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四弟宋知凌爱慕昭华……
今日春意盎然,和煦的阳光落在廊庑下,朱漆廊柱上光影斑驳耀眼。
院中草木葳蕤,鸟語嘤鸣。
一陣微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袭来,姜稚月搭在手腕的袖口被风吹得翩跹摆动,拂得她手腕有些痒。
她推门的动作一顿,伸出另一只手去理袖口的纱。
忽然,姜稚月的动作一顿,笑意缓缓僵在了唇角。
殿门紧闭,偶尔从缝隙钻出一陣阴冷的风。
一门之隔的乾清殿内,宋硯辭的声音冰冷而淡漠,带着空荡的回响,幽幽传来:
“我四弟宋知淩爱慕昭华公主多年,还望陛下给其二人赐婚,以保宋、姜两国百年之盟。”
殿内猝不及防传来一声杯盏被砸碎的声音,姜稚月听见自己父皇带着怒意:
“放肆!我姜国公主,岂容你二人推辭挑选的!阿月看中的人是你,今日你就必须答应!”
殿内靜了片刻,姜稚月搭在门上的手也下意识收紧。
她听见宋硯辭熟悉的声音,平靜但坚决:
“恕难从命,我对昭华公主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且已与姚盈初定下婚约。”
“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突然断开了。
姜稚月搭在门上的手,一点一点划过门框缓缓落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被拖得极慢极长,整个人像是被埋进了水里,脑中、耳中都是雾蒙蒙的。
时而又发出尖锐的嗡鸣。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虚幻,只有殿内父皇气怒的声音还在传来:
“宋硯辭你就如此不知好歹!阿月贵为公主,不比那医女……”
“父皇!”
鹹德帝话未说完,殿门突然被人推开,姜稚月娇糯的声音带着隐颤,从门口响起。
宋硯辞眸光闪烁,手背上的青色筋络猛地凸起,停了两息,才缓缓转过身来。
春光熹微,门开的一刹那,暖意挟着湿热的风涌了进来。
殿中书页呼啦啦翻得响亮,明黄色的娟纱垂幔肆无忌惮地翻飞搅动。
来人逆着光,身形纤瘦,妃色裙裾飞扬,乌墨的长发向前吹拂遮住半边脸颊,只余一双清淩淩的眼睛直直看向殿中。
宋砚辞的喉咙在一瞬间忽然干涩得厉害。
他的眼睛如同一汪岑寂的幽潭,倒映着姜稚月纤瘦窈窕的身姿,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明明逆着光,宋砚辞却能看到她鼻尖沁出的薄汗,和苍白颊边未消的红晕。
半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不少,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更细了,原本丰盈软糯的脸颊,似乎也有了明显的线条。
像是初绽的芙蓉,沾染了春色的娇。
宋砚辞仰了仰头,喉结重重滑动,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克制不住的滞涩潮涌。
平靜的眼底逐渐被浓墨浸透。
姜稚月刚进大殿,視线从明乍暗。
恍惚了几息,那个轮椅上的男人的身影才从虚缈变得清晰。
她亦很久没见他了。
上次见他,她还在他的怀中撒娇、憧憬,不过是黄粱一梦的半个月,那人那双薄唇中说出的,便是与旁人定了亲的消息。
姜稚月唇色颤着发白,紧紧攥住手中的天青色香囊,攥到食指上被扎伤的针眼都开始疼,也只是无声地瞧着他。
泛红的眼眶投向他的目光,似委屈似拷问,又似不甘,汹涌得杂糅在一起,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又全都如一阵风吹过,渐渐熄灭,归于空阒。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良久,再看向他时神色平靜,再看不到一点当初的炽热。
姜稚月移开視线,看向金座上的男人,竭力稳住了情绪:
“父皇莫要为难执玉哥哥……”
少女的声音清淩凌的,带着一丝小女儿对父亲撒娇时的软糯,含笑的語气轻松。
宋砚辞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望向殿中站得笔直的小公主,听她一字一句,极慢地嗔笑:
“父皇这次可是乱点了鸳鸯谱,其实阿月从始至终,想嫁的人一直都是四皇子宋知凌,我与执玉哥哥……从来都只有兄妹之宜。”
鹹德帝素来喜爱自己这个小女儿。
闻言扬着語调“哦”了一声,半信半疑道:
“此话当真?可我怎么听说……”
“父皇,流言做不得真。”
姜稚月打断他的话,笑道:
“阿月何时骗过您?执玉哥哥,你说呢?方才你说从未对我有过男女之情,可是?”
