擦伤?!这几日你就下去好生休息,我这里不要你伺候!”

  见她还要再说什么,姜稚月又加重了语气,强硬道:

  “你若不去,今后养不好伤,我的璋华殿就不要你伺候了!”

  姜稚月说得实在严重,锦葵愣了一下,看向她严肃的脸,忽然就忍不住掉了两滴泪。

  她慌忙站起身将眼泪擦干,回头道:

  “那起码想让我替公主将这次的药换完。”

  最后姜稚月依着锦葵,乖乖由她换完了药,将人赶了出去休息。

  锦葵一走,英国公一家就哗啦啦全都进来了。

  姜稚月与外祖父和几位舅舅舅母,以及裴淮礼见了礼。

  才刚要说话,一瞥眼,看到了自己表嫂姚姝,和跟在她身后的姚盈初。

  她当即便愣了一下。

  裴家人见她脸色不好,不禁都往裴淮礼

  身上责怪地看了一眼。

  裴淮礼自己神色也略有些不自在,自己妻子非要带上妻妹,她胆子又小,他实在不忍苛责。

  裴淮礼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一直唯唯诺诺的姚姝忽然自己走上前来。

  她似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直视着姜稚月道:

  “盈初最近一段时日都住在裴府,听闻公主遇险,我想着盈初略通岐黄之术,若是不让她做些什么实在心中难安,夫君也是出门才知晓此事,还望公主莫怪……”

  她这话说完,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床上的姜稚月身上。

  姜稚月从前是对姚盈初有一些偏见。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与执玉哥哥互通心意,过几日联姻的旨意就要下来。

  况且姚盈初与宋砚辞两人之间本就是她自己捕风捉影,她又何必在意。

  此刻若是当真将人赶走,不仅表哥难做,也生生落了裴家的面子。

  姜稚月思绪飞快转了转,笑道:

  “劳烦表嫂费心了,我与姚二姑娘之间本就是误会,这次还劳烦二姑娘替我看诊。”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去,意思不言而喻。

  姚姝神情激动地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姚盈初的衣袖,小声道:

  “还不快去!”

  姚盈初与姜稚月说起来算得上老相识,闻言倒是没什么别扭,提着药箱上前来将三指搭在了她的腕上。

  姜稚月其实从来未曾好好看过姚盈初。

  此刻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其实姚盈初也生得很好看。

  柳眉桃花眼,鼻子不挺但小巧,唇略薄,看起来十分素净,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姚盈初眼睫颤动得快了些。

  姜稚月怕她紧张,笑着活跃气氛: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二姑娘,虽然我与执玉哥哥即将……”

  她顿了一下,没将话说透,只笑道:

  “总之今后执玉哥哥的腿,还得多仰仗你呢!”

  姜稚月话刚说完,姚盈初切在她脉上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幸而她及时收住,床上之人并未察觉。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对方,小公主苍白的脸上洋溢着笑意,即便是重伤也掩盖不住她眉梢的喜悦。

  姚盈初瞧着她,欲言又止了几回,最后终是默默收回了手。

  ——今日凌晨,姚盈初收到宋砚辞派人送来的密信,说他需要一个妻子,而这个妻子的身份,只能是她。

  “说起来,璋华殿还有一本前朝流传下来的医书,放在我那也是浪费,不如改日差人给二姑娘送来,权算是我代执玉哥哥给二姑娘的谢礼。”

  小公主清脆软糯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姚盈初的神智。

  她仓皇应了声,犹豫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儿,最后终是咽了回去。

  只扯了扯唇角,勉强笑道:

  “昨日太医们为公主医治得很好,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我这里倒是有一瓶祛痕膏,公主可拿去一试。”

  姜稚月从小到大最是爱惜自己的皮囊,闻言自是喜不自胜,拉着她的手甜甜地道了谢。

  裴家人瞧见两人如今的热络样,同进屋时天差地别,悬着的心也不禁放了下来。

  陪着聊了会儿,赶在姜稚月喝药时才离开。

  姜稚月之后又在百花楼养了三日伤,才被太子派人小心翼翼地挪回了璋华殿养伤。

  姜宜宁不放心旁人照料,干脆带着源哥儿一起搬进了璋华殿亲自照顾她。

  因着锦葵被姜稚月强硬勒令休息半月,太子便重新给她送来了一个丫鬟。

  那个丫鬟脸圆圆的,看起来分外喜庆,年龄也小,性子活泼。

  姜稚月与她投缘,给她取了个名,唤琉璃。

  在姜稚月养伤的这段时日,姜国出了件大事。

  ——有个百姓天不亮起来背着背篓出城采药,行至城门口,感觉有什么滴在了脸上,他一抬头,透过雾蒙蒙的天色,瞧见一排人被倒吊在城楼上。

  一时间整个京城哗然。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些人的死状实在太过惨烈。

  具体有多惨烈姜宜宁没学给姜稚月听,只告诉她,后来众人才知晓,那些被吊在城楼上之人就是那日刺杀公主之人。

  只是坊间传闻这些人是一些死士,并无九族可以诛。

  姜稚月捧着话本子,听她二姐讲完这些话,不禁有些出神。

  说起来,她养伤的这半个多月时间,宋砚辞当真一次都未来看过他,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知凌倒是常来。

