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死盯着那两人唇瓣想贴……
那两个字,原本是她和他关系的注脚,将二人的距离间隔开。
可此刻这样的氛围下,被宋硯辭用沙哑的嗓音从口中说出来,却让听的人觉出一种不一样的意味来。
姜稚月呼吸遽然一颤,窒息的感觉再度铺天盖地袭来。
她双腿止不住发软,眼底发烫被情绪逼出了水霧。
睫羽轻颤,泪眼婆娑:
“执玉哥哥……”
她这下再难冷静,也察觉出了他的异常,颤着手腕近乎哭腔开口:
“你、放开我,我、我……”
透过门扇和微阖严实的窗户,可以隐隐听见外面的人声,似乎是錦葵她们找了过来。
姜稚月这才蓦地记起自己今夜还有未完的仪式。
她下意识咬了咬唇,愈发在他的手底下挣扎起来:
“宋硯辭!松手,我真的该走了!”
宋硯辭并未太用力攥她,任她挣扎了两下便也松开了。
他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眼底神色归于平静,喉结滑滚了一下,开口:
“你在紧张什么?”
他敛眸看了眼她紧张攥起的手,“怕我对我自己的弟媳做些什么么?”
宋硯辭定定看了她一瞬,背过身去,脊背挺直到近乎克制:
“关于我母亲,多谢,恕我不送了。”
他一离开,姜稚月才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活了过来。
她靠在门扇上重重吸了两口气,瞧了眼他长身玉立的背影,未发一言开门跑了出去。
薛凝和錦葵二人正急匆匆绕过照壁进来,猝不及防跟姜稚月打了个照面。
薛凝扶住神色慌张的小公主,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主屋灯影昏暗,微微开启的门扇内
并未看见宋砚辞的身影。
她摇头制止錦葵未问出口的话,握住姜稚月的手,溫声道:
“公主,洗濯礼快开始了,我和錦葵陪你过去。”
薛凝溫溫柔柔的声音似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姜稚月听她说完,侧头瞧了她一眼,弯了弯唇:
“薛姐姐怎么没回去?”
“太子殿下本想亲自陪同公主的,但西南战事有异,他不得不回,又不放心公主,便让我留下来陪你——”
薛凝替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扶着她往外走:
“到时我和锦葵就在外间,公主若是有什么事,唤我们便好。”
洗濯礼是在行宫后山上的温泉中。
温泉四周种滿了各色鲜花,在热气的滋养和熏蒸下娇艳欲滴。
礼部的人送她们到后山,薛凝和锦葵也只能候在外间,唯有姜稚月一人绕过垂幔进入了温泉池邊。
她小心翼翼扶着旁邊的池壁下到水中,坐到玉台上,水面在月色下泛起粼粼水波,漂浮的艳色花瓣轻晃。
姜稚月素手轻轻捻起池中的一朵牡丹花,红艳的花瓣衬得拿着它的那只小手越发润白如玉。
她本就生得艳丽,平日里打扮也素爱张扬明艳之色,走到哪里都如小太阳一般灼人眼。
此刻她身上穿着浅色素衣,乌发披垂,眉眼乖顺得模样比平日里多了许多清丽温婉之色,身上外罩的白色纱裙也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了一片朦胧缥缈之中。
从远处看去,身段袅娜的小姑娘就宛如置身花海中的小仙子。
美得惊心动魄。
洗濯九百九十九朵鲜花,若是最快也须得一日一夜,姜稚月自己心中本就不静,动作便格外细致些。
细沙般的水霧袅袅氤氲,在四周形成一片宛若纱幔缭绕的潮湿。
娇稚的小公主白皙小脸渐渐染上红晕,低垂的羽睫上挂着宝石般细碎的水珠,轻轻煽动,神色安静而专注。
月影西移,四周静得只剩清凌凌的流水声。
薛凝和锦葵在外间坐了会儿,并未见里面传来异状,也渐渐放下心来。
锦葵端了盘点心过来,笑道:
“薛姑娘先吃些点心垫垫,这时辰还长,待会儿我守着,您去歇息。”
薛凝与锦葵也算相熟,况且想着还要在此等个一日一夜,便也没客气,捻了块儿粉色的梅花糕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儿。
粉色的糕点入口,浓郁的梅花味儿唇齿留香,她忽然轻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锦葵心里猛地一提:
“怎么了,薛姑娘?”