她像是已经彻底缓过了神,回过头来望着宋砚辞,眼神澄澈问他:
“你我十年情谊,从来都只是兄妹,绝无旁的,是也不是?”
大殿门未关,粉衣云鬓的少女站在光里,像是身上披了一层细碎的金,笑靥明媚,灿如春华。
宋砚辞的腮骨几番绷紧,深不见底的眸中墨色剧烈翻涌。
最后,却是全都偃旗息鼓,敛眸别开了視线。
“是——”
男人的声音又沉又哑,声线因隐忍到极致而有一丝颤:
“我对你从无男女之情,我们绝无旁的,只是……兄妹。”
他深深看了姜稚月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被冷漠占据。
姜稚月眼睫颤了两下,重新回头看向鹹德帝,眉眼弯弯地笑道:
“父皇您瞧,我没诓您吧。”
说完,小姑娘耸着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她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额头轻触上去,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
“恳请父皇下旨,儿臣愿以姜国昭华公主的名义,嫁与宋国四皇子宋知凌为妻,从此结两姓之好,固两国邦交。”
“哦?”
皇帝回头看向宋砚辞,“三皇子以为呢?”
宋砚辞的注意力从姜稚月一进来,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很少见她有这般认真的时候。
小公主跪在地上为两国邦交请旨,瘦削的肩膀脊背单薄,似乎风一吹都能将她吹倒似的。
但她依旧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仿若一夕之间便由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成长为了担负家国兴衰的帝姬。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猛击了一下一般,目光死死落在她跪着的身姿上,搭在膝上的手一点一点攥紧起来。
直到攥得紧到浑身不自觉发抖,喉咙间梗得说不出话来,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世间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成了黑寂的虚幻,只有小姑娘如一道亮眼的光芒,照进来。
宋砚辞紧咬着牙关,克制到眼底发红。
良久,轮椅上的男人缓慢地垂落視线,喉结几番上下滑动,终是无声扯了扯唇角,喉咙腥甜,嘶哑道:
“此为佳话,请陛下玉成。”
“阿月先起来吧……难为你有这样的胸怀。”咸德帝語气里似乎也有些感慨。
他扫了宋砚辞一眼,淡淡问:
“宋皇派使臣送来的信中说的,是属意你与阿月成婚,朕再问
你一次,你当真是要连自己父皇的皇命也要忤逆,就为了那个医女,执意要娶她为妻?”
咸德帝话音一落,姜稚月也忍不住再度朝宋砚辞看去。
男人的神情同从前一般平静,闻言也不过是眼皮抖了一下,略一颔首:
“是。”
这一个字,像是最后被揪断的一根儿稻草,姜稚月的心彻底沉入了湖底。
她没再说什么,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不再光顾他一眼。
咸德帝沉默了片刻,威仪的嗓音沉了几分,道:
“好,既如此,那朕这就派使臣回信宋皇,阿月——”
他看向姜稚月,“待到宋皇首肯,父皇就为你与宋知凌赐婚,届时刚好等你生辰宴过后,你们就可择日成婚。”
姜稚月笼了下身上的披风,吸着泛红的小鼻尖,笑道:
“多谢父皇成全。”
咸德帝说完,身子也有些倦了,挥了挥手讓二人退下。
姜稚月在出了乾清殿后,叫住了宋砚辞。
春光正好,小公主踏着阳光姗姗而来。
粉色衣裙勾勒妙曼身姿,乌发如绸缎般泛着光泽,精致的眉梢眼角都染着不少春色。
她一靠近,似乎风里都带了香甜。
宋砚辞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公主何事?”
“你说你回来,要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我就好好喝药,好好养伤,宋砚辞,我等了你十几日。”
姜稚月从来不是扭捏的性子。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目光坦率,语气中也并没有怨怼。
宋砚辞却有些狼狈地别开目光,喉结向下滑动,嗓音沙哑:
“抱歉,那夜我……”
姜稚月笑了笑,摇头道:
“执玉哥哥不必道歉,那夜我重伤,你为了不讓我难过,忍受了我那么多胡言乱语,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眼中落满光晕,语气到底没忍住带了丝哽咽:
“抱歉啊执玉哥哥,前几次,给你带来困扰了吧……”
“从前本就是我一直活在自己侥幸的幻想当中——”
她歪了歪脑袋,洒脱道:
“不过幸好没有影响你和姚二姑娘的关系,执玉哥哥,其实你和姚二姑娘很是般配。”
宋砚辞看着她,按在轮椅上僵直苍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半晌,低低道:
“多谢。”
小姑娘摇头,语气清脆:
“再过一阵,我是不是就不该叫你执玉哥哥,而是要叫你大伯哥,或者跟云笙一起唤你兄长了?”