  然而每次来时,她问他宋砚辞的消息,他也总是沉着脸说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宋砚辞,所有人似乎都对她缄口不提。

  姜稚月将话本子扣在被子上,心里忽然浮现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蹙了蹙眉,回头看了眼看账本的姜宜宁,细声问:

  “执玉哥哥还没回来么?”

  姜宜宁近来一直在宫中陪着她,也不晓得宫外情况,有次私下里偷偷问过太子,却并未得到准确答复。

  她摇了摇头:

  “应当还未回来,没听到消息。”

  不知为何,姜稚月总觉得自己今天觉得胸口闷得慌,闻言不禁道:

  “二姐,我想出去走走。”

  恰逢阳春三月,外面日头好,太医说姜稚月恢复得不错,如今也需要多走动走动。

  姜宜宁放下手中账本,到床边扶起姜稚月,替她寻了件厚实的披风穿好。

  两人才刚出门,廊下挂着的小云雀儿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边叫还一边扑扇着翅膀。

  姜稚月莞尔,过去拿了食喂它。

  曾经被她收养的这只小云雀儿如今伤势已然大好。

  姜宜宁正转身去拿食盒打算一起喂,忽听姜稚月“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

  姜稚月摇了摇头,打开了笼子,在它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那小云雀儿回头看了看她,似乎还没想明白为何她会忽然放了它,歪头啾啾叫了两声,一扇翅膀飞走了。

  姜宜宁抬头看了眼飞走的小云雀儿,“阿月很喜欢这只小云雀,怎么就舍得放走了?”

  “我是很喜欢它,但它却几次三番伤害我。”

  姜稚月将自己指腹被啄出的血印子拿给她看,无奈道:

  “若对它好它却总不领情,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分,它的腿伤如今也好了,我还它自由,彼此都自在。”

  姜宜宁这才发现她的伤口,急忙放下食盒,正拿了帕子要替她擦拭,对面照壁外一个身影忽然风风火火地绕了进来。

  姜稚月好笑:

  “琉璃你走这么着急做什么?当心摔倒。”

  琉璃抹了把脸上的汗,仰着圆圆的脸看向台阶上的姜稚月,喘息不定道:

  “陛下、陛下要给公主和宋国皇子赐婚……”

  琉璃咽了下口水,手指比划着,“联、联姻。”

  姜稚月一听,眼前刹那间一亮,“何时的事?!”

  虽说此事她早已知晓,但当时只是偷听到太子和父皇的对话,此刻琉璃能说,定是此事彻底定了下来。

  姜宜宁没听见那日太子和父皇的对话,她所知道的消息全来自这几日姜稚月对她的絮叨。

  此刻听琉璃一说,也以为自己妹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禁也为她高兴。

  两个主子一同盯着琉璃,她有些着急,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就、就是方才的事……”

  “奴婢方才按公主的吩咐去给陛下送请安帖,恰好听见王公公说的,这会儿……这会儿宋三皇子就在乾清殿里呢!”

  姜稚月一听宋砚辞也在,欣喜之情几乎都要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她

  全然顾不上自己身上有伤,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姜宜宁和琉璃吓了一跳,忙过来搀扶她。

  但小姑娘太过喜悦,像一只兴奋的小雀儿一般,根本忘记了疼痛。

  才走出几步,她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琉璃:

  “你去将我床头放的那枚天青色香囊拿过来。”

  姜宜宁笑她:

  “病中都不好好休息,为了给他绣个香囊,自己的手指都被扎伤了,这就迫不及待要拿给四皇子了。”

  姜稚月抿了抿唇,面色微红,摇着她的手臂一副小女儿娇态:

  “阿姐……”

  姜宜宁忍俊不禁,等琉璃拿来了香囊,派人抬了步撵过来。

  还不及步撵在乾清宫门口停稳,姜稚月就从上面下来,疾步绕过宫门往殿内走去。

  小姑娘原本苍白了半个月的脸色此刻意外的红润,眼睛在阳光下像是映着湖面的波光,亮晶晶得透着喜悦。

  原本从宫门口到殿门口要走上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她半盏茶便走了过去。

  粉衣娇俏的小公主在殿门前站定,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匀着呼吸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髻,紧张地将手缓缓搭在门扇上。

  重重吞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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