薛凝沉默了一瞬,担忧道:
“阿月这几日的哮喘药可有按照太医新配的方子按时服用?”
锦葵刚想点头,忽然神色一僵,脸色骤然一白,手中糕点跟着没拿稳掉了下去:
“糟了!方才公主去找宋四皇子前,本应再服一剂……”
似是为了回应她这句未说完的话,门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方才的響动声。
锦葵心里一急,下意识就要往进冲,却被薛凝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祭礼不算小事,除了被选中的主祭司,其余人进去都会惹神明不快,祸及整个姜国。”
薛凝心中也急,尤其是听了锦葵方才那番话。
但她到底是世家嫡女,比锦葵更沉得住气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
“光是听这一声,并不能说明阿月怎么样了。这样,你先让韓雲尽快将药拿来,再命人拿我的名刺快马回宫禀告太子,我在这守着,若是还有……”
薛凝的话未说完,里面又传来一阵響动。
这次的动静十分剧烈,水声激烈地哗啦啦作响,间或似还有急促而忽隐忽现的喘息声。
这次连薛凝都跟着脸色煞白。
她和锦葵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慌和担忧。
里面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夺走姜稚月的性命。
房中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里间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薛凝一咬牙,急道:
“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去……”
“我去。”
薛凝话未说完,门扇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屋中两人俱是一惊,最后还是锦葵最先惊呼出声:
“宋、宋三皇子?!你怎么来了?!此处你不能进来,你……”
宋砚辞过来的时候并未坐轮椅,锦葵说了半句突然反应过来,不禁瞪大眼睛,一时忘了将话说完。
男人从暗处进来,眉眼在光下逐渐清晰。
他的眼神很暗,薄唇紧绷,额际青筋重重鼓跳,沉沉看了屋中两人一眼,二话不说便往里间走去。
“宋三皇子!”
薛凝出声唤住他,张了张嘴,最后伸出去遮挡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似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
“我和锦葵去外面守着。”
此刻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弱,比起阿月的安危,薛凝觉得其余旁的都不重要了。
宋砚辞紧皱着眉略一颔首,未发一言匆匆绕了进去。
温泉花园里依旧雲遮雾绕,迷茫的水雾间,宋砚辞的视线瞬间便定在了那个伏在岸邊压着胸口重喘的小姑娘身上。
他飞快走至池边,二话不说便跳了进去,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出了池子。
少女比之前一阵要轻上许多,抱在怀里几乎毫无重量。
她身上的衣衫本就纤薄,被水一湿近乎透明一般贴在身上,如同覆了一层薄纱的美玉。
他低头看了一眼,此刻姜稚月已近乎昏迷,湿发贴在小脸上,脸颊煞白,失了血色的唇微微张着艰难喘息,雪一般的胸脯急促起伏。
宋砚辞的手一紧,沉着眉眼快步走到架子旁,扯下方才进来时脱下的外裳紧紧将人裹住,抱着出了里间。
恰好锦葵也带着韓雲匆匆赶了过来,宋砚辞将人放在床上,接过韓云递过来的汤药便往姜稚月口中灌。
可此刻姜稚月神智已然陷入昏迷,再加之痛苦的喘息,喂进去的汤药又全部顺着她的唇角流了出来。
锦葵慌忙上前用帕子替她擦拭干净,急得哭出了声:
“公主喝不进去!这可怎么办啊?!”