不知为何,那夜她小腹微微隆起的那个梦,突然闯进了宋砚辞脑海。
他瞳孔骤缩,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
在她奇怪看过来的一刹那,宋砚辞狼狈避开她的视线,忍着喉间腥甜,嗓音沙哑:
“还未恭喜公主和云笙。”
姜稚月神情一顿,继而眉眼粲然,洒脱笑着道了谢。
“时辰不早了,出来一趟身上累得慌,我就不送执玉哥哥了。”
宋砚辞紧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轻声道:
“我送你回去。”
姜稚月摇了摇头,笑道: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说完,不等宋砚辞再开口,便转身离开。
小姑娘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簌簌发抖,她咬着牙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渐渐泛了红。
一直强撑的淡然也在轰然之间土崩瓦解。
心里痛得几乎要窒息。
才刚匆匆走出两步,眼前乾清宮门口的方向忽然闪进来一道黑色的影子。
“阿月!”
宋知凌风风火火从照壁后绕了进来。
姜稚月脚步一顿,慌里慌张地收敛了情绪。
此刻再看到他,难免感到一丝尴尬。
她往前走了两步,蹙眉问宋知凌:
“你怎么来了?”
宋知凌先上下飞快打量了她一番,责备道:
“身子好了没,就站在这冷风里吹着,昨儿见你还跟我哼唧不肯下床活动呢!”
说完他下意识要解了披风给姜稚月披上,忽而又想到此处是在乾清殿门前,只得捻了捻手指,讪讪作罢。
退后一步后,这才像是刚看见一旁的宋砚辞一样。
他的视线在姜稚月和宋砚辞身上来回逡巡一圈,最后瞧着宋砚辞,冷声道:
“父皇有意与宋国联姻之事,兄长为何不告诉我?!”
他手掌紧握成拳,骨节攥得发白,咬牙道:
“兄长曾经对我说过什么话都忘了么!你与阿月……”
“咸德帝过几日,会给你与阿月赐婚。”
宋砚辞的语气淡淡的,只在“你”字上压重了些。
说完后扫了他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宋知凌在原地愣了一下,出声叫住他:
“你等等!你把话说清楚!不是你和阿月……”
“嗨哟,四皇子……您可来了,我们陛下正打算派人去叫您呢。”
宋知凌话未说完,皇帝身边的王公公恰从殿内出来,看见他来,几步上前对宋知凌行了一礼,“您先随老奴进去面圣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宋知凌尚有些懵,不可置信地扫视了一圈几人,忽然扶着姜稚月的双肩,惊喜不已:
“阿月?真的假的?!你、你当真愿意嫁给我?!”
姜稚月神色中闪过一丝尴尬,抿唇强笑着点了点头。
宋知凌还要再说什么,被王公公一催,忍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将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姜稚月身上,语气轻快道:
“阿月你等等我,待会儿出来我送你回去!”
说罢,急匆匆朝着乾清殿走去,丝毫不给姜稚月拒绝的机会。
姜稚月拢着披风,略有些尴尬地瞧了宋砚辞一眼,抿唇道:
“那我……先去等着云笙了。”
宋砚辞视线平静地扫过她身上黑色金丝鹤纹披风,略一颔首,随她一起朝宮门口的方向行去。
淡淡道:
“一起吧,待会儿宋知凌送完你,我和他一道出宮。”
姜稚月脚步一顿,张了张嘴,终是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因着方才的事不宜外传,早在姜稚月刚进殿的时候,姜宜宁和琉璃就被王公公打发回去了。
此刻宮门外就只剩了姜稚月和宋砚辞两人,在避风的地方等候。
不知为何,原本姜稚月还觉得难过得不行,唯恐多看他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可方才那种情绪,被突然出现的宋知凌一打断,此刻她反倒没那么难过了,甚至还忍不住悄悄打量起了宋砚辞。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宋砚辞朝她看过来:
“公主是有什么话要问么?”
姜稚月收回视线,把玩着手中披风的系带,摇了摇头。
片刻后又点点头,重新看向他,略一犹豫,问道:
“执玉哥哥是几时……与姚姑娘在一起的。”
宋砚辞未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面上浮现诧异,蹙眉道:
“公主缘何有此一问。”
姜稚月手指绞着系带,视线瞧向远处的花枝上,忽然自嘲般笑了笑:
“就是想啊,执玉哥哥到底喜欢她哪里,我自己又输在了哪里。”
宋砚辞平静的眸中波澜乍起,沉沉盯着少女瓷白如玉的侧颜,良久,哑着嗓音道:
“公主哪里都没输。”
姜稚月猛地瞪大眼睛,惊讶地回头看他。
男人眼眸深邃,温声道:
“公主是这世间最尊贵美好的姑娘,但情之一字,强求不来,今日之事……还望公主勿挂念在心上。”
眼前的男人眼眸含笑,阳光下温柔清隽,同从前每一次笑着喊她“阿月”时一样。
姜稚月眼底发烫,眼泪隐隐又有泛滥的趋势。
她急忙侧过头去,吸了吸鼻尖。
过了许久,才低低应了声“我明白了。”
宋知凌并未进去太久,姜稚月等了一小会儿,他就火急火燎地出来了。
从大殿走出来的那一刻,宋知凌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去过。
直到他一转过弯,看到同在门口等着的宋砚辞,这才猛地收回了笑意,警惕地盯着他,语气不悦:
“哥不回去,在这里等我?!”
“嗯。”
宋砚辞情绪淡淡的,“一道回府,有事问你。”
“那哥可以回去等我,何必在这待着徒惹非议。”
宋知凌念叨了一声,又怕姜稚月在冷风中吹久了,不欲与他多说,转而笑对姜稚月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稚月此刻与宋砚辞两人单独待在一起,确实又尴尬又难受,闻言也没推辞,深深看了宋砚辞一眼,对他展颜一笑:
“执玉哥哥,我先回去了。”
宋砚辞垂眸沉默了一瞬,“我和云笙一起送你。”
“不必了!”
姜稚月立刻出声阻止了他。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摸了摸鼻尖,笑道:
“一路上宫人众多,被旁人看见不合礼数——”
她顿了顿,面上笑容在阳光下明艳洒脱:
“既然执玉哥哥与姚姑娘定下了婚约,那你我……今后若无必要,就不必再见了。”
宋砚辞胸口猛地一紧,盯着她的笑颜,眸底幽沉复杂的情绪如浪潮般猛地涌起。
良久,他眼中所有翻滚的情绪才渐渐归于平静。
男人骨节泛白的手缓慢放开,敛眸道:
“好”。
这一个好字,令姜稚月心中涌起一阵细小的刺痛,鼻尖猛地发酸。
她再难待下去,慌忙转过身,未发一言朝璋华殿的方向匆匆行去。
宋知凌跟在她身后,小心觑着她的神色。
察觉到他的目光,姜稚月吸了吸鼻尖,原想着说上几句调侃的话让他放心。
然而刚一回头,脸色忽然一白,整个人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喘息起来。
“阿月!”
宋知凌吓了一跳,慌忙过去扶她。
小姑娘身上冰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宋知凌这才发觉是她从前那哮症又犯了。
他一把将姜稚月抱了起来,视线往周围一瞥,抱着人就要回最近的乾清殿。
忽然腕上被人猛地一把揪住,姜稚月边喘边艰难开口:
“父……父皇歇下了,回、回璋华……殿。”
宋知凌从来不曾忤逆过姜稚月的话,闻言二话不说,抱着她飞快往璋华殿的方向跑过去。
所幸璋华殿离乾清宫不远,太医来得又及时。
太医诊治过后,只说是公主前几日受过重伤,导致身体虚弱,今日又情绪大起大落,这才犯了哮症。
但因平日里服着药,此次并不严重,只肖卧床休息到明日就好。
宋知凌和闻讯而来的姜宜宁这才放下心来。
他在璋华殿陪着姜稚月,一直待到亥时,宫门快要落钥了,才从皇宫出来。
刚一出宫门,他立刻眼尖地发现,右侧巷道口,自家马车正安静地停在月色下。
那马车的车辕位置落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也不知在这个地方停了多久了。
宋知凌眉头一皱,大步走到马车前,试探地唤了声:
“哥?”
等了良久,马车里方缓缓传出男人喑哑的声音:
“阿月她……怎么样了?”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在这样漆黑的夜色下,有种说不出的颓败。
宋知凌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起来。
“哥这是在做什么?”
他单手撑着车辕,腾空跳坐了上去,倚着门框,用手中刚从宫门侍卫那领回的匕首往后敲了敲,哂笑道:
“关心自己未来的弟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