宋砚辞的眸光幽沉静默得如一潭死水,紧盯着床上的姑娘,手背青筋猛地鼓了鼓,正要将药灌进自己口中,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锦葵!可是阿月又犯了咳喘?!”
宋知凌的声音浸染着寒气,急匆匆地从外边进来。
刚走至床边,看见端着药碗的宋砚辞,他脚步猛地一顿,语气立刻充滿了戒备和敌意: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动她的?!”
话一说完,不等宋砚辞回话,宋知凌好似也反应过来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往他手里的药碗上扫了一眼,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过了过来:
“我来喂我夫人!你出去吧!”
宋知凌抢夺的动作太大,微烫的浓黑色药汁漾了出来,沿着宋砚辞冷白色骨廓嶙峋的手腕缓慢流淌,蜿蜒出一道浅红色印子。
宋砚辞顺着那道水痕长睫低垂,琥珀色瞳仁中暗涌一闪而过。
他捻着指腹的水痕,缓慢站起身,略压着削薄的眼皮定定瞧了满脸愠色的宋知凌一眼,抬了抬唇角,转身让到了身后:
“我看着她无碍了再走。”
见宋知凌还要再说,他平静道:
“她亦是我青梅竹马的妹妹。”
“你错了,她是你的弟媳,只是你的弟媳。”
宋知凌冷哼一声:
“既然哥要看,那便看着好了。”
说完,他仰头猛灌了一口汤药,扶着姜稚月的下颌对着她的唇便覆了上去。
宋砚辞瞳孔骤缩,一双暗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唇瓣想接的地方,颈侧青筋克制到鼓胀,周身冷如寒霜。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只有唇瓣相贴着渡药时发出的水渍声和姜稚月娇而低的轻哼。
满满一碗药,直到最后一口喂下去,床上之人的哮喘才明显地消了下去,苍白的脸色也慢慢有了些许血色。
宋知凌小心翼翼将姜稚月放着躺回床上,头也不抬,喘息道:
“韩云!”
韩云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慌忙来到床边替姜稚月把脉。
宋知凌则退到一边,侧头往
宋砚辞脸上瞧了一眼。
后者面容平静,眼眸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打出晦黯的阴影。
未几,韩云的声音传来:
“万幸,公主已经无碍了。”
这话一出,屋中氛围一下子松懈下来,薛凝长舒一口气,扶着桌沿坐回了榻上,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双腿软得厉害。
她强自镇定了一下,指挥着韩云:
“劳烦韩内侍拿着我的名刺去找一下太子殿下,今夜之事事关重大,需得向太子殿下……”
“我去吧。”
宋砚辞沙哑的嗓音打断了薛凝的话,瞧了床上的姜稚月一眼,不容置喙道:
“今夜是我闯进了神泉,自是有我承担后果,我去向太子解释。”
他的话刚说完,宋知凌忽然笑出了声,冷嗤道:
“哥你不解释解释为何你会出现在此么?”
“我若不出现,阿月此刻可会安稳?”
“可哥别忘了,阿月是你的弟妹,我的新妇何须劳烦哥去向太子解释?!”
宋知凌语调扬了起来,语气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砚辞从方才开始就低垂的眼睫缓慢掀了起来,瞟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
“那不然你去,我留下来照看你的,新、妇。”
“宋砚辞你……”
宋知凌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不堪。
眼瞅着两人之间气氛逐渐不对,薛凝急忙站出来,轻咳一声,温声道:
“今日确是宋四皇子将阿月救了出来,在神泉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还需四皇子向太子殿下解释清楚。”
她将名刺递出:
“就请韩内侍同宋四皇子一齐回城一趟吧。”
薛凝是大姜的准太子妃,又同姜稚月交好,她都这样说了,宋知凌便也没再辩驳。
只深深看了宋砚辞一眼,转身坐到床边不发一言替姜稚月擦起了额上的汗。